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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昭华篇(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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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旧部所在的三处据点位于人界中原偏西的位置,正好卡在上界宗门势力西进的路上,三处互为掎角之势,互帮互助,让想要西进的修士势力止步于此。
吴瑛一行离开西境,御空飞过荒芜的旷野平原,花了两日时间到达三处据点最近的一处——函谷城。
九月,函谷城外的金色田野上有星星点点的凡人正在进行秋收。风一吹过,大片大片金色卷起一阵阵波浪,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清新香气。
这本该是一年中最欢庆的时刻。
但在函谷城周边的十几个凡人村落里,没有秋收的欢笑,只有沉默的忙碌。他们必须尽快把一年的辛劳成果全部收进粮仓,送进有护城大阵的函谷城内,否则长久对峙的军阀势力很快就会来抢粮。
那些受上界修士扶持的军阀势力,从不在春季播种时来,也不在夏作农忙时来,只会在即将收获的时刻,像蝗虫一样扑来。一到秋季,军阀势力会派出千人左右的收粮队伍,驻扎在距离这些村子一天脚程的地方。
他们抢走七成,留下三成,让函谷城的人永远处于饥饿和无尽的精神折磨之中。
十年来,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函谷城不是没有保护者。接近化神的元婴修士薛九,是当年跟随无名行走昭华、平息妖祸的强者,他的阵法由无名亲自指导修炼。
慕飞宇反抗失败后,他就一直留在了函谷城,成了一方庇护神。他的存在,让上界修士不敢明目张胆地攻城掠地——薛九有着上界宗门宗主一样的实力,甚至更甚。
但薛九无法轻易出手对付这些由上界宗门扶持的军阀傀儡,一旦薛九对凡人出手,上界就有正当理由,以维护天道秩序的名义,堂而皇之地降临函谷,将其夷为平地。
无名旧部的三处据点都面临着此种窘境,他们只能守护,不能主动出击。三城及周边的百姓只能靠自己,用血肉之躯对抗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阀匪兵。
吴瑛跟林二汇合之后,才知晓函谷的尊者薛九,已于十天前离开去支援另外两城。有上界宗门派了元婴期修士围困朱卫城和绍晖城,那里没有阵法师,让护城尊者柳青和何奇处境艰难。
吴瑛一行七人靠近城外一处村落时,远远就听见了呵斥声。
“再磨蹭,小心今天老子刀要见血!”一个粗哑的破锣嗓子嚷嚷着,“老子时间宝贵!粮食交出来,现在赶紧给我搬马车上!”
村口的秋晒场上,站着四十余名军阀匪兵,为首说话的是一个骑着马、身着皮甲、满脸横肉的刀疤壮汉,他身后几十名士兵亮出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村里的劳动力沉默地将一袋袋粮食搬到这些匪兵带来的马车上,站在一旁的老人们低头轻颤,妇孺无声抹泪,不敢怒亦不敢言。
吴瑛一行就这样突兀地走进了秋晒场,七个人当中有五个俊男美女,十分显眼。
“哟呵?”领头匪兵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们,看到人形的胡三时,眼神瞬间下流起来,“哪来的?没看见大爷在办事?”
吴瑛看看那些匪兵,又看看那些村民,大方道:“路过,讨口水喝。”
说完,她走到谷场旁边装着粗茶的水壶问道:“老人家,我们走累了,可否讨你村一杯茶喝。”
她的声音温和清亮,站在村民前头的老人闻言不自觉回道:“喝,可以喝。”说完遭匪兵头领怒视一眼,立刻噤声不敢说话。
“想喝水,先交钱。一碗茶,一两银子。”
那头领示意两个手下朝着吴瑛走过去,准备抢过茶壶,让他们一行花钱买水,结果两人连吴瑛的身影都没碰到,她就转身离开了,顺便拿了几个马车上刚搬上去的瓜果,递给了瑶瑶。
“找事的是吧?”头领从马背翻身而下,将马鞭在手上敲了敲,“本来不打算今天见血,既然你们送上门来,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吧。”
十来个匪兵应声而出,脸上带着狞笑,提着刀围了上去。
一把大刀带着破风声劈下,直向吴瑛肩头。吴瑛微微侧身,那刀就从她身前半寸处劈空。她伸出手,剑指在匪兵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匪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大刀脱手飞出丈远,砸在地上。随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猛飞了出去,将正准备冲上来的同伴撞倒一片。
众匪兵见状纷纷朝着吴瑛而去,还未近身,就被出手的林路、慕飞宇、胡三、木七几人一一甩了出去。他们并未用法术,而是用的体术,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只是会武功的凡人。
瑶瑶坐在旁边的石磨上吃着吴瑛带给她的瓜果,林二也蹲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点评着:
“这刀法,啧啧,连砍柴都不合格。”
“这个摔得挺有创意,空中转体一周半,屁股落地,零分。”
“这身手,不如去马戏团表演翻跟头,起码不会被打得这么惨。”
不多久,几十个匪兵全被撂趴下,躺在地上起不来,倒没死,只是全都受了伤,有人被林路拧骨折、踢骨折、摔骨折,有人双手手腕都被扭断,有人捂着面部朝下摔得头破血流的脑袋,有人觉得自己屁股开了花。
刀疤首领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只觉得那几人没有灵力波动,也没什么大动作,十分利落、从容,就把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打到失去行动力,这样的举重若轻,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凶狠,到惊愕,再到惨白,看到最后,握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发颤,刚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过了,路过,讨口水喝。”吴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容依旧温和,“不过滴水之恩,便涌泉相报一下。”
吴瑛朝着载粮的马车而去,那头领吓得退了三步,差点摔到地上。
她走到那些粮食面前,转过身看向头领,声音温柔得仿佛清风,“这些粮食,我做主还给村民……马车我很喜欢,也留下了,你没异议吧?”
