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漏》帅得被人砍

2、天上地下，妙法济微 。

　　[妙微，你突破元婴了。]

　　这道传音从识海中响起时，叶阶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他醒了。

　　漆黑一片的寂静中，无声无味无觉——“醒”对于如今的叶阶来说，是个很难体悟的的状态。毕竟于五感缺失之人而言，醒和不醒没什么区别。

　　自己应当是在一月之前找好的洞府。他摸索着四周勉强坐起来，迟钝地判断出现下境况，才抽出些些灵力回道：[……是的，师尊，我已是元婴之境。]

　　[我没瞎。]末无法的传音再次响起，[本来修炼得好好的，搞什么强行突破？你不知道你的身体……]

　　[这是我和师尊的约定。]没等人继续絮叨，叶阶道，[一百年内突破元婴，便能随蓬莱去参加风云会。]

　　传音刚落入识海，刹那间，一道强势的灵力就以不可阻之势钻进叶阶身体，撞开淤塞的经脉，硬是让灵力沿着体内周天运转，霸道至极。

　　灵力转圜，叶阶五感也随之复原。他控制不住地咳出一口淤血，顾不得身上更加强烈的痛楚，苍白的唇抖了一抖，勉强找回了声音：“师尊。”

　　逐渐明晰的视野中，四周碎石崩落，地上遍布大坑和裂口，极目望去，整个山头的树木倒了一片，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天灾。而叶阶本人如今就靠在半块石床边，衣服破烂边缘发黄，四肢焦黑，寻不到一处好的皮肉，和那些七倒八歪的焦木没什么区别。

　　末无法站在叶阶面前，逆光的脸上神色扭曲，见他睁眼便忍不住怒道：“约定？！那十五道劫雷怎么没劈死你个木头脑袋，免得活到现在来气死我！”

　　他越说越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难不成你想要出来本尊不让？”

　　闻言，叶阶摇了摇头：“师尊曾经讲的故事里，主角要突破险阻才能取得自己应得的东西。我在秘境历练百年，也应当跨入元婴。”

　　“……”

　　叶阶再接再厉：“我现在还活着，没被劈死。”

　　末无法的脸色更扭曲了，“比起相信话本里一百岁踏入化神的主角，不如相信现在降下道天雷劈死你师尊我比较靠谱。”

　　“这是我的劫雷，不会劈死师尊。”

　　“……如今我都不知你是故意来气我的，还是这直率的性子百年未变。”末无法没等叶阶开口回答，伸手搭上叶阶肩头，“妙微，此次风云会之行，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此生只有这一条路可行，理当知道怎么做。”

　　他这话说得轻巧，叶阶张了张嘴，半响才低头答道：“徒儿知晓。”

　　“行了。”末无法看着四周的惨况，揉了揉额角，“这秘境被雷劈成这样，也没法待了。你先跟我回不世山，风云会还有三月才开始，等养好了伤再出发吧。”

　　……

　　半月后，蓬莱瀛洲。

　　两位蓬莱弟子站在海边等人，一男一女，其中男子看来年纪稍小，不过九十又五的年纪，一身白衣轻衣，衣服边角缝着青鸟图样，看来活泼可爱；女子则年纪稍长，粗算一番当是五百来岁，一身靛色衣裳，臂挽金钏，眉目间高绝肃然。

　　不知道等了多久，男子有些迫不及待，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碧云长老，小师祖怎么还没来？”

　　“向确，你这是什么叫法，那是妙微师祖。”碧云长眉轻蹙，轻斥了一句，“师祖应当是有事，耽搁一时片刻也不要紧。”

　　“碧云长老冤枉啊，我不是也叫了一句师祖嘛，”向确立马表示无辜，“而且我是看这三个时辰内碧云长老一直往外看，所以我以为长老也很急的。”

　　碧云默了默，“……确实。但妙微师祖本身，也是一桩要紧的事宜。”

