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年十七 贺砚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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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口，时间仿佛停了，秒针滴滴答答。
路潇欲言又止，左手大拇指死死扣着食指指腹，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就这样垂着头，等待着贺砚的回答。
“没想到，路潇，我们真是有缘分。”眼前有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路潇的食指，贺砚总是带着笑，像是永远不会伤心，他朝着路潇wink，“巧了，我和左尤也是朋友，一种…比较特殊的朋友。”
贺砚收回手，临离开时，还摩挲几下路潇食指的指腹，他面向电脑，点开了某个文件，里面有着许多张合照，和方知意的、和韩一鸣的、甚至于，有和左尤的合照。
照片上的左尤还透露着青涩，摆拍动作却格外大胆，而贺砚，就站在一旁，像是路人闯入照片。
“左尤？他的队服…”
是TG的队服，路潇见过，贺砚衣柜里也有一件，虽说是旧款，但也相差不大。
“你退役的那两年内，左尤他啊，挺争气的，进了曾经的冠军战队TG，而我刚刚解约，刚刚建立GTL。我当时有个东西落TG了，回去拿的时候，碰上了左尤。他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愣住了，我反正不知道为什么。”
贺砚无奈地摊摊手，“当时没想很多，拿到东西就准备走，谁知道他呢？拉着我，硬要和我加联系方式以及拍照，不知道还以为私生粉呢，想着加了就加了，能咋整。可谁知道，刚回到GTL的宿舍，就看到他给我发的消息。”
“然后呢？”路潇没忍住追问，两年未见，他早就后悔把所有人都删除的决定，怪他，丢失了很多段珍贵的友情，“你们现在也有联系方式吧？能推…我吗？”
推给他，然后呢？说他是路潇他回来了吗？
左尤估计，早就忘了有他这号人物。
“然后？”这句话太轻了，贺砚在斟酌如何说出口，思来想去，这件事，对路潇的影响他不敢赌，比起知情，不知情好像才是更完美、更好的决定，“他问我，是不是认识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他想找到你。”
“可是我也不知道，甚至当时，我们连聊天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透过话语，路潇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贺砚，无措、疑惑、茫然，这些词在脑海中浮现，最终拼凑成贺砚的身影。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歉意，在他离开的好些年，真的会有人不顾一切，去寻找、去粘贴一个或许早就不会回来的人。
“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人，是路潇。对不起什么？是悄无声息的消失，还是让朋友着急，或者是，让某个人找了无数个夜晚，久久不能入睡的夜晚。贺砚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淡淡吐出一句，“早就过去了，最需要接受道歉的人，是你自己。”
贺砚伸手，替路潇擦掉眼角溢出的泪。
“路潇，听我说。”
十七岁的路潇窝在电竞椅上，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吃不喝打了好几个小时，不是什么魔鬼训练，也不是什么中二病犯了，单纯就是，他终于可以上场迎接自己的首次比赛了。这个消息刺激着他，困意全无，只剩下浓浓的兴奋。
“清沅，你再这样我就跟管理层说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上场。”这不是威胁，这是在拉着路潇。不可否认，替补选手总是期待自己上场，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听没听我说话？”
路潇一脸肉疼，手机被抽走，教练紧紧握在手心里，无论路潇怎么哀求怎么保证，也没有松开，教练说话都语气庄严，听上去“凶神恶煞”：“睡觉去，别玩了，明天下午还有场比赛，不想上场你就继续在这跟我犟！”
“教练求你了，最后一把！”路潇探身，想去抢，又被教练一个健步躲开，自己则失去重心，被迫摔到地上。
“睡觉睡觉，在比赛结束之前，别想着拿到手机了！快点，专门给你申请的。”
眼见此招没用，路潇又气又恼，眼神不善，握着拳头踏着个小碎步就回房了，关门时，探出头来看着教练，“真的不可以吗？”
只获得更加坚决的回复：“不可以。”
身边沉寂下来，昏暗的房间内萦绕着栀子花淡淡的香味，路潇整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困意却没有敲门，他还沉浸在能上场的兴奋中。
……
贺砚想到这里，没来由发出一声笑，“我应该养盆栀子花的，你似乎很喜欢。”
他再度说起，眼里的情绪意义不明，“我不觉得你对不起我们什么，你做的很好，清沅选手我想看到的你，可不是这样样子，你十七岁那年是我最喜欢的一年。”
那场比赛，足以说是路潇职业生涯中，最刺激、勇猛、反转不停的一场。
