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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尾随了 晚上十点半 ...

  •   晚上十点半,我从公司出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亮一格、暗一格,像一条情绪不稳定的长龙。
      清洁工阿姨把垃圾袋拖过走廊,塑料袋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响声,和我这一天的疲惫非常合拍。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背了背包,习惯性摸了摸口袋——手机、钥匙、公交卡,都在。
      这是我每天出门、到家、离开任何地方之前的“三件套检查”,有点强迫症,但能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乱。

      白天其实也没多累,只是无意义的事情太多。

      下午四点,运营部临时开会,说甲方修改意见又来了。
      PPT从头到尾改了一轮,标题要“更年轻”,配色要“更高级”,文案要“更有共鸣”。
      我在电脑前坐得腿麻,嘴上说“没问题”,心里却在算今晚又要几点到家。

      同组的小赵一边改稿一边刷外卖,问我:“苏沐,晚上吃啥?我点了炸鸡,拼吗?”

      我看了一眼她桌上堆着的奶茶杯和薯条盒,摇头:“不了,我想回去煮点面。”

      她挑眉:“你这作息,活得跟个养生APP一样。”

      我笑笑,不解释。

      没人知道,我不是喜欢煮面,我只是想在家里听听水开的时候“呜呜”的声音,
      那会让我觉得,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一件事是照着我的节奏来的。

      那会儿,运营总监走过来,顺手把我桌上的打印稿翻了翻,说:“这个版本还行,晚上辛苦你再出两套备选。”

      我说:“好的。”

      其实心里已经默默把原本打算去超市的计划划掉。

      有时候我觉得很搞笑,
      我们做的是“帮别人找到生活方式的品牌”,
      可连自己的生活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知道由谁决定。

      晚上九点四十,整层办公室只剩下我和技术那边两个人。
      灯光太亮,亮到让我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放大镜下。
      我保存好最后一个文件,把电脑关掉,肩膀像被卸下一个隐形的包。

      电梯里是那种廉价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灰尘。
      镜子里的我,眼线已经有点糊了,头发也扁塌,但总体还能见人——起码不会吓到地铁上的陌生人。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我踏进冷空气里。

      楼下街口还有一排亮着灯的餐馆,玻璃上都是油气。
      里面坐着几桌人,边吃边笑,有人正举杯,有人低头玩手机。
      我从那条街穿过去,感觉自己像一个路过别人生活片段的旁观者。

      我戴上耳机,却没有按播放。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安全空间——看起来忙,实际能听到背后有没有人走近。

      从公司到地铁站要走八分钟。
      前半段是稍微热闹一点的街道,后半段要穿过一个小广场。
      我不喜欢过广场,空旷的地方会让我觉得自己太显眼,但这是最近的路。

      那天风有点大,北五环外的风总带着一点土味。
      我裹紧外套,脚步加快了一点。

      走到小广场正中间时,我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好像空气的方向被谁静静地改变了一下。

      我放慢脚步,假装低头看手机。

      手机黑屏上反出一截模糊的影子:
      一个穿黑外套的人,离我不远不近,大概十几米。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往前,他也往前。
      我故意侧身绕过一块花坛,他停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脚步声并不重,节奏很平,但那种跟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我告诉自己:
      “可能只是顺路,不要想太多。”

      可身体先背叛了我——
      肩膀僵硬,手心出汗,背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条回家路,是我一个人走熟的。
      我的所有路径,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话一出现,我的心跳就彻底乱了。

      我加快脚步,往地铁口方向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很自然地加快,像是一条影子被我拖长了。

      地铁站口的人多一些,灯光也亮。
      我假装要下地铁,往台阶走了两步,突然折返,朝相反方向快走。

      这种不合逻辑的折腾,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到底是在走路,还是在跟着我。

      答案很明显——
      他也转向了我这边。

      我喉咙有点发干,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让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29岁成年人,
      而是一只无处可躲的小动物。

      我没往小区方向走,而是拐向路口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一推开,暖气和方便面的味道一起扑在脸上。
      玻璃门反光里,我看到那个人停在门外的路边,没有进来,只是站着。

