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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东窗事发二进宫1 关禁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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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居二人赶到尘世渡,刚进拐角便听到聊天声,走进去,只见蓝阳夏坐在榻上,与旁边的圆脸姑娘侃侃而谈。
居玉山将手里的果篮放一边,蓝阳夏“哎哟”一声去看:“怎么还带水果?”
“师兄让带的,说是他们那边看望病人的习俗。”
“哪个地?习俗都这样热情体贴,但是军师你是不是忘了我辟谷了?”
“主要是师兄让的。”
“不对。”蓝阳夏回过味来,“一口一个师兄的,哪个师兄?”
“蓬师兄。”
“啊?他这么快就勾勾勾……”蓝阳夏余光一瞥,“苟富贵勿相忘,蓬少君一表人才,是个好人家,快快,都坐。”
蓬元驹拿了条长凳坐下,居玉山顺势坐在旁边,小心隔开一段距离。
圆脸姑娘离开后,蓝阳夏沉默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军师,祖襄的事,是真的吗?”
蓝阳夏与祖襄的同窗之谊,从凡间书院开始,至今已有十年之久,后来二人共同拜入九天门,又添了个张君,便成了三人行。
居玉山自是知晓,却不知如何宽慰,干巴巴解释:“祈愿疏乃邪物,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
“对嘛,连我也差些中招,多亏师弟相助。”蓬元驹插嘴道。
蓝阳夏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可再怎么说,终究是回不去了。
俩人聊了半天,居玉山看他气色渐好,问:“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主要是小雨师姐温柔体贴,我能不能不走了?”
“你要进内门可以考虑去尘世渡。”
“好主意,可是我不想学医,而且也由不得我选。”蓝阳夏眼睛一亮,“居军师,要不你帮帮我?”
“砰。”
将将回话之际,一道金光闪过。
“居军师帮不了你。”
熟悉的云霞弟子服,熟悉的嚣张颜色。
巫辛一脚踹开门,锐利的眉眼压下来,嘴角上扬。
“蓬元驹,居玉山,蓝阳夏,恶意交易委托凭证,是也不是?”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东窗事发?
来不及思考巫辛怎么从祈愿疏案跳到这上面,但他能来,自然是把握关键证据,三人兜兜转转再度回到谨言室。
居玉山心里衡量再三,表面神色镇定自若。蓬元驹更爽快,跟回家一样,眼睛往居玉山身上瞟,嘴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
倒是蓝阳夏几乎要晕过去,抓住居玉山的手问:“居军师,我们怎么办?”
“我想想。”居玉山扭头问蓬元驹,“师兄,恶意交易委托凭证怎么罚来着?”
“主犯罚两千灵石,逐出师门。从犯关罚两千灵石,禁闭半个月,再犯逐出师门。”
此话一出,蓝阳夏面如死灰:“军师,我们不再挣扎一下吗?”
居玉山想了想:“主要是这事我们真做过,只是连累蓬师兄。”
蓬元驹全然不在意,摆摆手道:“不打紧,禁闭室我常去,敢作敢当嘛。”
“哟,蓬少君真是豪气万丈。”巫辛一瘸一拐进门,“希望你们接下来也这么硬气。”
小弟甲忙去扶他,低声问:“要不先去尘世渡看看?”
“就是踹了尘世渡的门,已经看过了。”巫辛坐到椅子上,“你们三个,交代吧。”
蓬元驹奉行谁主张谁举证选择,双手一摊,靠在椅子上。
“证据。”
“行,张君举报蓝阳夏有本手札,和祈愿疏很像。”
巫辛拿出一个本子,正是蓝阳夏的“手札”,上面还是居玉山看到过的那句话:「窃星尊者在上,让我拜入内门。」
居玉山心一跳,如果这也是祈愿疏,那……
蓬元驹换了个口吻,全然没有当初“怪”居玉山乱帮忙的意思,他的原则一向灵活多变,笑了笑便问:“这个愿望怎么了?又没耽误别人。”
巫辛冷笑:“我一开始也只当是个愿望,哪知道另藏玄机呢?要不是步谷无意间看出来,怕是真让你们瞒天过海了。”
他一挥手,愿望之后的页数竟然出现了一句话:「请听。」
剩下的篇章都是书本与蓝阳夏的对话,总结就是:接近居玉山,请他帮忙完成委托。
居玉山粗略扫了一眼,看到里面没有蓬元驹的名字,试图把蓬元驹摘出去:“这里没有提到蓬师兄。”
“是吗?”巫辛拍拍手,带上来一个人,竟是张君,“说吧。”
带上来一个瘦小伙,正是张君,他没有抬头,语速极快道:“庆祝蓝阳夏升入内门那天晚上,居师弟扶蓬少君离开后,蓝阳夏也喝醉了,他说,蓬师兄之所以来,是因为委托凭证就是从蓬师兄那里来的,而且……而且蓬师兄还不介意!当时大家都喝醉了,就我喝得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醉骨楼委托。”
祸从口出,大抵如此。
蓝阳夏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整个人卸了力瘫在椅子上。
巫辛随手翻了翻手札,只道:“蓬元驹,有没有冤枉你?身为蓬家少君,大家只道少年天才常轻狂,可窃星楼那边三令五申的事,你怎么还能犯呢?”
