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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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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拂衣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身,没再理会地上的几个人,径直走向那扇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破窗,他掀起窗帘一角,动作很轻,只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午后的光线斜斜刺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尘埃,也将他半张瓷白的脸颊映照的有些透明。
窗外是长满荒草的草场,远处是低矮混乱的旧城区屋顶,再远一些,是城市那边灰蒙蒙的天空,看不真切,天际线在阴霾下显得有些模糊。
江拂衣看了片刻,放下窗帘,屋子里重新暗下来,他走回那张破课桌旁,弯腰从地上散落的杂物里,又捡起一张相对完整些的纸片,用手里那只秃头的铅笔,伏在桌边,开始写字。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写完后,他将纸片推到桌沿,抬起眼睛,目光落在赵德坤身上。
赵德坤被他看的心生警惕,又已经领教过江拂衣的手段了,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忍着肋下的剧痛,挣扎着挪过去,低头看纸上的字:你派个人出去,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风声紧不紧。
赵德坤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疑惑和警觉:“看情况?看什么情况?看警察有没有在找我们?”
江拂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觉得他的问题很蠢。
赵德坤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不解,对于江拂衣来说,他们几个人构不成威胁,那么这位沈家的儿媳在没有外力阻拦的情况下,不急着逃跑或求救,反而关心外面风声紧不紧?还指挥起他们来了?
江拂衣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拿回纸,翻到背面,继续写:没绑架过别人?不会威胁人?手里半点能拿捏别人的东西都没有,就敢绑我?你们是我见过的最蠢的绑匪。
赵德坤看到这两行字,脸皮猛地涨红,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羞辱感混合着被戳破现状的狼狈,让他差点想扑上去揍人,可肋下的疼痛和刚才江拂衣利落狠辣的身手,又像冷水浇头,让他僵在原地。
他死死地瞪着江拂衣,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发现对方说得全是事实。
他只想着怎样报复沈辞京,或者是利用江拂衣把沈辞京骗过来,可对于结果他却没有任何把握,如果沈辞京不来呢?如果江拂衣不肯配合他们演戏呢?怎么谈判怎么要挟,他完全没有认真思考过。
江拂衣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又在纸上添了一行字:所以,现在,去弄清楚,外面的人是不是已经在找我了,动静大不大,我作为人质究竟有多大价值,你们不应该弄清楚么?
这句话让赵德坤那股被羞辱的渐渐被一种更现实的考量所取代。
是啊,他们绑了人,可沈辞京知道了么?会在乎吗?会为了这个弟媳付出什么样代价?如果沈辞京根本不在乎,或者只愿意出点小钱打发他们,那他们这通折腾,就成了笑话,还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赵德坤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却有些回过味来,眼前这个年纪轻轻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哑巴,他的城府比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还要深。
他摸着自己被踹得生疼的肋骨,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重,难道江拂衣真的跟沈家有仇?真的也想搞垮沈家?
这个念头让赵德坤心头一凛,看向江拂衣的眼神更加复杂,惊疑,恐惧,还有隐晦的期待。
江拂衣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着赵德坤对他已经信服几分,就将笔放下,用眼神示意赵德坤去安排。
赵德坤将目光转向地上那几个已经缓过一口气,正偷眼瞧着他跟江拂衣的几个男人。
“老丁,你安排两个人,悄悄出去一趟,别往枪口上撞,绕点路。”
老丁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肋下,瓮声瓮气地问,“出去干嘛?”
“打听下一下外面什么情况!”
黄毛苦着脸:“这怎么打听啊?如果我们被抓住了怎么办?你钱还没给够呢!”
“你他妈的真是个乌鸦嘴!”
