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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莫嵬 莫嵬登场, ...


  •   灼灼对沈家家规一向不在意,之前屡屡背着崔管妇偷溜去玩也从未被抓包,有时候春花和吝乙觉着奇怪,女公子好歹也是沈大人公开身份的养女,可沈大人和夫人却鲜少过问女公子,倒不如说女公子更像是被圈养的蝉鸟,大人和夫人想起时便把玩一番,其他时候就锁在笼里叫下人顾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都庆幸能跟着灼灼,大概也是同灼灼一块待久了,都说仆随主性,春花和吝乙如今对沈府定下的千万条规矩也自然略过,两人影正鬼鬼祟祟从偏门往东市溜去,街市嘈杂繁闹,肉铺酒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前停着的几辆轺车上下来三三两两油光红面身着华贵的豪右,大摇大摆甩着衣袂往里,跟在身后的奴仆同酒家佣打着招呼。

      “阿乙,女公子叫我们找乞人打探城中弃井的位置,这是要做什么啊?”

      “女公子交代了,我们照做就是了,就是不知今日能不能搞定。”

      “为何?”春花不解问道。

      吝乙忍不住敲了一下春花的脑门,最后认输了一般解释道:“按理说街市越热闹乞人就越多,可今日我们一路走到现在都没碰上一个,我怀疑城中有大事发生,所以才把街上的乞人赶到某个地方去了。”说完吝乙瞧见春花一脸大悟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揶揄着春花连这都没发现还是不要妄自揣测女公子的意图比较好。

      春花本来还夸赞着吝乙聪明,过了一会儿才想通刚才好像被嘲讽了一番,这会儿正气得咬牙跺脚。

      春花和吝乙穿进暗巷,瞬间湿冷阴臭味袭来,春花这下被熏得头昏干呕,一手捂嘴一手扒着墙,刚顺了口气,吝乙一声呵斥吓得春花一个趔趄直接跪坐在地上。方才的恶心瞬间被疼痛替代,春花揉了揉双膝搀着吝乙起身,才见一人蓬头垢面四仰八叉瘫倒在地,不细看还以为是一道石障拦着去路。吝乙看出春花有些露怯便嘱咐她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先去探探情况,说完抽出别在腰间的刀就要往里走。春花本就害怕,也顾不得刚才吝乙说的话,畏缩蜷在吝乙身后一点点跟着挪步。走近一瞧,春花才隐约看清那人额角有一处斜劈的刀疤,头发枯似干草,虽身着褴褛衣衫可这虎背熊腰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乞人。

      “阿乙,这人看着像逃犯,不像讨饭的。”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春花赶忙捂着嘴装作无事发生。

      吝乙觉得春花说得不无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此行出来要完成灼灼交代的事情,还是不要理会比较好。吝乙不出声比了个手势示意春花跟着他走,刚跨出大步正要从那男子身上迈过去,突然感觉一只大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脚,瞬间高举着大刀,湿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壮士,可否给水喝?”

      春花本就胆小,这会儿听到地上本没有动静的人突然发出声音,吓得失色,连喊救命,直到吝乙捂着她嘴才噤声默言。

      “当然。”

      莫嵬咕噜咕噜大口喝着藤壶中的水,饮得着急又呛了一下,拍着胸脯理了口气又饮了几口,末了才将空了的藤壶归还给吝乙。

      吝乙晃了几下空空如也的藤壶,无奈又将其挂回腰间,“我们有急事,烦请让路。”

      莫嵬往后蹭着挪动直到整个后背贴着别家侧墙,脑袋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花死死拽紧吝乙的手臂,神色慌张一副此地不宜久留的样子。两人刚往里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刚才还讨水喝的声音,“我知道城中何处有弃井!”

      吝乙和春花同时回头却见莫嵬正死死盯着他们,许是他们怔愣着一时沉默,那人又反问:“你们不是要找城中所有弃井吗,何必费力再寻他人。”

      吝乙拖着春花慢慢接近莫嵬,见此时的莫嵬也构不成威胁,索性试一把,“你知道弃井位置?”