头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想说不,想怒斥,想召集所有人一拥而上,但看着满地打滚哀嚎的手下,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很好。”吴瑛点点头,转向村民们,“大家抓紧时间秋收,三天内,我们都会在。”
匪兵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离了村庄。马匹被吴瑛扣下,来时威风凛凛的队伍,回去时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待那些匪兵离开之后,村民正要行大礼感谢吴瑛一行,被她拦下,“你们抓紧时间收粮,收完就用马车运进城,我们再去周边村子看看。”
说完就朝着石磨走去,她先看了瑶瑶一眼,吩咐道:“瑶瑶,你留在这里帮忙照看,等下我们去巡查周边村子。”
瑶瑶点头,对着吴瑛一副天真模样,非常兴奋地问道:“这个瓜好好吃,我可以多吃几个吗?”
还没等吴瑛回复,不远处的村民就连连应和,“你吃,你吃,想吃多少都有。”
吴瑛笑笑,随后转向了林二,他立刻把没嗑完的瓜子收了起来,站起来,道:“走吧,赶下一场,你这场演得真一般。”
“我有个任务给你,”吴瑛的声音低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慕飞宇,从西境出来后,他就换了扮相,“从现在起,你和慕飞宇单独行动,在下个月初一前,务必将他送到无名城,一路不可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你可真敢想,让我一个妖去无名城!”林二委婉拒绝。
“你出身千年古刹,又不沾血腥,怎么就去不得无名城?”吴瑛拆穿他,“再说,你现在这肉身,除非你自曝真身,谁能看出你是妖!”
“呵,我就知道,只要沾上你这摊浑水,我连安心嗑瓜子看戏的福分都折进去了。”
吴瑛哼笑一声,指了指马车上的瓜果,“想吃瓜是吧?那儿有,你吃饱再上路。”
*
供给整个函谷城的粮食很多,想几天全部收完几乎不可能。
第三天清晨,被吴瑛赶走的匪兵回去集结了一个营的兵力,再次浩浩荡荡地往那个村子出发,马蹄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沿途普通人看见瞬间作鸟兽散。
但这一次,他们永远都到不了村子了。
在距离村子五里的地方,有一段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他们刚进入这段山路,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熟悉的景色消失了。
山道、树木、杂草、碎石全部不见,眼前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怎么突然起雾了?”有匪兵惊呼。
“老大,我看不见了!”
“我这边也是!”
浓雾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将整支队伍吞没。
雾中传来诡异的声音:像女人的哀泣,像婴儿的尖叫啼哭,像野兽进攻前的低吼,又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匪兵完全看不见彼此,只能听见同伴惊慌的叫喊和十几匹战马不安的踢踏、嘶鸣声。
然后,雾中出现了东西——血红色的眼睛,一对一对,在雾中亮起。狰狞的鬼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有的长着獠牙,有的拖着长舌。
“鬼!有鬼!”
“妖怪!是妖怪!”
不安和恐惧逐渐在队伍中蔓延,有人开始胡乱挥刀,有人想要后退却撞到了后面的同伴,马匹受惊,将背上的骑兵甩下。
“别慌!稳住!”刀疤头领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浓雾淹没,根本传不出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三头的怪物握着滴血大刀朝他扑来,他想也不想,一刀劈去。
他听到刀入血肉的声音,然后是惨叫,接着是熟悉的声音,“老大…你…为什么…”
浓雾散去一些,那头领这才看见,自己劈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三头怪物,而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他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头领吓得手一软,刀掉在地上,“不…不是我……”
浓雾中,自相残杀的惨剧正在各处上演,匪兵看不见同伴,只看得见怪物,恐惧之下的求生欲,让他们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怪物”。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当浓雾完全散去时,五百匪兵全部躺下,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没死的都在遍地呻吟哀嚎。
刀疤头领躺在地上,左腿骨折,右肩挨了见骨的一刀,他眼神涣散地看着天空,终于明白了,他们此行是遭遇了幻术攻击,以及——三日前的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而是修士!
他们伪装成普通人,演戏骗他们,骗他们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回、回去,禀报仙师,是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