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东南西北风》时遇t4

2、温咖藏旧绪 凌晨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设计部的格子间里，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任尔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水系景观优化图，指尖划过鼠标，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茶水间那杯温咖啡的余温仿佛还留在指尖，凌厉的字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叶苏北怎么会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又怎么会特意叮嘱她别熬夜？

　　七年了，他明明说过，他们之间只剩商业合作。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晚安消息，附带一句“任姐，楼下保安说再过半小时就要锁电梯啦”。任尔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保存好文件，起身收拾东西。

　　办公室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路过茶水间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张便签还压在空咖啡杯旁，字迹被灯光映得格外清晰。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便签叠好塞进了口袋。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眼底带着淡淡的红。七年前的那个夏夜，她也是这样提着行李，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手机里塞满了叶苏北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她却一条都不敢回。

　　“叮——”电梯到达一楼，打断了她的思绪。

　　任尔西走出电梯，刚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裹住。郑州的深夜凉意刺骨，她裹紧了外套，正准备掏出手机叫车，却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熄灭着，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就在她低头解锁手机的瞬间，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

　　“上车。”

　　熟悉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任尔西猛地抬头，就看到叶苏北靠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叶总？”她愣住了，“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叶苏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叶总，我自己叫车就好。”任尔西下意识拒绝，她怕再和他独处，怕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会失控。

　　她低头快速点开打车软件，可页面加载了半天，都没有司机接单。郑州的深夜，偏远的写字楼附近，确实难打车。

　　叶苏北似乎早就料到，将烟收进口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合作期间，保证乙方设计师的安全，也是甲方的责任。”

　　他的话无懈可击，任尔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七年前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任尔西局促地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窗外，不敢看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方案修改得怎么样了？”叶苏北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差不多了，明天上午就能发给你。”任尔西的声音有些干涩。

　　“水系景观的成本控制，再细化一点。”他说，语气像是纯粹的工作沟通。

　　“好，我会注意。”

　　又是一阵沉默。

　　任尔西觉得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便签。她忍不住想问，那杯咖啡是不是他放的？那张便签是不是他写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自己会忍不住沉溺。

　　车子行驶到她租住的小区门口，任尔西立刻解开安全带：“谢谢叶总，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走进去。”

　　“等等。”叶苏北叫住她，从后座拿起一个文件袋，“这个给你。”

　　任尔西接过文件袋，疑惑地看着他。

　　“是之前几个类似文创园区的水系景观案例，里面有详细的成本核算和维护方案，或许对你有帮助。”叶苏北的声音很平淡，“早点休息，别太累。”

　　任尔西捏着文件袋，指尖传来纸张的厚度。她抬头看向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依旧俊朗，只是眼神依旧深邃难辨。

　　“谢谢叶总。”她轻声说，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谢。”叶苏北顿了顿，补充道，“纯粹是为了项目顺利推进。”

　　又是这句话。任尔西心里掠过一丝失落，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任尔西。”她刚关上车门，叶苏北又叫住她。

　　她回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晚上别喝太多咖啡。”他的声音低沉，“对胃不好。”

　　任尔西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热了。七年前，她总是熬夜赶设计稿，喜欢靠咖啡提神，他也是这样叮嘱她，说她胃不好，不能多喝。

　　这些细节，他竟然还记得。

　　“我知道了，谢谢。”她强忍着泪水，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叶苏北站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位置，时隔七年，依旧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悸动。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旧钱包，打开，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少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靥如花，身边的少年搂着她的肩膀，眼神桀骜又温柔。

　　那是七年前，他们在京北的紫荆山公园拍的。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少女的脸庞，眼底的冷漠彻底碎裂，只剩下浓重的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尔西，我等了你七年。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任尔西回到出租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她坐在沙发上，借着灯光，一遍遍看着上面的字迹。

　　是他的字，没错。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一条消息说谢谢，可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终究还是没有发送。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是详细的案例资料，每一份都标注了重点，甚至还有手写的批注。看得出来，他很用心。

　　任尔西靠在沙发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爱意，那些刻意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开始悄悄复苏。

　　她知道，叶苏北的靠近，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工作。可七年前的误会还没解开，那些伤痛还没愈合，他们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窗外的夜色渐浓，任尔西抱着膝盖，久久没有动弹。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会将他们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