彼时，是GY对战正值巅峰时期的Hope，毫无疑问，GY成为众矢之的。有人说早就该凉了，有人说不配比赛，有人说战队解散吧。
GY不肯，王牌在手，任谁都想打那群黑子的脸。
赛点局，路潇终于上场，值得庆幸，他成功带领队伍淘汰敌方两人。这是他头一次感受，赛场上的心跳加速，解说席的激情解说，以及，观众们的欢呼声。赢下比赛的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刻站起来欢呼，仿佛他已经夺得了属于自己的冠军。
那年，处于巅峰的Hope被个刚出茅庐的新人打倒，嘲讽、鼓励、震惊是这场比赛的代名词，路潇清晰记得，赛后拥抱环节，Hope队长成阳对他说了句：“希望往后，我们是对手亦是朋友。”
导播给了个镜头，所有人都看到了，路潇的年轻气盛。
“欢迎来到赛后采访环节，我是解说随风。”镜头转向采访，这是属于清沅的采访，他拘谨地点头，话筒被他放在胸前，女主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观众耳朵里，“首先让我们恭喜清沅选手获得了职业生涯里，首场比赛的胜利，不满大家说，不管是解说还是我，都很期待清沅选手的操作，请问，清沅在对局中逆风翻盘的时候，有什么想法吗？”
“嗯，”路潇将话筒举到嘴边，一时紧张到语塞，难得青训营里的小霸王还有不安的时候，他纠结万分，“就…单纯就是，想赢吧，第一场比赛，觉得当时打的还可以。”
随风歪着头，面向观众笑笑，“清沅还是谦虚了些，还有个问题，似乎观众也很想问问，那次一穿二的操作，令很多观众都感觉熟悉却又陌生，这是自己研发的打法吗？”
路潇显然没想到有这问题，他迟疑片刻，摇摇头并没有承认，而是说出了“墨盏”这个id，他嘴角一弯，开口称赞，“不算吧，这套打法是我看着墨盏前辈的比赛，学习的，加了一点自己的味道，前辈的打法真的算是独一套，还想着跟大家分享分享这个打法的由来，没想到。”
台下坐在观众席的贺砚猝不及防被点名，看着导播给到的镜头，摘下口罩笑笑。镜头转回采访处，随风再次提问，路潇的紧张拘谨荡然无存，这两小问带来的经验，足够了。
“张扬、聪慧、以及不服气。”贺砚掰着手指头算，他在说路潇曾经，在预告路潇往后，“这样，才是我想要看到的清沅选手，而不是一直在说对不起的路潇。”
回想起曾经，那个被采访都会紧张的少年，早就变成了不惧一切的前辈清沅。
“当时忘了说，清沅打的不错，有兴趣来GTL吗？”贺砚调笑着说出这句话。
路潇双手环胸，一脸“警惕”地看着贺砚那狡猾的笑容，他歪歪头：“你这叫挖墙脚知道吗？成阳都没这个胆子，而且，你要是说了，不得被教练轰出门？到时候联系方式都加不上，直接给你关黑名单里去了！”
“是人家战队照顾不好，还抢你手机，换作我早就连哄带骗的把你送回卧室了。”听着挺虚幻，实际上贺砚已经做到了，他摊手，“不过啊，现在挖到也不晚，对吧？”
“应该是对的吧？”
“应该？”贺砚不解，“为什么只是应该，明明你该说，是对的。”
“那我就成共犯了，这样说，我像是受害者，或许？”
贺砚没再调侃，目的达成了就好，“那，伟大的清沅选手，明天有常规赛，有信心吗？”
“只是一场常规赛，我又要怕什么？”真好，他把路潇消极的情绪拽回来了，路潇嘴角上扬，语气比之前变得活泼了些，“不在话下。”
“你最厉害了。”
这句夸赞，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比赛那时刚刚结束，GY休息室乱作一团，有欢呼、有称赞，更有甚者给自己封了神。路潇刚刚结束采访环节，推开门就看到某位熟悉的人坐在GY训练室沙发上，头发稍长，一只手握着手机，骨骼感十足，那人抬起头看向门口，“清沅？”
路潇愣然，这人怎么这么像房间海报上的墨盏？
“私闯休息室？”跟在路潇身后的教练探出头来问，看到外来人员是贺砚，忍不住吐槽，“墨盏你没事做了？不训练来看比赛？我等会就跟你教练说说。”
“说呗，快点我看着你说。”言语不屑一顾，“我都看饮水机多久了？战队放我出来的，麻烦前辈您善待一下十八岁美少男可以吗？”
美少男？这是什么词？
贺砚看似在和教练说话，眼睛都快偏一边了，余光不停瞅着路潇。不知为什么，又收回了目光，自个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密谋着什么，路潇没管，走到水果区，刚想戳块西瓜嚼嚼，眼前却又出现了部手机，连同贺砚的声音一并，“加个好友么，清沅选手？”
本就维持不住的激动差点要冲出来，路潇保持着面上的矜持，扫了贺砚的好友码。
弹出来一个名片，名字写着“贺砚”。而头像和个性签名倒是与众不同，是一只布偶猫站在阳光下，去嗅栀子花的图片。个性签名：便饮东风齐揽月，春不许再回头。
还挺有个性。
路潇：你好，GY战队的清沅。
贺砚已通过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对话啦！
贺砚：你好，叫我墨盏或者贺砚就可以。
路潇：嗯嗯，好的。
路潇：[小猫开心.jpg]
“看了你的操作，你最厉害了。”贺砚这句话格外奇怪，厉害就厉害，加个最什么意思？路潇不清楚，也不在意，只是又回到了客气的状态，点点头，“谢谢前辈。”
“有空，约个训练赛？打吗？”GY的教练在一旁听着，点点头，接受了邀请。随后推着贺砚，把他撵出了休息室，美其名曰：“人你见了，联系方式你加了，滚吧，我们要复盘。”
或许比这句话更挑衅一点？
贺砚眨眨眼，GY休息室的门从内反锁了，防着他？何必呢。
他只是想加个联系方式，仅此而已……应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年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