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场雨》宿野川

1、熬过了九年义务教育 熬过了九年

　　（主背景交代）
　　冬城下了一场雨。
　　考生陆续出来了。
　　“咋下雨了，妈！你带伞了没！你忍心看着你状元儿子淋成落汤鸡吗！”
　　有人嬉皮笑脸。
　　“你这臭小子，拿不到状元我下次可不给你带伞了。”
　　-
　　“如果我说，我可能考不好......你们会怪我吗。”
　　有人忐忑不安。
　　“管那些干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跟爸妈一起去吃顿大餐，考不好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们再怪也不能把那分数改了啊，走吧走吧。”
　　也有漠不关心的学生。
　　“我不行了，数学最后那几道大题真是给我们做的吗，你们有谁做出来了。”
　　“别看我啊，最后一题我瞎写都写不出来，干脆直接写个解摆烂了。”
　　她们都是陈雨星的小学同学。
　　“诶，雨星你怎么样，你成绩那么好，考个好大学肯定是有把握的吧。”
　　“看成绩吧......下雨了，我得赶快回家了。”
　　“哎───”
　　她走了。
　　“切，什么嘛，好歹认识十几年了，关心一下她反倒跟逼迫她了一样。”
　　一个女生翻了个白眼，“人家学习好呗，跟我们这种差生聊那么多干什么，十几年了不也跟熟悉的陌生人没两样？”
　　“......”
　　其实，我还没走远。
　　还有，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是生怕我听不见吗，我不聋谢谢，更不想听你们姐妹团“夸”我。
　　雨越来越大，身后的声音也弱了下来，陈雨星放慢了脚步。
　　这是她来到冬城的第十三年。
　　她想仔细感受一下自己从未在意过的无数场相同的雨。
　　“玉玉！怎么傻站在那淋雨，快过来，奶奶带了伞接你回家。”
　　陈雨星有点惊讶，“奶奶？不是说了您别来接我了吗，我自己可以回家的，您感冒还没好，还有，我没有傻站。”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奶奶身子骨健在着呢！这么重要的日子必须来啊，奶奶知道我家玉玉可聪明了！快过来，别跟奶奶一样感冒了。”
　　“好，放心啦，我不会着凉的。”
　　我时常觉得我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幸福。
　　只要一人陪伴便好。
　　“唉，全身都湿透了，快穿上雨衣，奶奶带你回家。”
　　“嗯嗯，全听您的。”
　　陈雨星从来没有干过傻事，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喜欢淋雨，透了身，也透了心。
　　“奶奶，我想去看看爸妈，跟他们提前报个喜讯。”
　　“好好，我们玉玉一直都是个乖孩子。”
　　-
　　陈父陈母的墓是在一起的。
　　“爸妈，提前跟你们报个喜，女儿我考了个好大学，不愧对你们对小时候我的宠爱。”
　　她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奶奶也在抹泪，“章岩静淑啊，玉玉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现在更是要考上一个好大学，老婆子我也是欣慰的不得了，你夫妻俩要是还在肯定比我更高兴吧，只是我这老婆子没能给玉玉好的生活条件，让她跟着我吃了十几年的苦，如今是熬出头了啊。”
　　“爸妈，奶奶对我很好，什么都紧着我，你们别担心，熬过了九年义务教育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跟奶奶先走了，等出了成绩再回来跟你们报个喜。”
　　自陈雨星记事起，陈章岩跟李静淑一直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每天耐心的哄着她玩，李静淑还会绣些小枕头给她玩。
　　“......”
