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PLANT的再会 卧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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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来者动静虽小，阿斯兰敏锐的听觉依然捕捉到那细微的声响。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向门口看去。
站在那里的是帕特里克·萨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议员制服，神情冷峻、周身萦绕着一种不容打扰的气场，仿佛站立的位置不是自己家中、而是某个重要的会议。
“……父亲。”阿斯兰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站直，深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有些松散地垂在肩侧。
距离上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父亲已经过去太久，也许在更早的童年时光里他们也曾十分亲密，但一切都在她六岁那年被彻底改变。母亲带着对时局变化一无所知的她匆匆离开，从此与父亲的联系只剩下生日时跨越星海传来的简短通讯。
影像中的父亲总是严肃而疏远，即使是面对相隔千里的女儿，留给她的话也只有只言片语。此刻真人站在面前，比她记忆中更高大、气息也更具有压迫感。几乎已经想不起自己小时候是如何与父亲相处的阿斯兰感到喉咙微微发紧，她将左手背到身后，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
“嗯。”帕特里克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回阿斯兰身上。他打量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十四岁的少女已经褪去孩童的圆润，眉眼间依旧有着蕾诺亚的影子，尤其是那双澄澈的绿眼睛，几乎与妻子几乎如出一辙。而紧抿嘴唇时流露出的神情则像极了他。一丝极其淡薄、难以捕捉的感慨掠过心头，但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女儿的紧张他全都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开启了一个话题：“旅途顺利吗？”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些，不过并没有耽误。”阿斯兰回答。她没有提延误的原因，对此不感兴趣的帕特里克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走进房间，随手拿起一本堆在床边的书翻阅起来：“你的母亲呢？”
“她今天一早就离开了。”阿斯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好像是去Junius……”
帕特里克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缓慢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好好整理房间，床边不能像这样乱放东西。”他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半小时后，带上你的成绩记录到书房来。”
“好的，父亲。”阿斯兰低声应道。
帕特里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
阿斯兰站在原地，听着父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心中那一丝因母亲离去而产生的空落此时被无限放大，她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桌面上的一张张纸页。其实在过去几年里蕾诺亚并没有时时陪着她，研究所总有着一项接一项的指标等待完成。她平时受大和一家的照顾更多，蕾诺亚不在家时雁田便会让基拉带着阿斯兰一起回家吃饭，甚至还给她备了一间卧室。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在家呀，这可不好。”雁田轻轻抚摸着阿斯兰的发顶，在她温柔的目光下阿斯兰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红着脸颇为不好意思地应下。两个小孩虽然住在不同的房间，晚上却会挤在一起写作业，偶尔闹得比较晚时基拉就会耍赖不肯回房间，睡着之后才会被悄悄走进房里的雁田抱回自己的床上。
因此，像今天这样独自一人在家，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
而之后也许还会有很多次。
阿斯兰抿了抿唇，将那点空落埋进心底，快速收拾好散落的书本，把那些装着回忆的盒子塞进书柜最上层。
熟知丈夫那套严苛标准的蕾诺亚知道帕特里克会在与阿斯兰见面的三分钟内就提出要检查她的课业，偏偏自己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出差、无法陪在女儿身边，只好叮嘱阿斯兰提早做好准备。因此阿斯兰只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叠早已整理妥当、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的成绩单，便能直接走向书房。
谈话的结果同样如蕾诺亚所预想的，帕特里克对阿斯兰这些年的学习进度并不满意。
“以你现在的程度，即便进入士官学校，也只会被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帕特里克放下最后一页成绩单，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声音也并不高，却让书房里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专职家庭教师全天辅导。”
阿斯兰垂下视线，没有说话。她并不知道的是，帕特里克对她的学习进度其实一直了如指掌——此刻在她面前逐页翻动成绩单的动作是真，可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知晓。
