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蚀变》蛾衣

1、第一章 死亡1

　　有些血缘的诅咒，远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There are bloodlines whose curses suffocate far more deeply than death.
　　-- H.P.洛夫克拉夫特

　　云清和快死了，准确来说，是快要异变成另一种生物了，那他还算活着吗，他不知道。

　　他躺在培养皿里，听到了远处秦曜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细小声音。

　　“秦教授，01的情况很不好，目前异化度在96.3，还在缓慢增长...”

　　“特效血清打了三管，这已经没用了...”

　　“教授...”

　　“...”

　　秦曜抬手示意研究员们闭嘴。

　　“别让他听到这些了。”他透过玻璃看着培养皿里不可名状的躯体，眸间似是淌着几分挣扎和怜惜。

　　研究员们只好不再说些什么，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对这个试验体产生任何怜悯的情绪了。

　　尽管“它”还固执的维持着近2.3m的人形，但双臂已然长出青绿色的鳞片，五指被蹼代替，指甲如刀般锋利，下半身竟化成了章鱼触手，布满肮脏的黏液。

　　依稀还能在它生出鱼鳞的脸上看到精致的五官，而他的眼睛是全黑的，像深渊一般，望不到底。

　　它已经通过这双眼睛伤到三名研究员了，即使它并不是有意的，但接触到它的研究员无一不像被催眠了一般，直视了它的眼睛，仅一瞬间就变得痴傻，大喊大叫或哭着疯一般的逃出了实验室。

　　之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它的异化度实在是太高了吧。

　　它也感到惶恐，它的价值应该快被榨干了，他想。

　　云清和原本也是研究院的一员，他天赋异禀，风光无限，他还是这个研究院最有威望的教授的儿子，他应有无比璀璨的前途。

　　而现在的他只能蜷缩在无菌的培养皿里，从研究员变成了试验体。

　　“你在想什么，儿子。”秦曜的问话打断了它的思绪。

　　云清和没有回答。

　　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便是玻璃外高大的男人。

　　序列08——代号“教授”，拥有异能永生和...全知。

　　在他思绪尚且清明时，曾问过秦曜一句话。

　　“你不觉得永生是一种恶毒的诅咒吗。”

　　秦曜却哈哈大笑，“只有活的没有价值的人才会认为永生是一种诅咒。”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兴奋的发颤，“我将是新世界的指引者，我需要永生来完成我的理想，不是吗。”

　　在外人眼里，他的父亲是一个严肃却温柔的人，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的——

　　虚伪，贪婪，狂妄。

　　见云清和没有反应，秦曜也不恼，自顾自地做起了观察记录。

　　实验室里异常的安静，只有研究员们拨弄仪器发出的响声。

　　“观察结束了，祝你好梦，儿子。”

　　秦曜是微笑着和研究员们离开的。

　　深海研究所一院

　　最顶层会议室内——最中心坐着院长奥涅夫·索科诺夫，秦曜则在二把手的位置。

　　“曜，我们知道你放不下01，但我想我们已经无法控制住它了，它也无法再为我们带来新的进化体，它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它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污染物，不是吗？”坐在秦曜对面的短发女人——克洛伊·穆尔冷冰冰的说道。

　　可她明明最疼爱小时候的云清和。

　　“可是...”秦曜适时表现出悲痛的神色，“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我研究的新型抑制血清马上就要成功了，再等等，再等等就...”

　　奥涅夫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他的话，“曜，我们都见过02完全异变后的样子不是吗，那次01还尚且存有人智，我们才侥幸逃过一劫，你认为“母体”完全异变的话，我们还能应对吗。”

　　“况且，它现在只能污染，不能创造了。”

　　秦曜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能说出来，手指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了署名。

　　文件名为——《序列01——“母体”祓除决案》

　　培养皿内

　　云清和闭着眼，他最近确实在做梦，梦里他被冰冷的海水包围，入眼皆是黑暗，无尽的黑暗。他却意外的感到舒适，仿佛他就应该生于深海而非陆地。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他，忽远忽近。

　　那个声音说：

　　“回家吧...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