　　作为蓬莱十二长老之一，碧云如今可是掌门的左膀右臂，所执事宜皆为本派要事。而不管是妙微师祖，还是妙微师祖他师父天守仙尊，并非蓬莱本派之人，唯一能够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酷爱收徒的天守仙尊早期恰巧收过的一个弟子后来成了蓬莱第三任掌门，要了仙山外围的不世，就此长隐于此。如此一位论关系现今都要扯到祖宗的外祖宗辈的仙尊的弟子，单论地位和名声，想来怎么也够不上碧云口中“要紧”二字。

　　向确作为拼死拼活混到蓬莱本派的真传弟子，明显也有这个疑惑，“小，妙微师祖难道身上带着我们蓬莱的至宝？”

　　“没有。”碧云道，“天守仙尊于我有恩，她特意嘱托我照顾此子，于公于私，我都没理由拒绝。”

　　要知道作为蓬莱弟子，向确奉行“静心修行，为己为心“这一门规苦修了半百有余，乍一听长老谈起这古早的秘辛，迫不及待便追问道：“敢问长老，是什么恩情？”

　　碧云：“就……来了。”

　　碧云并没有隐瞒的样子，不过话一出口，打海岸那头便走过来一位棕衣侠客。他身量纤弱，满头落雪，脸色白里渗青，行走间略有滞涩，完全一副不久人世的老人相。

　　这人正是叶阶。

　　按照末无法的规划，叶阶再怎么样也该修养个两月再出门去。谁料人算不如天算，他人还躺在山上听师尊念那些俗套话本时，一只青鸟衔信而来，说是长老旧友联系不到，十日后立即启程，于是叶阶就只能从床上爬起来，连泡十日温泉强行修复肌骨筋脉，终于在赶在最后期限——也就是刚才站了起来，以艰苦卓绝的精神赶到了这边。

　　“见过妙微师祖，仙舟上一切都已备置妥帖。我乃蓬莱三长老姜碧云，是此次风云会之行的领队，师祖叫我碧云即可。”见他走到面前，碧云率先开口，“这是本派五长老真传弟子，尚未有号，妙微师祖叫他向确就好。”

　　“拜见妙微师祖。”

　　虽说被称为师祖，但除开长满七绝兰的不世山和秘境，什么三长老五长老，本派外派的事情叶阶是一概不知，他闻言也没什么具体认知，胡乱点了点头，道：“见过二位，走吧。”

　　仙舟是蓬莱特制，不过半座金殿大小，舟身流光溢彩，繁复的阵纹流转交织，带着仙舟一飞冲天，直直没入云海，转瞬便不见瀛洲，一路向大陆进发。

　　说是领队长老，叶阶随着两人上了仙舟，才清晰地意识到，其实这一队人算上他，总共也只有三个人，少得有些可怜。

　　叶阶作为十分之九人生都在秘境里度过的角色，其实称得上常识匮乏。他虽这样想，但泡温泉那十几天好歹经过了一次知识恶补，算是知道了风云会自上界创立伊始直至如今万年前，自蓬莱而来的客人一只手都数得清，而此次蓬莱回帖有三，可以说传出去就是轰动大陆的消息。

　　当然，作为天守仙尊的关门弟子，他所受的关注想来也不比这少。

　　“叩叩——”

　　叶阶正在坐在分给他的房间里头痛之后的生活，两声敲门声十分不给面子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叨扰妙微师祖了。”

　　“碧云长老，”叶阶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心中隐隐浮现出些猜测，“请进。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时隔不过半个小时，碧云此时的面色显得有些沉重，“多谢妙微师祖。我此番前来，是想托您办一件事。”

　　叶阶坐至桌前：“坐下说吧。”

　　碧云依言坐下，她闭了闭眼，才缓缓开口：“前几日青鸟传信，想来您也知道了——那一封正是出自我手——不知师祖可知李捷此人？”

