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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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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绕着玉京最繁华的北街转了几圈,再从南街直下,转入渐渐逼仄的里巷,以至于这条仅能容纳一车几人通过的小巷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街坊邻居,多是从热闹的北街南街跟过来看热闹的京城民众。
大家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如此盛大的婚嫁。
以往也有富贵人家嫁娶大事,还是他们能叫得上名字的,都知道这是哪家高门又娶了哪家贵女,今日这高头大马之上的英俊大个子男人却是个生面孔,尤其是他要娶的更是名不经传的姑娘,只是住在这小小里巷的普通姑娘。
待看见迎亲队伍停在那张灯结彩的小门前,人群的议论声更大。
“这是哪家的姑娘?”
“真不知道,好似外地来的。”
“新郎是何许人也?”
不知内情的吃瓜群众摇摇头,混在队伍中的也有知情人士,神秘莫测地说:“这位可是大人物,堂堂遂宁军节度使。”
“是那位西北战神将军?”
“他怎么娶个小门小户的?”
人群嘈杂,水泄不通,这些看热闹的人已经阻挡了迎亲队伍的行进,裴蕴山在马上理了理锦袍和胸前的大朵红花,蹙眉地回望着队伍尽头,迎亲的轿子和队伍被人群生生截断,七虎瞧见将军的眼神,横马勒缰,“吁”了几声,眼神瞟过去,在马上大声道:“诸位,今日我家将军大喜,见者有份,麻烦让个道。”
话音落,得了他眼色的兄弟从队伍中出列,一个个手上都拿出大红布袋。
“这些碎银子给你们喝个小酒,算是给将军贺喜了。”
一声令下,那几位拿了银袋的兄弟挥着手,朝着宽阔的南街而去,“过来领钱咯。”
看戏的人一窝蜂地去拿银子了,这巷子才能挪动脚,唯有站在人群中的黑色锦衣男子默不作声,眼中更是藏着无尽的阴戾。
梁端文就静立在街角,隔着喧闹的人群盯住那道即将叩开那方小院子大门的男子,手指咔咔作响。
裴蕴山抬手扣门扉的瞬间,他的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长安的心提到嗓子眼,“主子,不可……”
“多事。”
他斜过来一眼,双手终于重新负到背后,小院子打开了门。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无忧打头阵,今日梳了双髻,用红绳绑着,上面各插了一朵红色珠花,喜气洋洋的小团子脑袋晃了晃,故作不认识人,“哟,官爷这是要干什么呀?”
这倒是让裴蕴山始料未及。
西北的结婚习俗多有不同,都是幕天席地,迎新妇只需大声直呼名字便可,他常年在西北军中,生平第一次在京城娶媳妇,裴蕴山英挺的脸上有片刻的怔愣,正想着如何应对才不唐突了这些姑娘,又让新娘子满意全了礼仪,七虎已经兀自接过话,帮他家将军说话,他直来直去,“这位姑娘,这是你们玉京的待客之道吗?”
他这么个小将都知道,玉京人重礼,在西北,结婚哪里要这么繁琐,什么纳采,问名……
遂宁军跟着来的人本就腹诽他们将军娶了个平民女子,听到七虎这么说,也跟着闹哄哄,“就是,连门都不让进,太不厚道了。”
本来想要戏耍新郎的无忧顿时懵了,“这怎么就不厚道了?新郎想要进门就要过五关斩六将啊,这叫拦门,你们懂不懂?”
她们这个院子小,按照她们几个丫头的意思,就是从第一道门开始为难为难新郎。
安嬷嬷也说好,她原话是这么说的,“这位将军看着是诚心求娶姑娘,没问题的。”
无忧年纪小,脸皮薄,顿时眼里起了雾气,但还是坚持想找回面子,硬气道:“想娶我家小姐,就得过我这关。”
那些粗线条的精兵强将顿时傻眼了,怎么就哭了。
裴蕴山眼见着手下的傻兵蛋子把人弄哭,恨铁不成钢地冷瞥了眼这群人,七虎眼观鼻鼻观心,尴尬地咳了几声,“那你说要怎么样才开门,你别哭,成吗?”
这一说,无忧哭得更厉害了,梨花带雨地。
七虎慌不择路,上串下跳,“哎哟喂……”
五云忙打哈哈:“姑娘,行行好,我们将军可是诚心……”
这话被裴蕴山打断,他拱拱手,温声道:“裴蕴山诚心求娶卫昙为妻,还请通融。”
说罢,他朝五云瞥了眼,五云得令,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红布袋子,塞到无忧手中,无忧摸了摸里面的物件,顿时破涕为笑,“快请吧。”
“……”
一众北地的大男人们俱是瞥着笑。
大门洞开。
裴蕴山望见正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和窗花,倒是顿了两顿,整理了一番锦袍方才大步踏入院中,他从那株张灯结彩的梨树下走过,听见北风吹啸的树叶吱嘎声,恍然间想起那姑娘清凌凌的眼和全身雪白的颜色。
不知今日,她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的步子愈发地大,三两下已经到了正门前,要推门时,门从里面拉开,照样是露出一张喜上眉梢的小脸。
这回大家都有经验了。
没等安乐说话,七虎已经抛出了两个锦袋,“姑娘,快让我们将军进去。”
不偏不倚,这两个锦袋砸在安乐额前,大家只听到“哎呀”两声。
姑娘娇俏的呼痛声让大家又是一愣,房里的如意,银屏和安嬷嬷忙上前查看,如意摸着额头告状,“这些男人太粗鲁了。”
银屏冷嗤了声,痛斥门外的人:“七虎,你还真是虎啊,难怪一直娶不到老婆。”
“……你哪边的啊。”七虎不服气。
“我现在是夫人的人,你说哪边的?”