      我装作在找东西,推着小篮子在几个货架间绕来绕去,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如果他一直站着不走,我要不要报警?
      报警的话,我要怎么描述——
      “有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男人,在路边站着”?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像个夸张又可笑的戏精。

      我们这种女生,很少第一反应就相信自己。

      收银台的小哥低头刷手机,抬眼看了我两次。
      我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很不对劲——
      绕圈、不拿东西、脸色发白。

      “需要帮忙吗?”他终于开口。

      我把篮子放在一边,勉强笑了笑:“我……等个人。”

      “小心点。”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最近这边有点乱。”

      这话比外面的冷风还冷地扎了我一下。

      我点点头,假装在冷柜前认真挑矿泉水。
      手指沿着瓶身一排排滑过去,指尖都是冰的。

      我站在货架后面,隔着几包挂面缝隙,偷偷往外看——
      那个人还在,身体微微靠在路灯杆上,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鼻梁大概的轮廓。

      他没有抽烟、没有打电话,就是站着。

      我咬了咬嘴唇,觉得胃有点抽。

      我突然意识到,
      原来我所谓的“独立”“坚强”“习惯一个人”,
      在这种时候,全部都不顶用。

      我深吸一口气,好像要跳水之前那样,
      在心里数了三声。

      一、二、三。

      我打开门,几乎是半跑着往小区方向走。
      能感觉到风一下子灌进衣服里,冷得我牙齿有点打颤。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快,却持续。
      像一根细线,拽在我后领口。

      小区门口的灯有点刺眼,
      我冲进那一圈灯光里,才敢回头。

      那个人停在二十多米外,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再往前,只是朝我这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慢慢往另一边走了。

      我盯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腿却软得站不住,
      只好扶着小区门口的铁栏杆,指关节都被扣得发白。

      我听见自己心跳很重,像敲在耳朵旁边。
      平时走路走到这儿,我只会想等会儿回家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而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刚才他真的冲过来,我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直到今天,才发现那只是我安慰自己的话。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的手还是凉的。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才转开,我都怀疑手指是不是在抖。
      门一关上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大口气,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屋子不大,大概十几平。
      床靠着窗,桌子靠着墙,只有一个小衣柜。
      我在刚搬来的那天花了一个下午,把所有东西分好类——
      衣服按颜色、书按大小、调料按使用频率。

      别人来我房间都会说一句:“挺干净的。”

      我每次都笑笑,不说原因——
      东西摆得越整齐,我就越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临时的。
      临时的,就不会舍不得离开。

      我把包往床上一扔,脱了外套丢在椅子上,
      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红,
      鼻尖也冻得有点发亮。

      “没事了。”
      我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
      听起来很像在安慰别人。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我擦干手,拿过来一看,是妈妈。

      【妈:到家了吗?今天降温,注意加衣服。】

      我看着那行字,有点发怔。
      她只知道我在北京工作挺晚,住在一个“小区挺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我十分钟前刚从一个陌生人的视线里逃回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句:

      【我到家了,挺好的,妈你早点睡。】

      对父母报喜不报忧这件事,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训练得很熟练。
      仿佛说一句“今天有点害怕”,
      就会显得自己不够懂事。

      妈妈又回了一句:
      【早点睡,别老熬夜。】

      我敲了个“嗯”,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呆。

      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楼下的车偶尔驶过,再慢慢远去的声音。
      我把手放在被子上,才发现手心还有点黏,是刚才冷汗干掉后的那种感觉。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原来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却很诚实。

      我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
      照亮一只白色马克杯和一本空白的本子。

      那本子是上个月无聊路过文具店时顺手买的,
      买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以后要写点东西,记录一下生活。”

      结果买回来到现在,只写了第一页的一行字:
      ——“202X年,北五环的冬天好像比去年更冷一点。”

      后面就是空白,像我一直拖延着没开始的很多事。

      我翻了翻那薄薄几页纸,突然觉得今天的事情好像值得被写下来。
      不是为了纪念害怕,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活过这么一个晚上。

