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此生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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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梦魇前，似乎都是一样的平静祥和。
时间蹂躏记忆，我不是对往事斤斤计较的人，我总是凛冽的忘记，如果最终可以只记得当下，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只是，那些遗落的线索，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探出头来，牵动着细小的神经，带着刺痛周游全身。
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情。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情。
那天是季乐的毕业礼，虽然他并没有费太多心思在课程上，可是还是以建筑系第一名的身份毕业，温皖Eric一早就开始得瑟，嚷嚷着女伴太多，邀请卡不知道该给哪个。
锦日安好，阳光普照。我悄悄低下发烫的脸，季乐的邀请卡，在我的桌子上安静的羞涩。彼时我十五岁，已经隐约知道常常莫名的想念一个人的心情，叫做情愫初动。
季叔叔一贯的忙，打电话说会尽量赶到。孙阿姨放下电话时眼里隐隐的失望一闪而过，回头看我时又是明艳的笑容。
她仔细的帮我梳理好及腰的长发，在我耳边别了一枚蓝色的蝴蝶发夹。
我乖乖巧巧的牵着孙阿姨的手，夸张的转了两圈，最后行了一个公主礼，俏皮的说，“漂亮迷人的女士，可以请您跳只舞吗？”
孙阿姨扑哧一笑，刮了下我的鼻子，“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好了下楼去吧，再不去你季乐哥哥要回家抓人啦。”
我偷偷的吐了下舌头，季乐和季叔叔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季乐读的还是S市的大学，但是早就搬出去住，偶尔回家见到季叔叔也几乎不说什么话。
父子俩关系越来越僵。孙阿姨虽然表面上不说，可是心情显然受到刚刚季叔叔那句话的影响，还好孙阿姨又笑了，不然气氛真是可怕。
孙阿姨也蛮久没见季乐了，在车上就忍不住打电话给他，电话还没接通孙阿姨就笑的眉眼弯弯。
“喂，妈，你们还没到吗，怎么那么慢，”季乐的声音一贯的清冷，听在心里滴答滴答的跳跃。
“臭小子，这么漂亮的母女档当然要在众人瞩目中出场，这样才更有面子嘛。”
“妈你等下别乱闹，看好小颜，别让奇奇怪怪的人找她搭讪。”季乐清朗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故作镇定的嘱咐。
孙阿姨扑哧一笑，冲我使了个眼色，撇撇嘴说“臭小子放心吧，我会帮你好好看着小颜的。怎么都不见你担心我被搭讪呢。”
我忍不住捂着嘴笑，孙阿姨确实常常有种少女的姿态，只是想到季乐的同学向她搭讪的样子......呃，这画面还是很好笑。
那面季乐似乎也有点无奈，“行了，行了，需要担心的是那个搭讪的人吧，你们到了再打给我，别带着小颜乱跑。”
孙阿姨挂了电话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我耸耸肩，对视了几秒后，我们忍不住会心的笑。
幸福真的是隐藏不住的情绪，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笑。真好，可以见到季乐了呢。
可是幸福常常转瞬即逝，世界上最可怕的表情就是噩梦降临的瞬间，上一秒的甜蜜还僵在脸上，就被无边无际的痛苦侵蚀，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总有太多的巧合，缓缓推动命运的巨大诡异的齿轮。
失控的车辆是从右后方撞过来的，我被那一瞬间的冲击吓的呆住，只知道死死的抱着一动不动的孙阿姨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眼前闪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孙阿姨一点一点僵住的笑。
季乐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像头失控的小狮子一样抓着医生捶打，我哭喊着问你们要什么，心脏眼睛还是骨髓和血，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你们把孙阿姨还给季乐还给我。
医生无奈的摇摇头，季乐忙把我抱回怀里，死死的抱住我。
温暖的手掌压下我的眼睛，我看见季乐哭的更厉害，不断不断的说，季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夏天的闷热还堵在胸口，狭窄的车内孙阿姨嘴角弯弯笑着的模样还停留在眼前。
我咬着嘴唇，那感觉真实的我差点又要掉下泪来。想着刚刚恍现的破碎的画面愣愣的发着呆。
已经过去年了，还是忘不掉孙阿姨最后的笑容。
如果说那之前我一直在努力着让自己幸福，这样妈妈的爱就会一直一直在我生命里延续。那么孙阿姨离开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可以走出那一场阴霾。
我很害怕，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天睡醒就一脸沉思的望着天花板，因为在天花板上看见孙阿姨同妈妈如花般飞旋的身影。
我捂住眼睛大声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总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抚上我湿润的眼，小颜没事了，小颜我在呢。小颜不怕。
我不是害怕受伤，可我害怕身边的人在我面前在我怀里消失。
那是看不见的伤痕，我走不出的阴霾。
“季乐，不要靠近我好不好。死神会带走我身边的人，我不要你也消失不见。”
季乐抱着肩膀盯着我，许久，许久。温柔轻松的开口“小颜，生老病死是注定的轮回，别人的劫数和你没有关系，如果躲不过，也不是你的错。”
我愣愣的看着他，慢慢的掉眼泪。“我很害怕，如果你出了事，我要怎么办......”