赵德坤骂道,“你非上赶着往警察面前凑?你不会躲着点?你他妈跑警局门口去,不抓你抓谁?要去就去人多眼杂的地方转转,什么麻将馆,或者街边下棋的老头那儿,听听风声,到时候如果我们要跑的话也好知道路。”
老丁不太愿意,就趁机加钱,赵德坤冷着脸应下,反正有命拿也要有命花才行。
老丁得到承诺,就把寸头还有黄毛派出去,两个人不情不愿,被老丁喂着吃了几个嘴巴子就老实了,他打人打的狠,看来是把刚才江拂衣施加在他身上的伤痛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寸头跟黄毛两个人捂着脸,欲哭无泪,又忌惮地看了江拂衣一眼,这才磨磨蹭蹭挪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的瞬间,江拂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尖随意地踢起地上一颗小石子。
石子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黄毛哎哟一声痛呼,捂着脑袋回头,脸上又惊又怕,不知道这煞星又要干嘛。
江拂衣没看他,只是弯腰,从地上又捡起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纸片,就着破课桌,用那截铅笔头,刷刷写了起来,这一次,他写得格外仔细,一行一行,清晰分明。
写完后,他将纸片拿过去,递给寸头,寸头不敢不接,拿在手里后,发现纸上写的不是对话,而是一份冷冰冰的物品清单,他看着那些药品名字一头雾水,这时候江拂衣比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念出来。
寸头磕磕绊绊地念:“神……神经阻滞素,肌,肌束阻断肽……冻干粉……”
他念得断断续续。
江拂衣微微蹙眉,似乎对他含混的说话方式不满,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纸片上写下三个字,然后举起给黄毛看:念清楚。
寸头只能努力集中精神,盯着那张清单,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些,也清楚了不少:“神经阻滞素-7型抑制剂溶液,2毫升,肌束阻断肽,合成型,5毫克的专用无菌复溶稀释液一次性无菌注射器1毫升,针头27G……”
他一字一顿,把药品名,规格,全部描述出来。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药是做什么用的,也不明白这些药混在一起能起到什么作用。
江拂衣一直等他读完后,命令似的在纸上又加了几个字:两个小时内,买齐,带回来。
他目光里带着威胁的意味,放在老丁身上,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食指指向老丁,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握,拇指在自己颈间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横向划动。
老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那一瞬间,江拂衣眼神里冰冷的杀意让他毛骨悚然。
“听,听见没?”
老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他不敢再看江拂衣,转向黄毛和寸头,“按这单子,赶紧去弄!分头找路子,两个小时……不,尽快,别想着溜!你们躲哪里我都能找到!如果你们敢溜,我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
栖园书房里,极细微的电流杂音夹杂着清晰的人声,从耳机里传出来,江瑾南的笔尖在纸面上随之移动,落下一个个工整冷峻的字迹,在写到“肌束阻断肽”几个字时,流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连带着一直沉稳的神情也有瞬间的凝固。
但几息之后,他的笔尖恢复了移动,神色如常的将后面几项补齐。
监听器里,几道不同的声音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些粗浅不一的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江瑾南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写下的这行字上,目光幽深难辨。
别人或许听不懂,但他太明白了这些药的作用了。
江家在海外某些离岸机构下设的前沿生物医疗研究室,多年来,以探索罕见病治疗和高端个性化医疗为名,利用严密的商业秘密保护和复杂的股权架构,暗中进行着一些非公开的药理研究。
江拂衣报出的这几种东西,并非市面上流通的药物,甚至不是江家那些最核心最机密的成果,它们更像是在某些基础研究路线上,衍生出的,效果近似但成分和合成路径有所差异的简化版,江拂衣大概是考虑到几个混混买不到价值昂贵的针剂,所以选择这种简化版的来代替。
这几种药物单独来看,或许各有其相对合法或边缘的用途,但按照江拂衣给出的名称,剂型和顺序混合复溶后,如果静脉推注,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江瑾南闭着眼睛都能推演出来。
初期会出现严重的神经肌肉功能紊乱症状,呼吸抑制,反射消失,看起来就像突发了某种凶险的急性神经性疾病或罕见的中毒反应,如果剂量和时间控制不当,症状会加深,变得棘手,延迟干预的话,会造成难以逆转的心肌损伤,甚至呼吸衰竭,死亡。
没有公开的配方,没有经过审批的临床数据,自然也就没有对应广为人知的通用临床解毒方案。
江瑾南默默看着纸上那几行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身处废弃教学楼的江拂衣,用最冷静的方式,调配着一剂指向他自己的毒药。
他拿起桌边的内部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只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通。
“刑苍。”
江瑾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书房。”
刑苍很快过来,推门而入。
江瑾南将那张写满药名的纸撕下,递给他,言简意赅:“按这个组合,准备相应的缓冲合剂和拮抗剂。”
刑苍接过纸,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微微颔首:“明白。”
江瑾南继续道:“配制成功后,你把它送到南省林州市……”
他话没说完就顿住,忽然顿住,站起身,拿了外套打在手臂上,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轮廓分明,“不用了,我亲自去。”
……
寸头和黄毛揣着江拂衣写的那张清单,溜出废弃学校,周围是偏僻的荒郊,连个人毛都没有,别说买药了,买根上吊绳都难,如果要买什么东西,还是要去市区,而从这里到市区的距离,开车需要一小时,走路的话就要大半天了。
两个人还算有点脑子,不敢把车开到有人烟的地方,毕竟那辆破面包车是他们的作案工具之一,被警察拦住可就大事不妙了,他们把车停在一处荒郊,剩下的距离,两个人就靠着两条腿跟一张嘴,一边走一边说,等终于踏上旧城区的边缘地带时,两个人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主要路口全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对过往行人和车辆的盘查严格到严苛,身份信息是必须要被核实的,而且他们还能感觉到,之前那些不起眼的,似乎是拿来装饰用的摄像头,像是忽然之间活了过来,严格的按照规定扫描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冷冰冰的像是无处不在的一双双眼睛。
黄毛跟寸头两个人像受惊的老鼠,连忙躲开大路的边缘,七拐八绕的,挑着污水横流的小巷子钻。
即使这样,他们似乎还是有种能被人监视到的错觉,两个人被吓得心脏怦怦狂跳。
“妈的……这是在找我们?”