　　五岁时，她们一家三口开车去冬城找她的奶奶。
　　不幸的是，一辆汽车刹车失灵了，直冲冲的撞上来，父亲拼命的打方向盘，还是不行，母亲死命的护住她。
　　碰！
　　对面车子起火了，整个车毁人亡，她的父母一直在保护着她，直到撑不过去也还在保持护着她的姿势。
　　很快有人报了警，警察找到她时发现陈雨星没有哭，只是一直在摸着妈妈的脸，她转头看着他们。
　　“叔叔，我的妈妈身体有点冷，我在给她暖暖呢，你们能帮我吗。”
　　“......好，不过你要先出来，叔叔们跟你一起帮你给爸爸妈妈取暖好不好？”
　　那时的小陈雨星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她只觉得爸爸妈妈是因为冷而睡着了，“爸爸妈妈真是小瞌睡虫，还要去奶奶家呢，怎么因为冷就睡觉了呀，不过玉玉会唤醒你们的！”
　　玉玉是她的小名。
　　雨中玉，天上星。
　　可玉在失去雨的滋润后开始干裂，她不知道警察叔叔们怎样给爸爸妈妈取暖的，当时的她意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来到奶奶家了，奇怪的是奶奶在哭。
　　为什么？是爸爸妈妈跟玉玉来不高兴吗，诶？爸爸妈妈呢？
　　“奶奶，您哭是因为爸爸妈妈没有来吗，不要哭啦，警察叔叔答应我帮他们取暖的，他们暖和了就会醒来找我们啦。”
　　奶奶竟然又抱着她哭了，是想亲自去给爸爸妈妈取暖吗？
　　自那以后，陈雨星再也没见过她的父母，问起奶奶她也只回答：“你爸爸妈妈太冷了，他们想多睡一会呢。”
　　“那好吧，不过他们不要睡太久哦，还要陪玉玉玩呢！”
　　她转了幼儿园，每天都是奶奶接送。
　　“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呀，我跟其他小朋友说我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他们都不信，说都没见过我爸爸妈妈肯定是骗人的。”
　　小陈雨星没有看到她的奶奶眼角泛起了泪。
　　“玉玉呀，你也知道他们夫妻俩是瞌睡虫，但他们会永远爱着我们玉玉。”
　　“嗯嗯！玉玉也会永远爱着你们！”
　　可能是陈雨星太傻，又或是不愿接受，这个善意的谎言她相信了将近六年。
　　小学时期的她总跟其他同学炫耀自己的父母有多么的宠爱她。
　　“诶陈雨星，我们怎么都没见过你爸爸妈妈啊。”
　　“是哦，每次家长会不是她奶奶来就是没人，该不会...其实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吧。”
　　“胡说！他们只是太懒了而已，他们那么爱我，多睡一会觉怎么了！”
　　-
　　到了初中，陈雨星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与他人炫耀，却总有小学同学拿出来聊。
　　“我记得陈雨星小学不是天天跟我们说她父母有多好吗，怎么现在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最近刷到了一个关于心理的视频，里面说越是缺少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嘶，难道是我想的那样？”
　　“不会吧，如果真是的话那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替以前的自己尴尬吗，哈哈哈！”
　　“......”
　　这些她都充耳不闻。
　　“玉玉？在发什么呆呢，到家了，奶奶特意提前把饭做好了，都是我们玉玉爱吃的，你刚淋了雨快先进屋喝点热汤，我们玉玉可不能是受苦的命。”
　　“好。”
　　陈雨星做了一个梦，她如愿考上了名牌大学，却只有她自己在，奶奶不知所踪，周边是她们的嘲笑声。
　　“陈雨星，让你每天假清高，成绩好了不起啊，你奶奶现在也不在你身边了，考上好大学又能怎么样，你的亲人都不要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你们看她这可怜样，啧啧啧，清高姐会不会下一秒哭出来啊，那可太有戏了。”
　　“哎陈雨星，你是不是没朋友啊，我们几个作为你的小学同学好像没见过你跟谁玩得好啊。”
　　“哎哟我不行了，你爸妈是‘瞌睡虫’，你是他们不要的可怜虫！”
　　“......”
　　这算语言霸凌吗，算的话她们是不是得赔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