季乐的笑眼闪着温暖的光芒，温柔坚定的说，“小颜，只要你没离开，我就一定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悲伤。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会从地狱里爬回来。这是我的保证，此生不渝。”
泪刷刷的流下来。“你不要乱讲，我真的很害怕。”
季乐笑意加深，“我在呢，有什么好害怕。”
他微微的松了口气，似乎是刚从某种我所不了解的情绪里出了来。然后他耸耸肩，朝我骄傲的笑。
那时的季乐，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对我好。
谁不曾年少，情愫稍稍，心藏一个喜欢的人。
因为年少，所以可以用尽全部的力气，想要爱，需要爱。仰望漫天星光只如凝望他的眼波，全部的愿望加起来只求和他在一起，牵一牵手就觉得看见了天长地久。
这个人对你说此生不渝，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
人都可以在无事的时候大言不惭自己很坚强，可是又有几个能在真正的伤痛过后有力气撑起摇摇欲坠的天空。我是多么的幸运，有季乐细腻绵长的保护，带我逃离那一场场伤。
季叔叔到底是年纪大了，孙阿姨离开后一下子就倒了下来，几场大病下来几乎每天都在把药当饭来吃，常常要飞去欧洲治疗。季世总裁的位置成了一朵奇葩，不知花落谁家。欧洲那边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开始蠢蠢欲动，就连孙阿姨的丧礼都成了一场暗战的前奏。
季乐一向对我温柔宠溺，那时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传闻中稳重，深沉，隐忍，冷漠无情的模样。看着他冷静的应对所有真心假意的哀悼，连悲伤都带着浅浅的礼貌，一副防御姿态和那些藏着猩红的眼神盯着季乐身后的季世的人物周旋。
在漫天飞扬的谣言里，季乐绝世独立。用傲气的眼鄙夷的看着黑暗里妄图翻云覆雨的手。
最后谁也没想到欧洲季家总部的选择是季乐，当时只是个少年的季乐。
这个当时看来有些冒险的决定意味着季乐时代的到来。
季乐被迫披上战衣踏上征途。既然上了战场，如何还能维持曾经的白衣飘飘。
季乐开始戴上让人忘记年纪的假面，在虚伪陌生血雨腥风的世界里与奸诈伪善的人耍心机比手段，终止了飞扬的青春岁月，收复失地扩大疆域。
在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季乐无动于衷的站着，默默的检阅着心中丘壑，万千兵马。
秦司，温皖，安晴川Eric和鬼少不动声色的用极简单直接的手段攻击对方最脆弱的关节，软硬兼施黑白通吃，各自调动人马，摩拳擦掌，在势力可及的范围内换着花样折腾。
最后是盛名远扬的唐心亚律师坐镇，阵容豪华剧情跌宕。
看似随便，不过是玩笑间已经让整个城市都笼罩着肃杀的气氛。这群少年的手段，实力和作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只叹英雄少年初生牛犊。
一夜之间所有对季世虎视眈眈的人下场无一例外的惨烈。季乐那时就已经比季叔叔更加很辣，谈笑间颠覆了S市原本的游戏规则。顺者伤逆者亡。
秦司他们每个都动用了一切的力量帮着季乐打赢这场仗，而且赢的漂亮。
仿佛突然，天下就成了少年的天下。
死亡原本是这人世最大的障碍和恐惧，可是偏偏我与季乐因妈妈的死亡相遇，我们的距离因孙阿姨的死亡而拉近。
季乐不在家时苏舒有时会拉天尧来陪我聊天。
天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他最近又捡了什么小动物回家，苏舒则是一本正经的通知我季乐又做了什么动作，局势又有了什么变化。
我在一边看着他们没心没肺傻傻的笑，这样就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捱过这段黑色的日子，就能陪在季乐身边，帮他拭去面上的浮尘。
不管怎样，既然活下来了，就别再怕了，试着去爱吧。
无论季乐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是魔鬼也好是阎罗也好，在我的心里，季乐还是从前的季乐。
还是那个对我承诺此生不渝的，我唯一的幸福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此生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