家庭教师并没有那么好找，更不用说明天就要到位。这也许只是一个父亲有些笨拙的关心，尽管无论是父亲还是女儿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至于其他——”帕特里克的目光短暂地掠过她垂在肩后的深蓝色长发，“在正式入学前，你可以维持现状。但入学当日，必须符合军校仪表规范。明白吗？”
“明白。”阿斯兰应道，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
“需要用到的教材，书房左侧的书架上都有。清单在第一个抽屉里，你自己对照着找齐。”
……
退出书房后，阿斯兰抱着书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叠起的书本放在桌上。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感先于失落涌了上来，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在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浅浅印记。
头发……暂时可以不用剪掉了。
这个念头浮现时，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母亲蕾诺亚。这样一来，母亲回来后还能继续为自己编头发。
想到母亲指尖温柔地抚过发丝、眼中含着柔软笑意的模样，阿斯兰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抬手撩起一缕长发，看着它们在自己指缝间如水般滑落，由衷地感到喜悦。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些许，阿斯兰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明天开始的全天辅导课程表已经发到了她的终端上，密密麻麻，从清晨排到日暮。
要用到的教材已经备齐，阿斯兰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在父亲的书房里找齐所有书，而且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在显眼的位置，就像是等着她来取一样。她抽出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深吸一口气，开始逐行阅读。只是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由自主飘向了远方。
“阿斯兰——这个题——我看不懂——”
基拉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恼。他整个人趴在房间的地毯上，练习册摊在面前，笔滚到了一边。托利站在他头顶，歪着脑袋看他，发出“tori”的抗议声。
阿斯兰从自己的作业里抬起头，叹了口气，但还是挪了过去，在基拉旁边坐下。“是哪一题？”
“这里。”基拉用手撑起脸颊，颇为苦恼地咬着笔头，“题目里的这些东西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前天老师上课就讲过类似的。”阿斯兰拿起他的练习册，扫了一眼，“基拉，不要咬着笔，那样不卫生。”
“唔……讲过吗？那可能是我没有听进去……”基拉装作没听见后半句，侧过身眨巴着眼睛看向阿斯兰。
“不可能不懂的吧？基拉你啊，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不愿意好好做罢了。”阿斯兰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真是的，你总是这样……”
眼看着她皱起眉，一副要展开说教的样子，他连忙拉起她的手把笔放进她手中，又帮她握住，“阿斯兰~就教教我吧，我会好好听的~”
阿斯兰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只是心虚了吧？”
“当然不是！因为阿斯兰总是很认真嘛，我相信阿斯兰讲的肯定比那些老师好。”基拉摸了摸被打过的地方，阿斯兰的表情看着唬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那好吧，你可要认真点听哦。”
基拉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听着，慢慢地，撑起的头逐渐往下趴、埋在手臂之间，双眼也随着合上，像是睡了过去。阿斯兰连着推搡他好几下都没有反应，熟知基拉性格的她立刻便知道他是在装睡。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叫雁田阿姨了。”
“可是我真的很困啊阿斯兰……”
“不行。你还记得我前天提醒你的抄写作业吗？也还没有写吧？这个可是明天就要交了。”
基拉瘪了瘪嘴，但还是坐直身体，抓起笔老老实实地在笔记本上开始抄写。阿斯兰看着他歪歪扭扭的字迹，伸手帮他调整握笔姿势。
“你的手好冰。”基拉嘟囔道。
“非要开着窗的可是基拉。”
“因为托利也会想飞出去散心嘛。”
托利适时从基拉头顶飞起来、在上方盘旋两圈，最后停在桌面，机械制成的爪子恰好按在控制窗户开关的按钮上，把窗户给关了。
基拉瞪大了眼睛，感到有些不可置信：“托利！”
阿斯兰轻轻笑了一声，握笔的手停了下来。她打开房间的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如果基拉也在这里，不管她在看多么复杂的书、表情看上去有多冷淡，他都会扯开话题，聊聊今天看到的云、在班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直到她也加入进来，思绪跟着他一起飘向那些轻松又漫无边际的闲聊里。
基拉，要是你也……
想到这里，阿斯兰便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恐怕是没有继续学下去的心情了。她当然希望基拉能和自己一起回到PLANT，但邀请的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她都没能说出去。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她默默想着。
她不知道那个喜欢撒娇、总是需要自己替他操心的基拉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她一定会朝着父亲所期望、也是自己选择的方向，努力走下去吧。
并不知晓自己未来命运的少女只是单纯的期盼着两人的再会，然后回首，继续这漫长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PLANT的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