黄毛声音发颤,脸色发白。
寸头也手心冒汗,但他更凶悍些,低骂道:“呸呸呸,你他妈的一天天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别自己吓自己。”
两个人提心吊胆的,正规药店他们连门都不敢靠近,最后是寸头想起来,以前他认识的一个在黑诊所帮忙跑腿的混子,几经周折,才在一个藏在居民楼地下室,散发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气味的小房间里,找到了能弄到药品的那个人。
对方看到清单,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他们几眼,没多问,但开价高得离谱。
寸头把身上所有钱连同黄毛的一起掏干净,又押上了赵德坤之前给的一点活动经费,才勉强凑齐了江拂衣要的东西,至于其肌束阻断肽,对方表示没有完全一样的,但有一种效果差不多的替代品,急着用的话可以顶一顶。
两人不敢多待,抱着那几支冰冷的安瓿瓶和药盒,像抱着烧红的炭,慌慌张张地原路返回,一路上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等他们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回到废弃教室,脸色都是煞白的。
“不好了不好了!老大!”
黄毛一进门就腿软,声音都变了调,“外头全封了!到处是警察和便衣!查身份证!查车!这是不是地毯式搜人?”
寸头跟着补充:“好多摄像头都调起来了,有一些看起来都是连夜装上的,头顶到处都是无人机,我们差点被拍到。”
他说着,把他把怀里那点家当放在破桌子上,“”药是弄来了,但贵得要死,还缺一样,用的是替代的……”
赵德坤听完后他们的描述,不由皱眉,“沈辞京这是要把林州翻过来啊!”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江拂衣,他倒是没想到为了一个江拂衣,沈辞京能把公权发挥到这种地步,简直是不计后果,当然,沈辞京越是紧张,那就代表江拂衣这个人质的价值就更大,但随之而来的,是即将被倾倒的大厦压的粉身碎骨的恐慌感。
“老大,要不……咱们去自首吧?”
黄毛看上去最慌张,“这次我们跑不掉了啊!自首还能算坦白,说不定能判轻点……”
长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首?绑架勒索,够咱们喝一壶的,自首个屁,还不如跑路,我们分开跑,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老丁抬手,在黄毛跟长毛两个人的脸上扇了一下,训斥两个人怂货,“他妈的少给我添乱!知道你俩这么怂包,就不该带你们两个人来!”
他们这边争执不休,江拂衣却像个局外人,听着他们说的那些搜救手段,目光落在那几支被放在破桌子上的药瓶和安瓿上。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些冰冷玻璃的一瞬间,旁边的赵德坤像是被某种恐惧本能驱使,猛地探手,一把将那些药抢了过去,然后紧紧攥在手里。
“你,你到底要用这些干什么?”
赵德坤的眼神里满是惊疑,“是不是想用来对付我们?我告诉你,你别想给我们注射些乱七八糟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江拂衣没给他把威胁的话讲完的机会,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让赵德坤能看清他长睫的弧度,还有眼底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只是抬起手,对着赵德坤,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语:给我。
随即,在赵德坤还没反应过来这手势具体含义的瞬间,江拂衣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紧握药瓶的手腕,手指看似没怎么用力,只是精准地扣住了他某个位置,轻轻一捏。
“啊!”