      莫嵬发出中气十足的笑声,声音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沙哑,“就是开凿修渠也不在话下。”

      沈复礼支开了所有的女婢,偌大的地方只留下怒目的沈复礼,寡言盘串的沈夫人,以及试图厘清情况的灼灼。屋内死一般的沉默,倒衬得门外奴仆来回经过的声音刺耳。

      灼灼扫了眼沈复礼和沈夫人,说不上哪里奇怪,她觉着这俩人理应是有事情要与自己说,可又好像有所考量。时间一点点流逝,灼灼跪久腿麻,又碍于主人在场,不得已抬了抬屁股,试图用腰腹发力撑过去,可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没一会儿整个身子就歪扭着磕到桌沿,龇牙咧嘴暗暗吃痛。

      “灼灼,我可曾亏待过你?”沈夫人脸色阴沉却还是没瞧灼灼一眼,只是盘着珠串的手较平时快了许多。

      灼灼闻言赶忙起身,可一个不稳竟然径直踉跄着离席,又歪打正着跪在沈复礼和沈夫人面前,也顾不得出糗,叩了几个响头才躬着身子低头道:“灼灼实在愚钝,不知义母是何意。”

      粒粒玉珠散落遍地,滴啦滴啦的声音听着胆颤,灼灼心虚抬眼却正好与沈夫人四目相对。

      “最近城中风言风语,传你跟卫辞走得近,可有此事?”沈夫人脸上终于有些起伏,饶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也能觉察到的阴霾。

      灼灼直觉心里有根线紧绷着,“我确实与卫将军见过几次,却未到相识相交的程度,灼灼实在不知怎会有荒谬的流言传出。”原本交叠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衣袂,顷刻间汗珠浸湿贴在背上的里衣。

      “我沈家有意将你培养为戚夫人,如今还没过门就联合外人陷沈家于不义,倒让我对你有些改观了。现今你得到的所有都不该是你的出身该有的,那次谈话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取舍,珍惜沈家给你的机会,现在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也罢!既如此,我就问你一句,可是你跟卫辞提城中饥荒要修渠凿井的事?”沈复礼睥睨着一字一句说道。

      竟是他,灼灼想过是沈家奴仆告状,猜测是戚裕良那厮闲话,就是没料到是卫辞出卖她!到底算她轻信,这次被劈头盖脸数落也怨不得别人。沈复礼和沈夫人分明已经认定是她做的,再怎么辩解也只是徒劳,不过眼下倒并非无解。灼灼挺直了身子,提了口气缓缓吐道:“其实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与义父义母说,只是眼下不说怕是会加重义父义母的疑心,其实半月前我瞧见卫将军在戚公子马下救了一孩童,卫将军揶揄了几句惹得戚公子不快,大庭广众下两人就吵起来了,彼时我虽不识卫将军身份,却也明白他不是一般人,正巧戚公子身旁的书童催促,我便顺势给戚公子台阶叫他先离开,这才逃过一劫。也怪我多事,我见那孩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恐未食许久,便将买了的饼子分与她,又忧几岁小儿路上走丢,正要护她回家呢,卫将军二话不说就抱过孩童顾自走了,我就没多想,正巧路上拾了一香袋,回府路上经过衙门,这才牵扯到后来卫将军登门,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卫将军,直到几日前我到诀玉楼寻戚公子,吃酒说了胡话,就讲起小时候听说书人说的莫水工修渠的故事,模糊中记得卫将军突然出现,再之后我也不知怎么回府的。”灼灼瞧着沈复礼,又瞄了沈夫人,看他俩眉头松了一些又接着说道:“后来我想起那日诀玉楼,也有念头要找戚公子问一下那日可有发生什么事,可想起戚公子之前与卫将军差点动手,自觉不该多事掺和,事情便不了了之。”

      沈夫人若有所思后嗔然:“倒是合理,这么说卫辞是与戚裕良不和,又得知戚裕良与我沈家的关系,这才趁机在圣上面前揪我沈家大办赏秋宴的不是,大人,如此该怎么才好啊。”

      沈复礼摩挲着沈夫人的手背,安慰道:“无事,天子也是给我沈家几分薄面,并未在上朝时叫我难堪。只是……燕见时圣上身旁卫辞那不可一世的眼神,真是让我有些后怕。”

      沈夫人一听有些惊慌,说话竟然开始结巴:“大人,妾担忧……卫辞……卫将军会针对沈家,妾可听说卫将军似索命游魂,要是被他盯上,沈家日后……不会……”

      未等沈夫人说完,沈复礼碍于灼灼在场,急忙叫沈夫人慎言。

      这法子竟然真的奏效,灼灼两只眼珠子一转,忍不住上扬了嘴角,而后想起不合时宜又赶忙装作无事发生。既然沈复礼和沈夫人如此害怕卫辞,不如就好好借这东风,也算不枉卫辞那厮递的刀。

      灼灼往前小小挪了几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用微弱只有在场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义父义母,依灼灼拙见,之前赏秋宴定是给圣上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担心以后沈家的处境可能会变得艰难,加之卫将军好像真的与戚公子有深仇大恨,实在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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