　　这样的名字，不称道号，明显不属蓬莱。碧云此番问话，对于大部分生活在蓬莱的人来说，更像是起个话头，叶阶这边答个不知，然后她顺理成章介绍一番，留下个印象，再聊聊接下来的事。但十分碰巧的是，叶阶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居然还真从记忆里找到这人的存在：

　　李捷，苍鹿学宫第十三代祭酒。他就任院长时不过百岁，听说彼时刚刚筑基，却带着在门派斗争中夹缝生存的学宫发展壮大。此人奉行有教无类，不仅开创了招收凡人的先河，更是成了如今贤传四方，教满七州的苍鹿之名，可谓是一方传奇人物。

　　虽然是很早以前的传闻了，但叶阶想起来了，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听过几句这位李祭酒的传奇故事……他不见了吗？”

　　碧云有些讶然，片刻后才轻轻颔首，“没想到师祖也听过他，那我就不多解释。不错，此人正是我的旧友，前一个月我书寄洛都，本预备让李捷准备好约定的物件，谁想三日之内都没有回复……”

　　“那物件十分要紧，我不得回复，便分魂予青鸟，去洛都代为传音，谁料学宫说不接待外客，连门都不让鸟进。”碧云抬手摩挲茶杯缘，声音肃然，“事关重大，若是此番信无回音，学院戒严不见，怕只有一个可能——李捷本人，此刻应当是在苍鹿学宫消失了。”

　　叶阶道：“若真是如此，苍鹿学宫如今执掌云州，虽不必宣扬此事，但怎地不封路禁严？”

　　“师祖不知，要成为苍鹿祭酒，首先便要牺牲的，便是自己的自由——李捷除非身死，否则绝不可能离开学宫大阵方圆百里，这秘密唯有学宫上层知晓，但亦正是如此，便不必封锁道路，只需要教学宫众人戒严便好，而分魂回来的路上，好巧不巧，一里之距，竟见到了两个学宫中人。”

　　“原是如此。”叶阶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桩秘辛，须臾才反应过来，“想来我们此次的目的，应当是云州洛都了——不过我们三人，再去拜访也没什么区别吧。”

　　碧云道：“师祖明鉴。李捷不能离阵百里乃是学宫的秘密，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因此我只能推测出两种可能，一则李捷自导自演，事到临头要和我姜碧云毁约，做那出尔反尔之人。”

　　叶阶道：“想来这种可能，长老心中也是不大愿意相信的。”

　　“我也希望并非如此。”碧云不冷不热，“二则是近来有一伙人，他们或是盯上了那东西，又或是单纯与学宫有怨……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将李祭酒抓了起来，暂时没有杀掉。”

　　她顿了一顿，笼袖缓缓开口，“我不在乎李捷死没死，但是那东西十分重要，因此若是能够，不论是掘地三尺，还是问遍满城，我都不会不愿意去做。但如今洛都内，李祭酒消失，不论知或不知，大街小巷都守着学宫之人。我为此次蓬莱领队，前几日又大张旗鼓地派出了我门信使青鸟。大陆势力盘根错节，临着风云会将至，贸然掺和其中怕是容易引起纷争，而妙微师祖为天守仙尊之徒，身份尊贵，又与蓬莱本宗牵连不深……”

　　叶阶接口道：“想来，此事只得由我一人调查，途中亦要避开学宫子弟。”

　　“师祖明鉴。”碧云垂下头，再次行礼道，“我明白此次您只为风云会而来，但此事诸多疑点，我与向确身份显眼，除开拜托您实在想不出其他解法。因此不论李捷死生，只望妙微师祖费心了。”

　　“无碍，我自当尽力而为。”他随意点点头，复又想起了什么，笑了笑，“对了，碧云长老出门有带幕篱之类的吗？”

　　“多谢妙微师祖……师祖是有什么要用？”

　　“要是找东西的话，我这头发太显眼了，出门不太方便。”叶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