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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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走？”
午休时分，微风不燥，操场上隐约传来喧闹声，沈意远惊讶地看着眼前拿着行李，后面沉默地跟了一堆保镖的金发少年，手里的汽水都忘了打开，似乎一时间没有办法消化这个信息。
Ezra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头是剪裁得体的西服，气质高贵优雅，像某个古堡里绅士的小王子，叫沈意远都险些没认出来。
平时虽然那张脸虽然也很有辨识度，但因为沉默低调，所以远没有今天这么有冲击。
Ezra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管家，偏头用英文冷淡道：“你们在这等一会，我要和我的朋友说几句话。”
管家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安静地等在了原地。
Ezra便向着沈意远走来，表情变得有些温柔，轻声道：“走吧，我们去那边聊。”
二人站在离不远处的花坛边，此刻刚刚吃好午饭，日头又晒，四周来往的人不多，但二人优越的外形以及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是引来了很多关注的目光。
“抱歉，阿远哥哥。”
Ezra很自然地替沈意远接过汽水打开递给他，眨了眨眼解释道：“瑞士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家里派了人来接我回去，临走前我想来跟你告个别。”
“是很重要的事吗？”
沈意远握着汽水的手紧了紧，担忧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Ezra笑了笑，安抚道：“不用担心，没有危险，只是有些事必须得我出面，所以才要赶回去。”
沈意远这才点点头，心里头很乱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可能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他一时没有做好准备，只能呆呆地望着地面。
沉默了一会，Ezra忽然轻声开口：“你不开心了嘛？”
沈意远回过神，朝他勉强地笑了笑：“没有不开心，这次要去多久？”
“现在还不好说，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嗯”，沈意远点点头，轻声道，“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那……你会想我吗？”Ezra犹豫着开口，眸子里却闪着隐隐的期待。
沈意远嘴唇微抿，迎着Ezra期待的目光，还是没好意思那么直白，只是别开脸答非所问道：“我会等你回来的。”
沈意远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对于Ezra来说已经足够了。
Ezra很开心，嘴角满是笑意，眸子里都是光彩，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极为耀眼雀跃，他伸手进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紫色的丝绒盒子，沈意远余光看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Ezra特别珍惜地打开，看清是什么的时候沈意远愣了一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小香包，末尾还编了段漂亮的花穗，很精巧的样式，沈意远好像在Ezra的书包上看到过一样的。
“这是——”
Ezra拿出小香包放在沈意远手心，温柔解释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吗？其实是因为这个小香包里的药材和花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如果你想我了，记得闻闻这个味道，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了。”
“谁要想你啊？”沈意远红着脸小声反驳着，但还是小心地接过香包，珍重地收进了自己怀里，顿了顿又道：“可是我不知道你要走，所以没给你准备礼物。”
Ezra眸子亮晶晶的，只觉得这样嘴硬害羞的沈意远太可爱了，那边的管家已经跟了过来，但还是有分寸地停在了不远处，算是无声的提醒，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Ezra忽然张开双臂，眸子期望地看着他：“我要走了，可以让我抱抱吗？就当是临别礼物了。”
沈意远咬着唇，只犹豫了一下，便张开怀抱抱住了Ezra，少年的怀抱宽厚有力，传来炙热的体温，带着股很好闻的药草香，沈意远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不舍，怀抱也越发收紧。
感受到怀里人的力度，Ezra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那信号可能不太好，如果没接的话就说明不在服务区，你可以给我留言，我听到以后会马上回，好不好？”
沈意远埋在肩头的声音闷闷的：“只能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Ezra一愣，随即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软，像是被击中了心窝：“当然不是，有事没事都可以打，只要你想，我都在的。”
“嗯”，沈意远抱了会，低着头防止Ezra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转过身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他们还在等你，快走吧，再见。”
Ezra勾了勾嘴角，忍下想再次拥他入怀的冲动道：“好，那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再见。”
直到Ezra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沈意远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有些难受地看着手里的那个小香包，直觉这个香包很眼熟，但是想了半天没有头绪，随后将它珍而又重地收回怀里，收拾好心情回了教室。
而此刻，外面的宾利车正平稳地行驶着，Ezra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上，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是我母亲派你过来的？”
Ezra的话没有温度，沈意远离开后，他恢复了曾经家族里继承者应有的冰冷无情，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母亲亲自为他挑选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助手。
胡新笑了笑，神情自如地耸耸肩：“是的，少爷，确实是夫人不放心你，才派我过来保护你的，请不要多心。”
“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母亲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胡新，我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人。”Ezra语气危险，眼神压抑着怒火。