五云拍了拍七虎的肩,眼神安慰他,“要不下次还是我来吧。”
裴蕴山一掌薅在七虎头上,“滚一边去。”
他朝后面伸手,七虎和五云忙不迭地把袖中的红色锦袋都交出来,接着,他便一股脑地将这些锦袋捧到安嬷嬷面前,“安嬷嬷,这些给小婿的一点心意,务必通融……”
安嬷嬷看这位高大将军这么躬身捧着锦袋,没有半分不耐烦,心下已然软了。
“进来,进来!”
“姑娘在里面等着呢。”
裴蕴山脚步微顿,也就那么一下,便要飞身越过屏风,银屏却挡在他前面,毫不客气,“姑爷莫急,吟诗一首吧。”
“?”大将军懵了一瞬。
安嬷嬷悄然回到里间,握住了红妆的卫昙的手,卫昙掀起盖头,隔着屏风望见那隐隐绰绰的高大身影,听到银屏笑着在催他吟诗。
男子沉静的声音传来,“实不相瞒,我不会吟诗。”
“不如我舞剑代之?”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说好,卫昙却紧了紧手心,轻声唤道:“银屏,不必了。”
这院子巴掌大,送嫁的箱笼都摆不下了,哪里有地方舞剑。
她瞥见裴蕴山直起身子,深邃的眸光似隔着屏风追了过来,她慌忙盖上盖头,让安嬷嬷扶着她出去。
裴蕴山注视着屏风后面,只见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袅袅地走到他身旁,安嬷嬷将那红绸大花牵到两人手上,抬起袖子偷偷抹了抹眼泪,这一幕自然没逃过裴蕴山的眼睛,他微微倾身,在卫昙耳边道:“请安嬷嬷上座吧,我们敬茶。”
卫昙诧异抬头,忽地掀开盖头,撞上他浓稠的黑眸,似不信这是他说出来的。
这本是她想要做的,给如同父母一般的安嬷嬷敬茶,不过她只想自己单独敬一杯,并不会勉强他,没成想他却自己提出来了。
裴蕴山似知晓她所想,轻描淡写道:“理当如此。”
说罢,他已经先行跪下。
安嬷嬷一再礼让,还是被人架在圈椅上坐下,受了新人的这杯茶。
敬完茶,两位新人还给卫家已逝的两位老人牌位上香,就此别过。
新娘子被拥入轿中,裴蕴山跃上骏马,十里红妆,浩浩荡荡,迎亲队伍徐徐离开,这次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从南街入了西街,再从西街绕到北街行一段路,拐入镇北侯府所在的青云巷,先入侯府拜堂。
侯府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卫昙被盖头闷着,一味地盯着脚下,余光中也能看到贵客盈门,高堂在坐的富贵衣角。
镇北侯笑声爽朗,司仪声音洪亮,从他们跨入门内就开始唱仪式,直到他们站定在厅内,卫昙紧拽着红绸的一端,身形僵硬地立着,眼前只有盖头赤目的红色,眼茫然地睁着,不知能看什么,也不知该看什么,耳边全然听不到嘈杂声和司仪的声音,只有一阵阵的嗡嗡声,直到她感觉那红绸动了。
她僵硬地低眸,猝然跟着跪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是她最后听到的话。
繁琐仪式后,她被人扶着送往洞房,她只觉走得时间有些长,等她独坐在红艳艳的大床上,洞房门关上,才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嗡鸣声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尖鸣中停下,她忽然能听到窗棂外树叶窸窸窣窣的响动。
丫鬟们到了新地方着实感觉新奇,叽叽喳喳了一阵,终于想起独坐榻上的新娘子。
如意给她茶水,安乐替她捏着手脚,无忧捏背,银屏最是机灵,一手掀了盖头,吓得其他几个瞪圆眼。
她振振有词,“不碍事,将军不在乎虚礼,闷着多难受,等会他来了再带上就行了。”
卫昙深觉头上轻松了,入目便是满屋喜气,描金红漆大床,大红锦帐,鸳鸯锦被,那紫檀木桌上摆着洞房花烛夜的一应物件,鎏金的小酒壶,旁边一对红色葫芦杯,红碟中铺满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在一对龙凤烛照射下似乎都沾染了喜气。
她怔了一怔,竟想到三年前她和梁端文的新婚夜。
那时,只有一对快燃到底的红烛照着,梁端文拉着她对着祖宗牌位拜了几拜,便算是礼成了。
卫昙怔怔地喝了一口茶,心思浮动间,外间响起颇大的动静。
以为是前面的酒席散了,新郎被人簇拥着回洞房了,银屏机灵地给她盖上盖头,却只听到一声稍有些尖的内侍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裴蕴山的声音。
“快让夫人来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