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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陨星之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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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一次次凿击着陆鸣的丹田。
演武场边缘,他单膝跪地,汗水混着嘴角溢出的血丝,砸在脚下粗糙的青石板上。四周投来的目光,有毫不掩饰的轻蔑,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陆鸣,淬体三重,未达标准。下一个,陆子铭!”
高台上,家族三长老冰冷的声音回荡,为陆鸣为期三年的停滞,再次盖上了无情的印章。
青石城陆家,每半年一次的族测,对他而言,早已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公开的刑场。曾经,他是家族旁系中最早突破淬体三重的天才,被寄予厚望。可三年前那场诡异的急病之后,他辛苦修炼出的元气,便如漏勺盛水,一夜之间消散殆尽,修为停滞不前,沦为全城笑柄。
“啧,又是淬体三重,真是浪费家族的资源。”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是陆家嫡系的陆成,淬体五重的修为,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嘲讽。
“三年了,连一重都未能突破,我看不如早点去家族产业帮忙,也算有点用处。”
“听说他父母当年也是为了寻找什么灵药失踪的,真是……一家子都这么不祥。”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在陆鸣的心上。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他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他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艰难地站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默默离开喧闹的演武场。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倔强。
回到位于家族角落那间破旧的小屋,陆鸣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息。屋内脏乱,仅有一床一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这便是他在陆家的处境,天赋尚在时,尚有人嘘寒问暖,一旦失去价值,便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成了奢望。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用旧布包裹的物件。揭开布,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它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表面布满玄奥难明的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器物碎裂的一角。这是父母失踪前留下的唯一遗物,据说是他们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
三年来,每当他运功尝试冲击经脉,丹田便会产生那股诡异的吸力,不仅吞噬新修炼出的元气,更会带来蚀骨锥心的痛苦。唯有握着这块冰凉的黑石碎片,那痛苦才会稍稍缓解。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在哪里?我……我快撑不下去了。”少年将黑石碎片紧紧贴在胸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下清冷的光辉。
陆鸣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尝试运转陆家基础的《引气诀》。微弱的元气刚刚汇入丹田,那股熟悉的、源自丹田深处的诡异吸力再次出现,如同一个无底深渊,疯狂撕扯着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比以往更剧烈的痛苦瞬间爆发,让他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躺在他掌心,吸收着月华的黑石碎片,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一股远比《引气诀》磅礴、精纯了无数倍的奇异能量,猛地从碎片中倒灌而入,顺着他手臂的经脉,悍然冲向他那如同绝地的丹田!
“呃啊——!”
陆鸣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感觉身体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撕碎。一方是丹田内诡异的吞噬,另一方是黑石碎片狂暴的灌注。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沉浮,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爆体而亡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看”到了!那根本不是一块普通的黑石,而是一座碑!一座巨大无比,仿佛能支撑天地的古老石碑的碎片!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裂纹,在能量冲击下,化作了无数流动的、闪烁着星辉的符文!这些符文复杂、深邃,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天地至理。
与此同时,一段晦涩难明,却又直抵本源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大道有缺,万化衍天。夺灵补道,逆命登仙……”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陆鸣猛地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却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整个人顿时僵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困扰他三年,如同恶魔之口的丹田深处,此刻竟然悬浮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由无数星光般符文构成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不再吞噬他的元气,反而散发出一种渴望,一种对天地间一切能量的贪婪渴望!
他尝试着再次运转《引气诀》。这一次,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是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是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效率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早已干瘪、灵气尽失的劣质草药根茎。心念微动,那星光漩涡轻轻一转,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那草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而一股微弱的清凉气流则被漩涡吸收,反哺自身。
“这……这是……吞噬?掠夺?”陆鸣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能力,简直闻所未闻,堪称逆天!
他瞬间明悟,困扰他三年的丹田异状,并非是什么废物体质,而是这隐藏在他体内、与这神秘石碑碎片相关的“万化衍天”之力,因为能量不足而陷入的某种狂暴休眠状态。如今,碎片吸收月华,提供了初始能量,终于将这逆天功法真正激活!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缕火苗,瞬间照亮了他早已冰封的心田。
接下来的几天,陆鸣足不出户,疯狂地沉浸在修炼之中。有“万化衍天诀”的霸道,加上那微小漩涡对灵气的恐怖吸纳速度,他的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精进。淬体四重、五重……停滞三年的壁垒被轻易冲破。
这一日深夜,他正在屋后小院中演练一套基础的拳法,适应着暴涨的力量。拳风呼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与几日前判若两人。
忽然,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啧啧,小子,气息虚浮,力道散乱,空有几分蛮劲,却不得其法。你这练的不是拳,是王八耍锤吧?”
陆鸣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收拳回身,心脏狂跳。以他如今淬体五重的感知,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这么近的距离!
月光下,只见一个穿着邋遢灰色长袍、头发乱如鸡窝的老者,正倚靠在院墙的阴影里,手里拎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懒洋洋地往嘴里灌了一口。老者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红晕,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是谁?”陆鸣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他能感觉到,眼前这老者看似落魄,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远比家族里的长老更令人心悸。
“我?”老者打了个酒嗝,晃了晃酒葫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个路过的酒鬼罢了。看你小子有点意思,根骨一般,但这引动灵气的架势……倒像是饿死鬼投胎,有趣,有趣。”
他踱步上前,绕着陆鸣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陆鸣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石碑碎片)的位置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小子,想学点真东西吗?”老者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比如,怎么把你体内那股乱窜的野驴劲,驯成听话的千里马?”
陆鸣心中剧震。这老者,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功法的异常?!他是什么人?有何目的?
是机缘,还是陷阱?
少年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从这个邋遢老者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折。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更深处,是更加浩瀚而未知的玄幻世界,等待着他去探索,去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