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碍》昼阑

16、第 16 章 夜的香

　　夜的香薰在空气中弥漫，暧昧的光晕笼罩着房间。言歌一如既往地害羞，脸颊泛红，受着香气的蛊惑，主动向秦裔索吻，却固执地不让开灯。秦裔拥着他，睡吧。

　　这一年来，秦裔与“言歌”同床共枕，却始终活在同床异梦的煎熬中。寒曲的脸庞总在午夜梦回时浮现，时而情意绵绵，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炽热；时而又异常绝情，冰冷的眼神能将人心冻结。

　　是寒曲，亲手覆灭了他的王朝，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尝尽亡国之痛；可也是寒曲，用一场极致的囚禁与伪装，让他看清了自己对皇位的真正态度——那份曾经追逐的权力，于他而言不过是枷锁，并非心之所向。

　　寒曲的爱，亦真亦假。真在他愿为自己舍命挡箭，愿放下君王身段百般迁就；假在他用欺骗编织温情，用强权捆绑自由。秦裔无数次在深夜辗转，试图读懂这份复杂的情感，却终究只陷入更深的迷茫，爱恨交织的丝线缠绕着他，让他在回忆与现实中反复沉沦，难以挣脱。

　　寒曲的爱亦真亦假，已然成为梦魇，牢牢困住秦裔，也许觉得只有杀了他才能解脱。

　　秦裔太了解寒曲的习性——他总爱独自待在那间旧日寝殿批阅奏折，从不许侍卫近身。夜色如墨，秦裔翻墙潜入皇宫，先遣旧部搜遍尚书房，却空无一人。他心下一动，试探着走向寒曲以前的居所，推开门的刹那，果然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伏案小憩。

　　长发如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庞，唯有高挺的鼻梁在昏暗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周身萦绕着比往昔更甚的孤独气质。秦裔望着那抹孤寂的身影，竟一时失神，手中的箭矢应声射出，堪堪刺中寒曲的右腿。

　　寒曲猛地惊醒，痛哼一声，抬头望去，只看到背影便已了然，拦下要追的侍熙。

　　归来时，却见言歌捂着腿，谎称是打猎受了伤。秦裔看着他，突然苦笑出声：“有意思吗，寒曲？”言歌浑身一僵，故作茫然地左右张望：“什么陛下？”秦裔一把扯住他的脸颊，触感是真人的皮肤，腿上的伤口也并非箭伤。他心中一沉，瞬间了然——世间确有言歌此人，可他日常所见的，从来都是眼前的伪装者。

　　“和我上床。”秦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我的腿……”言歌还想辩解，秦裔却已俯身吻了上去，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绝望。“够了！”寒曲猛地推开他，一跃而下，沉声道：“七，去处理伤口。”

　　时间仓促，他来不及换下言歌的装扮。秦裔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具，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比往昔更显丰神俊朗，直鼻挺拔，昔日肉嘟嘟的唇如今紧抿，轮廓由柔和变得冷硬。尤其是那双眼睛，原先总睁得大大的，带着几分懵懂，此刻却狭长微眯，眼睫下垂，满是冷漠，唯有此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秦裔恍惚想起昔日对他的利用，那时的寒曲，不过是个偏执冲动的孩子，如今却已真正长成了君王的模样。可此刻，他只被无尽的欺骗冲昏了头脑，眼前的人，竟是他恨之入骨的敌人，那些温情与幸福，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寒曲，你的伪装很成功，”秦裔的声音冰冷，“但你忘了眼睛，言歌的眼睛里有爱，而你……也爱我。”

　　寒曲趁他心绪激荡，急切地追问：“你难道对我毫无动心？”秦裔毅然摇头：“不，我可以爱任何人，但绝不是你，因为我恨你。”寒曲怒极反笑：“哈！秦裔，你这是在骗自己吗？你到底爱的是言歌，还是言歌身上我的影子？”秦裔依旧固执地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对，我爱过，可只要你是寒曲，这份爱便只能是恨。”

　　看着近乎疯癫的秦裔，寒曲心中的满腔热情瞬间被熄灭。他一次次服软，放下身段奔波两地，只想好好呵护这份感情，甚至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可换来的却是秦裔一次次的践踏。他再也无法忍受，却不似上次城楼之上的绝望，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秦裔早已动心。一股新鲜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他不愿就此放弃，这一次，他要赌上所有，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