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心》葡萄泡泡

2、课堂上的暗刺 碰撞

　　上课铃响得突兀，尖锐的铃声穿透教室的闷热，将走廊里最后一丝喧闹驱散。李哲拿着语文课本走进教室时，后排几个趴着睡觉的男生动作麻利地直起身，假装翻书的样子，只是眼神还带着未醒的惺忪。
　　苏野将摊开的语文课本往后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兰亭集序》的篇目上。墨黑色的印刷字体在白纸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却没怎么看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感受着纸张的粗糙质感。身旁的江叙已经重新趴下了，胳膊枕在桌面上，侧脸贴着课本，浅亚麻色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线和一截削薄的唇。他呼吸均匀，显然是又睡着了。
　　李哲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苏野身上，笑了笑：“苏野同学，刚转来可能还不太适应，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或者问身边的同学。”
　　苏野抬眼，对上李哲温和的目光，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声音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点好奇和探究。坐在斜前方的白雪悄悄转过头，打量着苏野。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过膝，长发披肩，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点天生的妩媚，此刻看向苏野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白雪是班里的班花，也是全校公认的“女神”，身边向来不缺追随者。从初中起，她就喜欢江叙，虽然江叙对她始终冷淡，但她一直默认自己是最有资格站在江叙身边的女生。苏野的出现，像一颗突然闯入的石子，打破了她的平静——这个转学生不仅长得明艳张扬，还敢直接坐在江叙身边，甚至和江叙叫板，这让白雪心里很不舒服。
　　李哲开始讲课，他的声音温和舒缓，像流水一样淌过教室。他讲得很细致，从作者生平讲到文章主旨，还时不时提问学生。苏野听得还算认真，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她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点张扬的个性，和课本上工整的印刷体形成鲜明对比。
　　“同学们，‘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这句话，大家觉得应该怎么理解？”李哲提问道，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主动回答。白雪立刻举起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老师，我来回答。”
　　李哲点了点头：“好，白雪同学来说说。”
　　白雪站起身，声音清甜：“这句话描绘了兰亭周围的环境，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写出了景色的清幽秀美，也为下文的宴集营造了宁静雅致的氛围。”她回答得条理清晰，还不忘加上自己的理解，显然是提前预习过。
　　“很好，回答得很全面。”李哲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
　　白雪坐下时，刻意转头看了江叙一眼，发现他依旧趴着睡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看向苏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就算你坐在江叙身边又怎么样，他根本不会注意你，而老师和同学们关注的，永远是像她这样优秀的女生。
　　苏野察觉到了白雪的目光，却没在意，只是继续低头看书。她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攀比没兴趣，也懒得和谁争什么关注。
　　没过多久，李哲又提出一个问题，这次是关于文言虚词的用法。教室里依旧没人回应，李哲的目光落在了江叙身上：“江叙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江叙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趴着不动。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后排的林浩想提醒他，又怕被老师发现，只能着急地使眼色。
　　李哲没生气，只是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江叙同学。”
　　江叙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迷茫，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浅亚麻色的碎发被揉得更乱，眉峰处的疤痕隐约可见。他看向讲台上的李哲，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老师，什么事？”
　　教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被李哲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刚才问的问题，你来说说你的理解。”李哲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温和的期待。
　　江叙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讲课内容。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野，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像是在问“答案是什么”。
　　苏野挑了挑眉，没理他，反而故意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蝉鸣依旧聒噪，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酒红色的卷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叙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他也没再追问，转头看向李哲，语气随意：“不知道。”
　　教室里一片寂静，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李哲怎么处理。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脾气再好的老师，也会忍不住发火，可李哲只是笑了笑：“没关系，上课睡觉确实听不到。不过江叙同学，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文言虚词的用法很重要，以后考试会经常考到。坐下吧，下次注意。”
　　江叙没说话，重新趴下了，只是这次没再睡觉，而是侧过脸，目光落在苏野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认真听课，又像是在走神。他忽然觉得，这个女生的睫毛真长，长到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叙自己掐灭了。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闷热的天气弄得脑子不清醒了，居然会对这个野丫头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苏野能感受到身边的目光，那道目光带着点探究和玩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在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她没转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将课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刻意和江叙拉开距离。
　　下课铃一响，李哲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立刻热闹起来。林浩和陈阳第一时间凑到江叙身边。
　　“叙哥，你刚才也太牛了，居然敢在李老师的课上睡觉，还直言不知道。”林浩一脸崇拜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夸张。
　　江叙没抬头，语气平淡：“无聊。”
　　陈阳则看向苏野，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苏同学，你刚才怎么不告诉叙哥答案啊？你要是说了，他也不会那么尴尬。”
　　苏野转头看了陈阳一眼，这个男生看起来倒是挺正直的，不像林浩那样咋咋呼呼。“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她语气随意，“他自己上课睡觉，没听到问题，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林浩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女生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叙哥可是我们班的老大，你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老大？”苏野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在学校里搞这种小团体，有意思吗？”
　　林浩气得脸都红了，想要反驳，却被江叙打断了：“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他抬起头，看向苏野，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苏野同学，你倒是挺有个性。”
　　“多谢夸奖。”苏野挑眉，“总比某些人，只会靠欺负同学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强。”她这话意有所指，显然是听说了江叙校霸的名声。
　　江叙的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最讨厌别人用“校霸”这个词来定义他，更讨厌别人说他欺负同学。他打架，从来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或者身边的人，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压迫感。
