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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鬼才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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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有火盆,先进来。”江敛邀请。
藏月并无退路,便不多矫情,抬脚踏入门槛。
立时,便觉一股暖流涌向全身,将她包裹。
只是一冷一热之间,鼻子受激,她猛地打出两个喷嚏。
江敛在她身后,正关一边留一边房门,听见她动静,江敛快步往里走,将床榻前的火盆端来,放在她脚边的地上。
随即又捞过桌上茶盏,满上,递过去。
跟着,江敛又去取来一干净的大氅,递给她。
一条龙服务,委实贴心。
藏月双手已冻得发红,一一接受对方好意,才终于觉得身子开始回暖。
“夫人因何事找我?”江敛一屁股在她身边位置坐下,挨着火盆的另一侧。
藏月眼珠一转,随口一编。
“画纸,我那儿……画纸不够用了,想找大人借一些。”
“夫人大晚上还有兴致作画?”江敛嘴上讨嫌,心里却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回来便问过下人,说藏月早早便沐浴睡下了。
但他也没拆穿,起身出门,很快又走回来。
“我书房内也空了,待会七宝回来,我让他去库房给你取些。”
实际上,七宝刚刚来过。
七宝来给江敛送药,刚入院子就被江敛制止出声,随即江敛端起药汁一饮而尽,悄无声息将人打发走。
江敛回来后,藏月闻到一股先前没有的淡淡中药味,但江敛面色无异,藏月便压下心中那点疑惑和怀疑。
也不知那隐形墙还在与否,“等七宝回来”,正好给了她留下来多待会儿的正当理由。
火盆里的炭,第二次“噼啪”作响。
藏月终于艰难开口:“听说大人今日进山了。”
江敛:“嗯,进山了,去猎雁。”
藏月:“大人身上的伤不要紧了?如此折腾,真不怕落下什么病根来?”
背脊上遍布丰富脊神经,若是损伤不愈,轻则慢性神经痛,肌肉和肌腱损伤,导致以后力量减弱,重则活动受限甚至残疾。
更有小概率可能,造成内脏损伤。
藏月有个大学同学就是如此,醉酒后打架,被砍伤后背,初期症状不明显,后期突然恶化,人直接没了。
若真留下病根,届时,一身高强本领,使不出来,岂不是连职位都保不住了?
藏月现在每月能从江敛那儿领到六十贯钱,相当于现代大几万的月薪。
相比她在现代的工作,算是很高薪的了。
若江敛职位不保,那她以后的收入还有保障不?
她羽翼尚未丰满之前,这点让她十分在意。
“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大人不必做到如此地步,还请多为自己身体着想,以免影响以后生活,悔时,晚矣。”
江敛背上的伤,用宫廷御赐秘药,加上刘太医圣手灸穴,其实已经好了一半。
余下的,他自己身体强壮,愈合能力强,多注意也并不妨事。
好比今日,他只用借助护卫的手,为自己拉弓,并告知其方向,及用几分力,他再搭箭瞄准,一击即中。
出去一日,时间看着长,其实大多数时间都花在路上,以及等待上。
等待一只够肥硕的大雁出现。
“倒也不算折腾,夫人放心,定不会留下病根,更不会影响以后…生活。”
藏月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总觉得江敛把“生活”二字说得慢了些,连意味都变得不同。
但奈何,她没有证据。
“大人有数便好。”藏月说罢,随即将视线移开。
桌上除了茶壶就是茶盏,一一瞧过之后,实在没东西可看,她便将视线落向桌边那个锦囊。
先前进门坐下之时,她已注意到锦囊,甚至在江敛出去那会儿,还偷摸拿起来细瞧过。
非它绣得多精美,恰恰相反,绣工可说笨拙。
寓意“福禄”的葫芦纹,葫芦肚子边缘的接缝,都未对准,偏偏绣纹之人,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又补了一层。
格外引人注目。
江敛察觉到她的视线,随即道:“此锦囊乃我母亲所绣。”
今日上山,他们一行人遇见一只野猪,遭遇了袭击。
幸好他锦囊被一根枝条勾住,让他先退开两步。
否则,以野猪的速度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怕不会只是伤口被扯到渗出血那么简单。
但他还是在躲避野猪一击之时,扯破了锦囊,将锦囊上的葫芦分成两半。
不过,也是亏得这一扯,他才发现锦囊的葫芦里,竟藏有一小块布,上头记着一个秘密,一个他母亲未完成的遗憾。
原来……
藏月还以为是岑之薇年幼时的处女作呢。
“正不知请谁帮忙,赶巧夫人来,可否拜托夫人帮忙修补?”