      我刚拿起笔,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备注为 “溜达猫” 的人。

      一个网友。

      我们是半年多前在一个设计类论坛下认识的,
      因为在同一个帖子里吐槽某个配色太丑。
      他给我发私信:“你骂得比我还专业。”

      后来就加了微信。

      我们聊得不算多,但频率挺稳定。
      有时候是他发个图,有时候是我吐槽一句“这个甲方不懂人话”,
      对方会回一个“同情但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不问太多私人信息,我也不问。
      就像两个在同一座城打工的人,
      隔着一道墙互相听见对方叹气,却不打算拆墙。

      此刻屏幕上跳出来的是——

      【溜达猫:你今天怎么没发路上的照片?】

      我愣了一下。

      我平时确实有个奇怪的习惯——
      下班路上会随手拍点东西发朋友圈可见范围里的一小群人,
      有时候是地铁站口的灯、有时候是路边的狗、有时候是一句路牌上的标语。
      发给谁其实不重要,只是为了告诉世界:“我在路上。”

      最近懒得发朋友圈了,就改成偶尔拍一张发给他。
      他一般会回一句“这里风真大”“今天雾霾挺厚”,类似这种无营养话。

      今天一路上我都在紧张,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回:
      【今天……遇到点事。】

      打字的时候,手指还是有点抖。

      几秒钟后,他回复:

      【你很少这样说。一般你情绪不太好的时候才会打省略号。】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心里一紧。
      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
      原来有人一直在默默观察我说话的方式。

      我犹豫了几秒,回:

      【被尾随了一段路。】

      这次那边没立刻回。
      我看着聊天框右下角的“对方正在输入”,文字一闪一闪,
      像是有人在组织语言,又删掉。

      过了几秒,他终于发过来一句:

      【现在呢?你到家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你到家了吗”,
      比“你还好吗”更让我想哭。
      它很具体,也很实际。

      我回:
      【到家了,门已经反锁。】

      然后补了一句:
      【我刚刚真的,有点害怕。】

      屏幕静了一会儿,他回:

      【正常,人又不是铁的。】

      短短八个字,没什么煽情,但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我刚才在小区门口扶着栏杆那几分钟,
      终于被另一个人看到了。

      我靠在床头,手机放在胸口,
      觉得心跳慢慢从“砰砰砰”变成了“咚、咚”。

      我想了想,又打字:

      【你会吗?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

      【溜达猫:会。】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所以我一般尽量不加班。】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的害怕和他的实用主义,被一句半开玩笑的话给轻轻打散了。
      恐惧在这种时候,不需要大道理,只需要一点点正常的生活感。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他问路灯亮不亮,问便利店那条街现在有没有多巡逻车。
      我一一回答,像是在做一份关于“今晚安全程度”的口头报告。

      十几分钟后,他发来最后一条:

      【好了,睡觉去吧。
      明天路上记得给我发一张照片,我要确认你还在乱七八糟地活着。】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那种被半开玩笑地“点名活着”感,让人说不上来的安心。

      我回了个“好”字,附带一个傻笑表情。

      聊天框安静下来,屋子也安静下来。
      只剩下暖黄色的灯照着我的本子。

      我翻开第一页空白的地方,写下:

      “202X年X月X日,
      北五环外,一个女生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发现有人跟着她。
      她第一次承认,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不怕。”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让我感觉这一天终于被安放到了某个地方。

      我把本子合上,灯调到最暗,
      钻进被窝里,又深呼吸了一次。

      窗外北五环的车流还在持续,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

      房间慢慢沉下来,只剩我的呼吸声——
      均匀、轻浅、像刚从惊魂里脱出来的人。

      我以为今天的恐惧终于停在那条路上了。
      直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楼道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哒”。

      不是风声。
      不是邻居。
      是那种——
      金属撞击锁芯的声音。

      像是谁在试探、在确认、在轻轻地拧我家门锁。

      我的心一下子被猛拽了一下,
      整个人从半睡状态被扯回现实。

      我猛地坐起来,
      心跳得几乎能把整栋楼都震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尾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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