　　“没什么意思。”苏野语气平淡，“只是听说，市三中的校霸，最喜欢欺负弱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胡说！”林浩立刻反驳，“叙哥才不会欺负弱小！他每次打架都是为了帮别人！上次隔壁学校的人来我们学校欺负同学，还是叙哥出手把他们赶跑的！”
　　苏野没说话，只是看着江叙，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她不知道林浩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想知道。她对江叙的过去没兴趣，她只知道，这个男生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这时，白雪带着两个女生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看向苏野：“苏野同学，你刚转来，可能对学校还不太熟悉，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苏野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兴趣：“不用了，谢谢。”
　　白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野会这么冷淡。她身边的女生立刻说道：“苏野同学，白雪可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最好了，你有什么问题问她，她肯定能帮你解答。”
　　“我再说一遍，不用了。”苏野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最讨厌这种虚伪的假好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温柔，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女生。
　　白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敌意再也藏不住了。她盯着苏野，语气带着点警告：“苏野同学，我是好心帮你，你别不识抬举。”
　　“好心？”苏野挑眉，站起身。她比白雪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场瞬间压制住了白雪，“我看你不是好心，是想找事吧？”
　　白雪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苏野居然这么强势，一点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欺负。
　　“我没有！”白雪强装镇定，“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苏野嗤笑一声，“我可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说完，苏野拎起书包，转身朝着教室外走去。她懒得和这些无聊的人纠缠，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江叙看着苏野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个女生，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给人留面子，不过，他喜欢。
　　林浩看着苏野的背影，气鼓鼓地说道：“叙哥，这女的也太嚣张了吧！居然敢这么对白雪说话，还敢对你不敬！”
　　江叙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他觉得，苏野这个女生，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阳则皱了皱眉，说道：“叙哥，我觉得这个苏野同学，好像不是故意针对你，她只是性格比较直。”
　　江叙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苏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里，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下次和她交锋。
　　苏野走出教学楼，来到操场边的树荫下。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靠在树干上，拿出手机，想给父亲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皱了皱眉，收起手机。父亲苏建军最近越来越颓废了，每天都在家喝酒，有时候甚至连饭都不吃。她很担心父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变成了这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赛车手，如今只剩下满身的颓废和绝望。
　　苏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闷。她不能倒下，她要坚强，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好父亲。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赛车手，完成父亲未竟的梦想，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让父亲重新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苏野以为是哪个同学，没在意，直到那人走到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痞气声音传来，苏野转过头，看到江叙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关你什么事？”苏野语气冷淡，不想和他说话。
　　江叙没生气，反而走到她身边，靠在树干上，和她并排站着。“刚才在教室里，你为什么要针对白雪？”
　　“针对她？”苏野嗤笑一声，“我只是不喜欢她那副虚伪的样子。”
　　“她确实挺虚伪的。”江叙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也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苏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怎么，你心疼了？”
　　“心疼？”江叙挑眉，“我才不会心疼她。我和她没关系，只是觉得，和这种人吵架，掉价。”
　　苏野没说话，转头看向操场。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依旧笑得开心。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青春，似乎也挺好的，简单而纯粹。
　　江叙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的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向往，和平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忽然觉得，这个女生的内心，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
　　“你好像有心事？”江叙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和。
　　苏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江叙笑了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生，没必要活得这么累，这么强势。”
　　苏野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强势？我不强势，谁来保护我？谁来保护我父亲？”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泄露了内心的脆弱。
　　江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痛苦和无助，心里莫名地有些心疼。“你父亲怎么了？”
　　苏野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远方。她不想把自己的家事告诉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校霸。
　　江叙也没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站着。操场边的树荫下，两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却莫名地有种和谐的氛围。
　　上课铃再次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苏野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教学楼走去。
　　“喂，苏野！”江叙叫住她。
　　苏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有事？”
　　“下次想吵架，或者想找人打架，随时可以找我。”江叙笑了笑，嘴角的痞气依旧，眼神里却多了点认真，“我奉陪到底。”
　　苏野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这个校霸，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江叙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野丫头了。他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什么，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会觉得很开心，很放松，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教室里，白雪看着苏野和江叙一起走进来，眼神里的敌意越来越浓。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苏野在这个班里待不下去。她不能容忍有人抢走江叙的关注，更不能容忍有人比她更耀眼。
　　而苏野和江叙，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肩膀挨着肩膀，却依旧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只是这道墙，似乎比之前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