“此物对大人意义非凡,我能力有限,恐修复不好,大人不妨多看看身边其他人呢。”
藏月下意识要推脱。
“我相信夫人。”
藏月:“……”
她早就不是一个仅仅一句“你好棒”,就能轻易催动的人了。
“价钱好商量。”江敛再一次看穿她的心思。
“倒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藏月果然眼现精光,偏嘴上还要替自己圆一点,“我只能说尽力复原,若不成,届时再还给大人,大人另请高明。”
江敛一脸欣慰:“多谢夫人。”
对于他而言,锦囊乃私有之物,他委实不想不相干之人沾染。
况且,藏月相较其他人而言,有旁人无法办到的特殊能力。
这笔生意,最后以藏月狮子大开口,要价五贯钱而成交,相当于现代大几千元。
毕竟是大面积破损,结构已松散,还要进行刺绣修复,考量技术,还费眼睛。
良久,也未见七宝再进潄石居。
江敛尽“地主之谊”,主动挑起话头,与藏月聊起嫁衣。
一件不错的嫁衣,刺绣繁琐,耗时少说也要仨月到半年,新裁肯定来不及。
藏月便抓住时机提出建议:“既如此,不如将婚期延后?”
江敛不语,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藏月挠挠脸颊。
“只是延后几个月,准备充分后再行礼也不迟,大人放心,我人又不会跑。”她再度发功。
江敛不予正面回答,竟自顾自开始举例。
说东家娶媳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都很顺畅,结果到请期之日的前一日,男方意外摔断腿,落下残疾,一桩姻缘就此葬送。
又说西家,一路高高兴兴顺顺利利,都准备亲迎行礼了,男子却为救落水孩童而丧命。
还有一家,女子在纳征前夕遇见真正喜欢的男子,原来相中之人,一怒之下远走他乡,最后客死异乡。
藏月知他言语中的意思,但一味想要打趣对方,以致再开口,竟率先歪了主旨:“大人这是连夜看了多少话本?”
江敛给了她一句万金油式回答:“夫人真想知道?”
藏月:鬼才想知道。
最后,两人聊嫁衣的结论是,用江敛母亲的嫁衣来改。
江敛母亲的嫁衣和头面,乃是皇家所赐,宫廷御制,用料和做工,自是民间不能比的。
那么要紧和贵重的东西,用完后还能归她所有,连她担忧随意改动,恐会因不珍视皇家赏赐,有损皇家颜面而获罪,江敛也说自会进宫知会圣上。
如此,皇家和江家均没意见,她自然更没意见。
又聊起某桩诡案,夜半鬼敲门。
一旅店老夫妇,见财起意,杀了一个来投宿的富商旅人,尸体就埋在店内床下。
老夫妇自以为天衣无缝。
然而,从第二天夜里开始,那个埋尸客房便异响不断,仿佛有人在地下敲击地板,声音沉闷而持续。
老夫妇以为冤魂索命,吓得魂不附体,连换几间房,可仍旧能听见异响声,两人精神濒临崩溃。
后来店中招贼,那贼听见异响,胆子也大,撬开地板一看,竟发现……
“发现什么?”藏月追问。
她听了故事上半截,没有表现出丁点害怕,反而与江敛讨论起这个案件中,盗贼行为的合理性。
“那盗贼,要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么是透视眼,否则一般人,可不会如此清奇,因为一点响动就撬开人家地板。”
江敛:“若从现实出发,那依夫人所见,这盗贼的行为当如何理解?”
藏月思索片刻:“既然大人问,我便瞎猜一猜,他要么认识死者专程来找,要么早就知道老夫妇杀人夺财,以此要挟,出发点也是求财。”
江敛眼前一亮,继续发问:“那异响又当如何?”
藏月结合之前看过的一些“鬼”故事,合理推断:“若富商没死,可能是秘密囚室,若富商已死,便可能是地板松动,老鼠啃尸弄出的声响。”
闻言,江敛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在藏月催促下,他压下满心欣赏,说出诡案后半段。
那所谓的“鬼敲门”,乃是老夫妇仓促埋人,尸体的一根手指,正好抵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下,夜里老鼠啃咬尸体,推动手指,导致手指关节反复敲击那块松动木板,因而发出“叩叩叩”类似叩门的声音。
至于盗贼,确实求财,是早跟在那富商身后而来,想打劫,猫在外面候了几日也没见富商出来,才摸上门的。
盗贼之所以撬开地板,是以为地下有密室,富商被关在地下。
听罢。
藏月:“原来如此。”
江敛提壶,替她满上茶水:“夫人真真叫人意外。”
江敛说这话时,没甚特别情绪,视线也低垂着,并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