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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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客厅里，暗流涌动，隐约中还带着一丝火药味，胡新和沈意远面对面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从双方的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厌恶。
少顷，沈意远先打破了沉寂，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只是笑不达眼底：“好久不见，胡新。”
胡新骤然见到沈意远，有一瞬间的失态，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就恢复成平时那个温润斯文，处事得体的精英，他勾起一抹礼貌绅士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沈少爷，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碰见。”
周霆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两人，语气带着疑惑：“你们以前认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胡新一直看着沈意远，拿着饭盒的手却渐渐收紧，笑容僵硬：“确实认识，那时候我还给沈少爷当过几天的助理呢，严格来说，我们也算朋友，对吧，沈少爷？”
“当然，”沈意远点了点头，眉头不自觉皱了皱，脚还没好，站久了还是有些疼。
周霆修时刻注意着沈意远的动向，见他难受立刻上前紧张地搂住他：“是不是脚又疼了？我扶你回去躺着。”
沈意远扶着他的肩膀，分担了一点身体的重量，松了口气，闻言摇了摇头：“不想躺了，躺太久骨头都僵了，我想起来活动活动。”
“那也不能……”
“行了老周，有我在这呢你担心什么？”陈文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出来，倚靠在门上冲着胡新打了个招呼：“哟，胡总，这么巧你也来了？好久不见啊。”
胡新目光极快地扫过沈意远受伤的腿，随即若无其事笑了笑：“陈医生，好久不见，听说你前段时间去海外参加学术研讨会了，一切还顺利吧？”
“很顺利啊，不过连着开了七八天，都是些严肃的老头子，也没人陪我说说话，都快憋死我了。”陈文洲故作唉声叹气地抱怨。
胡新斯文地笑了笑，目光却紧紧跟随着周霆修：“陈医生还是这么健谈。”
陈文洲眼睛一亮，难得有人夸他，心里一高兴还想继续跟人聊，周霆修已经将沈意远抱了放在沙发上，警告地叫了声：“陈文洲！”
陈文洲缩了缩脖子，立马识相地跑了过来，招呼道：“那什么，老周你给他拿个垫子把脚垫高，沈先生你忍着点啊，我先给你涂药酒把淤青揉开，可能会有点疼。”
沈意远微微点头，轻声道：“没关系的，麻烦你了陈医生。”
周霆修拿来垫子小心翼翼地把沈意远的腿架到自己腿上，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脚踝，此刻上面红肿一片，过了一夜后皮肉胀成了青紫色，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陈文洲将药酒倒在手上，先搓热了，然后慢慢覆盖在沈意远脚踝上，脚踝热乎乎的，带来一股热麻刺痛，沈意远嘶地抽了口气，小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陈文洲头也没抬道：“忍一忍啊”，沈意远轻轻“嗯”了一声，反应不大，周霆修倒是紧张地不行，瞪着眼睛看着陈文洲：“你下手轻点，没看到他疼吗？”
陈文洲有些无奈：“周总，我手法已经很轻了，但是这化瘀血本身就是会疼的，要不就不化了，等它自己吸收掉，但是这样好起来就太慢了。”
周霆修瞪着陈文洲，看样子又想骂他是庸医。
沈意远拍了拍周霆修的手安抚，对陈文洲道：“陈医生你别管他，继续吧，我没问题的。”
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的胡新忽然猝不及防开口：“要不让我来试试？”
几人齐齐看向他。
胡新镇定自若地开口，带着斯文的笑容：“我曾经在瑞士一个老中医那里学习过散瘀推拿，手法还不错，或许可以帮沈先生减轻一点痛苦。”
沈意远沉默地看着他，迎视着胡新坦荡的目光，他竟然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周霆修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太信任：“你会推拿？”
胡新掩下眼底的刺痛，好脾气地眨了眨眼：“霆修哥你忘了吗？我这手推拿可是专门为了你去学的，在瑞士的时候都是我给你做的康复训练。”
“沈先生，你放心，我技术很好不会伤到你，霆修哥在瑞士的时候也是我一直在照顾的。”
周霆修心里一沉，他昏迷时候的很多事情确实都没有什么印象了，所以也不知道胡新说的是真是假，但胡新这些话却容易叫人误会，他下意识看向沈意远，果然见他眸光微闪，“你如果不愿意的话还是让文洲……”
“不，”沈意远抬起头，迎视着胡新挑衅的目光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么就麻烦胡先生了。”
既然胡新愿意做戏，那么他也乐得奉陪。
陈文洲举着两只手，识相地起身：“得，那我给你们腾地方。”
胡新脱下外套，把两只袖子捋起，姿态很娴熟地倒上药酒，轻轻揉开在沈意远的脚踝上：“其实你的伤势不算严重，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沈意远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任由他揉着，不得不说胡新手法确实不错，脚踝上酥酥麻麻，带着他掌心的热度，只感觉胀胀的，有些微难受，却不像一开始那么疼了。
期间周霆修一直紧紧攥着沈意远的手，带有安抚的意味。
胡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霆修哥，你和沈先生是怎么遇见的？”
周霆修避重就轻，显然不愿意多谈：“碰巧。”
沈意远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胡新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话，只是专注地揉着，一时间时间很快过去，揉完后胡新去卫生间洗手，周霆修小心地将沈意远的脚放在沙发上，嗓音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沈意远表情平淡：“嗯，确实好多了，谢谢。”
周霆修看着他的脸，忽然道：“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在瑞士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昏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霆修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胡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周霆修的话，他站在不远处，眼睛却如有实质地一直看着这边。
沈意远扯扯嘴角：“去吧。”
周霆修看着沈意远的表情，心里一沉，但此刻人太多也不好解释，于是只能起身开口，看向胡新：“跟我来书房吧。”
两人进了书房后，胡新甚至将门锁了起来，显然要说什么秘密，这里隔音做得很好，什么声音都没有透出来。
陈文洲从客房出来，见客厅里一下子没人了，还有些诧异：“诶，他们人呢？”
“在书房谈事。”
沈意远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眼神清明：“陈医生，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负责周总的身体健康吗？”
陈文洲点了点头，索性坐了下来：“是啊，你想知道什么？”
沈意远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听他们刚才的意思，周总在瑞士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昏迷？你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突然间断了和周霆修的所有联系，他还以为周霆修再也不愿意看见他，如果是因为他当时根本不省人事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陈文洲微微一笑：“老周确实昏迷过一段时间，大概是三年前吧，那时候我在国内没办法过去，是我在瑞士的老师做的手术，听说是切除了一个脾脏，术后的排异反应和并发症很严重，他当时几乎去了半条命，是老师拼命将他救了回来。现在你别看他没事人一样，其实他的身体甚至都不如普通人，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发炎感染，所以他几乎从来都不去人多的地方。”