赵德坤顿时觉得半边胳膊又酸又麻,手腕剧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江拂衣顺势将那些药瓶和安瓿捞回自己手中,他拿着药,走到破教室一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那里有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旧实验台,可能是以前学生做简单化学实验用的。
他就着窗外越来越黯淡的天光,将那些药一支支排列开,然后从其中的西林瓶里取出冻干粉,用专用的无菌稀释液小心溶解,抽入注射器,再跟那支神经阻滞素的溶液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混合。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纤白的手指上,很专注。
之前叫嚣着要跑的长毛,盯着江拂衣背影看了会儿,然后侧了侧身,背对着赵德坤,对着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江拂衣下手又快太狠,很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他们跟江拂衣动手根本没有胜算,正面攻击打不过,可不反抗的话就要一直被江拂衣牵着鼻子走,而且外面的追捕太严了,他们如果再没有动作,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牢狱之灾,不如偷袭,趁其不备,给他一刀,然后一拥而上,他们四个人还真就弄不了江拂衣?等杀了江拂衣,再把赵德坤绑起来,让他把所有的钱都吐出来,他们分了钱后跑路,这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他们不是第一天凑在一起,彼此之间也算有点默契,眼观鼻鼻观心,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长毛就在老丁的颜色下,悄悄摸出了后腰的刀,另外几人小心翼翼的随手抓住手边东西,断掉的课桌腿,或者是一块砖头。
长毛已经屏住呼吸,目光里带着狠意,一点点朝着那道看上去毫无防备毫无防备的背影挪去。
江拂衣似乎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只是轻轻推动针管,排出了最后一点微小的气泡,透明的药液在针筒内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长毛见其不备,举刀欲扑,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拂衣连头都没完全回过来,只是身形极其细微地向侧方躲了一下,几个人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长毛手里的刀就他一脚踢飞,脱手飞出,发出铛啷一声响,撞在远处的墙上,又弹落在地。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江拂衣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然后用脚踩在长毛的脖颈侧面,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长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死死踩住脖子,脸瞬间憋成紫红色,眼球凸出,双手徒劳地扒拉着江拂衣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倒气声,嘴角很快溢出了带血沫的唾液。
江拂衣踩着他的脖子,力道控制得很精准,既能让他痛苦窒息,濒临死亡,又不至于立刻毙命。
剩下的几个人,包括赵德坤,全都僵在原地,血液都凉了。
过了几秒,就在那倒霉蛋快要翻白眼时,江拂衣才漠然地收回了脚,顺势一踢,将软成一滩烂泥的人踢到墙边。
长毛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脖子上一个清晰的鞋印,刀早被踢飞了,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而赵德坤是到了此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几个家伙是被他花钱雇来的,他是雇主,要杀谁要做什么,他们必须要跟自己商量,结果这几个人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要对江拂衣下手,那说明这几个混混已经不想跟他绑在一起了,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了,不想再干这票了,他们现在大概只想拿钱跑路。
他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一旁脸色煞白的老丁。
“老丁!”
赵德坤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撕裂,“你他妈找的什么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上前,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老丁脸上。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老丁被打得头一偏,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老子花钱让你找人办事!不是让你找人来背地里捅刀子,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想吃了老子的!”
赵德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长毛,“这杂种想干什么?啊?杀了人抢了钱跑路,把老子填坑是不是?你们他妈是不是都这么想的!”
老丁挨了一巴掌,先是一懵,随即脸上也涌起一股戾气,他惧怕江拂衣,但他可不怕赵德坤,一个自身难保同样被吓破胆的雇主,在他眼里算个屁。
而且事情搞成这样,他心里也憋着火,觉得都是赵德坤惹来的煞星。
“去你妈的!”
老丁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顶回去,“要不是你惹上沈家,把这种煞神招来,兄弟们能落到这步田地?外面现在全是警察,你给的那点破钱都不够买棺材的!你他妈还有脸打我?”
说着,他猛地扑上来,一把揪住赵德坤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就朝赵德坤脸上砸去。
赵德坤没想到老丁敢还手,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咒骂不断,滚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撞得旁边堆着的破桌椅哐哐作响。
另外两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内讧,看上去有点懵,想拉又插不上手,只能缩在一边。
他们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几乎要抄起旁边散落的破木棍互殴,这时候,实验台边上的江拂衣似乎是不甚其扰,用脚把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踢了出去,磕砸在两人扭打位置旁边的水泥墙上,扭曲变形的铁皮跟水泥墙面猛烈撞击的巨响,伴随着四溅的锈渣和灰尘,瞬间让整个教室都仿佛震了一下。
扭打中的赵德坤和老丁被吓了一跳,动作僵住,满脸血污和灰尘,惊骇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江拂衣站在几步外,那双眼睛里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渊,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暴戾,还有几分冰冷的杀意。
赵德坤和老丁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喘着粗气松开对方,他们都害怕再继续内讧下去,下一次,江拂衣脚边那铁家伙砸的就不再是墙,而是他们的脑袋。
江拂衣见他们停了,这才转身,走回实验台边,重新拿起那支已经配好的注射器,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检查着里面透明的药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