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深不知处》徐十三少

2、爱上那个英雄

　　袁青有时候给人家做木工活，剩下的边角料他都攒下来，日积月累，他靠着一双灵活的手给小小钱苏做了木板凳，小桌子，玩具木马，小床，积木，还有木剑。钱苏略大一些，照顾妈妈之余，就在袁青的小木屋里玩耍嬉闹。很多时候她都没有吃饭。当然，袁青也没有吃。夜晚降临，一盏小油灯之下，衬得袁青的屋子越加破旧，不过对于钱苏来说却是一个最大的乐园。
　　“苏儿，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钱苏中气十足地回答。照旧玩着木剑。
　　“那你不饿吗？小家伙？”
　　“不饿！”钱苏断然回答。偏偏这个时候肚子不合作，“咕咕”地叫起来。钱苏不好意思地抱着肚子大笑。
　　“走，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袁青给她穿上一件小小蓑衣，顶着冬雨，来到了江边。
　　“袁青，我们在干什么啊？”
　　“钓鱼。”
　　“那要等多久呢？”
　　“等到鱼儿上钩。”袁青淡淡地说。
　　“哦。”
　　冬夜开始飘起了雪。缓缓地落在钱苏的鼻子上，头发上。
　　小小钱苏在旁边玩了一会：“袁青，我好冷，我困了。”
　　“那你到我的怀里来。”
　　钱苏遂钻到袁青宽厚的怀里，裹着蓑衣，慢慢睡着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袁青家里那属于自己的小木床上。阵阵香味飘入她的鼻子。她一骨碌爬起来：“袁青，什么东西！好香！”
　　袁青笑着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海碗：“你的鼻子还真灵！吃吧，鱼汤！”
　　钱苏抱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汤，用手捻这鱼尾巴一口咬了下去，她沉醉在这食物鲜美的味道里，体会到了人生最最幸福的时刻。吃了好几口，她猛然间想起什么来问道：“那你吃了没有？”
　　袁青微微一笑：“在你这个懒虫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你就赶紧吃吧。”
　　钱苏听完之后，连吞带烟地解决了战斗。
　　其实那天袁青什么都没吃，他的病大概也是这样慢慢累积而成的。
　　袁青似乎有点上了年纪，渐渐染上了气喘的毛病。原先身上健美的肌肉也因为萧索的年景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瘦骨嶙峋的脊背和憔悴的脸孔。
　　钱苏有一天在袁青的床下翻出了一套铠甲，钱苏兴奋地大叫：“袁青！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袁青看了一眼，眼皮低沉下去，低沉地说：“以前穿的铠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我觉得它很漂亮！这一定是你以前做侍卫时候穿的铠甲对吗？袁青，你来试试嘛！你一定要穿一下嘛！求你了！”
　　袁青不答应。钱苏扭来扭去撒娇耍泼，不依不绕：“不嘛，不嘛，你穿上以后就是真正的沛国侍卫，我从来都没看过！你穿嘛！”
　　袁青熬不过她的再三请求。宠爱地笑笑，起身脱去农民的缁衣，慢慢地换上铠甲。袁青已经有了衰老的痕迹，头发也因为艰难的生活日渐稀疏，原先挺拔的脊背也弯了下来，但是当他在夕阳橘黄的余晖中，慢慢穿上铠甲，拿起青铜剑时，显露出的冷峻和霸气却仍然告诉这个世界，他，依旧是那个曾经意义风发的沛国最尖端的对敌武器。寒风从破屋的死角吹进来，袁青的胡须和头发微微拂动。钱苏惊讶地看着这个魁梧的曾经的帝国武士，有些呆了。
　　原来他是这样的。原来他的荣光堪与她在集市上偶尔瞥见的任何一位达官贵人相比，不，比他们更加是个男人！是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爱护自己的真正的男人！他是那样的落魄和穷困，他又是那样的英武和威猛！任何磨难都不会压垮他的作为男人的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和那简直无可掩盖的雄性气势。在那天的夕阳下，看着袁青依然高大的剪影，钱苏明白，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他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钱苏对了。钱苏也错了。那一年钱苏14岁。那一年的剪影和对错，耗尽了钱苏的一辈子去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