“不是的。”居玉山截断他的话,“蓬师兄不知情,他被我骗了。”
蓬元驹早有所料,他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也没想到居玉山会这么快自曝,他转头望向居玉山,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居玉山咬咬牙,延续当时给蓬元驹的说法:“是我托醉骨楼的公子,从蓬师兄那里要的委托凭证。”
“那我可不管,蓬元驹随意给出委托凭证是真的,人人都像他这样的话,九天门设置的委托门槛还有什么意义?”巫辛拉长声音,“可真是丢我们十方名门的脸!”
“巫师兄,你说话不要太过分。”居玉山难得厉声道,“你是怎么进的内门,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怎么进的?”
“你一个委托都没做,是你的哥哥给你让出的名额,合九天门的规矩吗?”
“你!”巫辛脸色大变,猛地起身,“胡说!”
居玉山歪头:“不是你问的?”
这是他在某次轮回知道的秘密,但他不打算说明,只想消消巫辛的气焰。
这句话倒给巫辛泼了盆冷水,他坐下去,一言不发。
恶意交易委托凭证的事算是板上钉钉,蓝阳夏主犯,居玉山和蓬元驹从犯。
巫辛沉默片刻,拧着眉头道:“还有这个。”
巫辛让祖襄上来。
祖襄的那本书也显出几行字,也是祈愿疏告诉他不让蓝阳夏拜入内门的办法,比如说赤霞珠厌酒喜花,只要祖襄把手上这本书放到蓝阳夏附近,赤霞珠便能吃掉他。
祖襄受到蛊惑,竟真这样做了,引发这等惨案。
忙活到最后一场空。
蓝阳夏一条腿踏进内门被踹回来,如今东窗事发他最心痛的却不是这事。
他望向低头不语的祖襄和张君,质问道:“为什么?你们是为什么啊?”
祖襄抬起头,比起张君,他的情绪稳定许多,竟有种无谓的释然:“不为什么啊,你该问问自己——你凭什么。对吧?”
蓝阳夏不解:“我入内门有挡你们路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张君小声嘟囔:“好朋友?你对居玉山也是这样说的吧,可是你是抱着什么心情接近他的呢?”
蓝阳夏猛然惊醒,扭头去看沉默的居玉山。
“居军师,你听我说。我是太想进内门了,但我后来是真把你当好朋友的。” 蓝阳夏哑声补充,“……你能感受得到吧?”
“能。”居玉山温声回答,“但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
“行了。”巫辛画了个圈,居玉山那番话让他极其不痛快,他懒得再掰扯下去,“天色不早,你们各领各的罚去。”
前往禁闭室的路上。
蓬元驹走在居玉山前头,轻车熟路跟回家似的。
“师弟,你不用紧张,禁闭室里没屏掉空间系,晚饭后咱们小世界见。”
居玉山停住脚步,小弟甲、乙纷纷别开目光,只当听不见。
难怪跟回家了一样,原来每次都会进小世界?
禁闭室里黑黝黝的,只余一丝光亮,照进来便成了幽蓝色。
居玉山最不喜这样的环境,就像每次世界崩塌那样,先消失的是声音,后是颜色,最后是光亮。
透不进光的深黑,他不知道世界是否存在,而他是否还能称之为“活着”。
没吃几口饭菜,居玉山就饱了。
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辟谷,可每次轮回辟谷后他都会挑个日子去吃饭菜,证明自己还是活着,不是一具开满鲜花的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
居玉山在黑暗里闭眼,指尖摸上自己的脸,从眉骨到鼻尖再到嘴角,回想镜子里的自己。
我,是怎样的我?
“玉山。”
曾经有人唤他,但好像不止唤他,他们虔诚地踏过这座山,死亡,下去,时间在倒退。
倒退到遇见第一个这样喊他的人。
然后,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那个人却消失不见,就像他曾听过的一个故事:一修士有凡间妻子,某日闭关出来,孩子垂垂老矣,妻子的坟头栽下的小苗,已然长成了大树。
故而修士一般不成婚,除非对方也是修士,这便是“长生情深者,非同寿不婚”的由来。
可是,居玉山问了一个问题:“那,有没有比修士更长寿的人?”
“有。”
是什么?
很多人会回答,是神仙吧。
那个人却说:“是玉山呀。”
——是是非非,众生皆远,唯我一剑千年。
“师弟!”
又有人在唤他。
双眼迷蒙时,那人拿开他的手,光亮透过眼皮子照来,居玉山半睁眼,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光,他适应了半天,眼泪差些掉下来。
一条丝绢递到面前,居玉山接过来,没有动,对上蓬元驹笑意明媚的脸,恍然如梦,道:“师兄,我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