沈意远听完后身子微微发抖，他摸向自己脾脏的位置，那里三年前也同样做过一场手术，可是醒来后他却不知道捐献者是谁，原来，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吗？
他一直以这种方式陪伴着自己吗？
沈意远呼吸有些急促，以至于问出口的话也带着急切：“那他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陈文洲耸了耸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术后他重度感染，持续高烧，损伤了脑内神经，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出现短暂的失忆吧，大脑出现了保护机制，让他下意识忘了心底最痛苦的事。”
沈意远神情怔愣，忍不住喃喃：“最痛苦的事？”
“是啊，听说是为了救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说他傻不傻，有什么人能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诶你怎么了？没事吧？”陈文洲自顾自说着，这才发现沈意远脸上流下两行清泪，脸上都是痛苦，眸子里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悲伤，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生怕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
沈意远摇摇头，擦去泪水，轻声开口：“我没事，陈医生，今天我们的谈话还请你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陈文洲连忙点点头，这老周一会儿要是出来看见自己把人惹哭了那还不得撕了自己啊。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就打开了，胡新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反倒是周霆修的神色有些沉重，胡新朝沈意远他们露出了个完美的笑容：“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了，霆修哥，桌子上给你炖了汤，记得要喝啊。”胡新若有若无地看着沈意远，嘴角挂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周霆修没有回答，半边脸陷在黑暗里，有些阴沉。
胡新离开后不久，陈文洲也找了个借口溜了，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周霆修呼了口气，眼里重新盛满温柔：“感觉好点了吗？陈文洲在厨房熬了药，待会吃完饭再吃，你身子太虚了，要好好补补才行。”
沈意远忽然开口，定定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周霆修一时怔愣：“什么？”
沈意远眸中水光涔涔，带着无法回避的光芒：“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仅仅只是因为你不小心撞到我了吗？”
周霆修一时语塞，诚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本能地想对沈意远好，保护他，不舍得看他受一点伤害，就好像，就好像他的使命就是守护他。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
可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如果实话实说的话，肯定会吓到他的吧？
“我……”周霆修眉宇紧蹙，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打扰了这么久，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再见。”沈意远站起身，就想打开大门出去，脚步一瘸一拐的，周霆修心里急得不行，但却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他。
“因为我喜欢你！”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吼出了这句话，吼完之后他就愣住了，沈意远更是浑身一震，此言一出，两个人都不动了，空气中一时静谧地吓人。
看着沈意远僵硬的背影，周霆修吞了吞口水，艰难地上前搂住他的背影，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气味，这是他安心的唯一解药。这句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像是落了块大石头一样，轻松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气：
“因为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自己曾经失去过一段重要的记忆，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着，我想找回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这些年我活得像行尸走肉，心里总感觉缺了一块，直到看到你的一瞬间，那块缺失的部分才被补齐。我知道我说的话很难以置信，但这都是我的心里话，因为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朝思暮想过，你的声音，你的样貌，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你，我疯了般想靠近你，又怕自己吓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有时候只要能远远地看你一眼，哪怕被你厌恶也没关系。”
“所以我自私地想多靠近你一点，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答应你，以后没有获得你的允许，我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我只想每天能远远的看你一眼就好。”
“笨蛋……”
沈意远紧紧咬住下唇，眸子里闪烁着盈盈水光，他颤抖地回抱住周霆修，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
“以后不准再离开我，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你难道以为你死了我就能活得快活吗？”
第一次见面他只以为周霆修故意忘了他，却没有想过他经历了什么。
生生把脾脏挖出来，他得多疼啊？
他本来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现在的身体却连普通人都不如，这些年得受了多少罪？
沈意远只要想到这些，心肝就疼得发颤。
在他刚醒来的瞬间，面对全然陌生的一切，心里该是怎样的迷茫无助？面对自己时不时就会感染的身体，又得多么痛苦？
周霆修看着沈意远夺眶而出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慌了神，不断抬手擦拭着那晶莹滚烫的泪珠，看着沈意远难受的样子，他不知所措，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对不起阿远，是我的错，你如果不想见我，我保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要哭了好不好？”
沈意远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周霆修，你给我听好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你都不能再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周霆修一愣，越发用力地抱紧他，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汲取那让他着迷的气息，心里却因为他的关心而满心欢喜，手臂牢牢环住沈意远，嗓音清润：“听到了。”
“还有，”沈意远忽然抬起头，他哭得眼圈通红，却带着执拗的光，深深凝望着周霆修：“以后永远不许离开我。”
语毕，在周霆修瞬间怔愣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堵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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