胡新笑了笑，稚嫩的面庞显得无比和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任谁也不敢相信，长着这么一张娃娃脸的无辜青年，会是一个身手极好，从小就刻意培养的优秀杀手，曾经徒手收割过几十人的性命：
“少爷，夫人对你这次的考核寄予厚望，尤其是为了其他族老能够承认你的身份，里外做了不少打点，废了很多功夫。但您却告诉她，这次回去就会弃权，放弃继承人的身份。”
“恕我直言，少爷，这样做无异于在挑战夫人的底线。您该知道夫人的野心，如果断了她全部的念想，夫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特地派我来暗中查找原因，如今看来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是因为那个男人吗？”胡新目光幽幽，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沈意远的背影危险地眯了眯眼。
Ezra声音满含警告，低沉地威胁：“打消你那些肮脏的念头，谁都不允许动他，否则，我会亲手解决掉你。”
“我当然可以不动他，少爷，你要相信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夫人可不会听你解释，一旦她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胡新的语气一顿，成功看到Ezra脸色一僵，这才继续：
“不过请您放心，我并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他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夫人知道了他的存在，知道您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失去斗志，下次可就不会单单只派我过来了，夫人的手段，相信您会比我更清楚。”
Ezra沉默了，没有人比他更懂他的母亲是个怎样狠辣的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当初隐忍多年，费尽心机地生下自己，就是想要多一张筹码博弈，这么些年，别说母子情分了，根本是把他当作一个争夺权利的机器，童年陪伴他的只有无数的规矩训练和数不清的板子。
别的孩子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Ezra只能关在地下室没日没夜练防身术，挥拳挥到筋疲力尽，嘴唇发白，还会因为不合格而没有饭吃。就这样，他的母亲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连对自己和亲生儿子都能这么恨，更不用提对别人手下留情了。
如今眼看就要达到目的了，他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甘心就此收手，将苦心经营多年的场面拱手让人，而自己羽翼未丰，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和自己的母亲硬碰硬的话，那后果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没有再反驳胡新的话，而是闭上眼沉默了很久，胡新也没有催他，而是很有耐心地安静等在一边，过了不知道多久，Ezra嗓音嘶哑，眸子里遍布血丝，轻声开口：“告诉母亲，我会参加这次的考核，并且取得第一名，让她放心。”
胡新嘴角笑容扩大了：“少爷，我就知道您是个聪明人，夫人那边我会去说明的，您放心，绝对不会让他知道沈少爷的存在的。”
“嗯。”Ezra疲惫地靠坐在座椅上。
“需要我帮你特别关照一下沈少爷吗？”胡新笑嘻嘻道。
“胡新，和他保持距离，不要试图接近他，我不喜欢重复第三遍。”
Ezra沉声开口，带着浓浓的警告。胡新眼里光芒不定，嘴角一丝冷笑，但还是恭敬道：“是，少爷。”
Ezra离开后的第二天，沈意远还像往常一样上着课，但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也像是丢了魂，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林佑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没说什么，两个人在午休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树荫底下坐着，吸着汽水。
“小远，那个Ezra真就这么走了，不回来了？”
沈意远摇摇头，喝了口汽水：“他只是家里有事暂时离开，会回来的。”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对他越来越上心了，以前也没见你哪个交换生走了这么难过的呀，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林佑碰了碰他的肩膀。
沈意远的脸一红，“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啊，我亲眼看见的，他才走了两天，你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上课也不认真听了，这可不像你啊。”
“我只是……”沈意远犹豫道，眉头紧锁看着远方：“我只是还不习惯，毕竟和他朝夕相处了也有两个月了，一下子变成一个人了，我还没适应。”
“什么一个人什么一个人，我不是人吗？我没有陪着你吗？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本少爷生气了！”林佑夸张地大声嚷嚷，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沈意远被他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哄道：“好了林大少爷，你对我最好了，是我说错了嘛别生气了。”
林佑见他终于笑了这才松了口气，还哼哼道：“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就算那臭小子走了你也永远不会是一个人，本少爷会永远陪着你，不许再郁郁寡欢下去了，刚刚看你都没好好吃饭，喏，吃个布拿拿。”
沈意远笑了笑，他很感激还有这么个好朋友陪在自己身边，让他感觉不是那么孤独。
但很快，不好的消息就传来了。
林佑上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扭伤了腿，动都没法动，被他大哥强制接回家去修养了，短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沈意远都快急坏了，跟着跑去了医院，林佑走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舍不得他，沈意远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只好叮嘱他让他好好修养再说。
林佑走后，沈意远是真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好一会都没缓过神。
他性子其实是外热内冷，因此朋友不多，深交的更是没几个。
而且看上去他因为出众的外貌很受欢迎，但其实真心的很少，那些追求者，也大多数贪恋他的容貌，肤浅而冒昧，而且因为唐杰的关系，没几个人敢来接近他。
沈意远就这样一个人上学，越发沉默了。
唐杰倒是变着法的逗他开心，仍在坚持不懈地追求他，但是沈意远现在已经无心去应对了，有时候面对那些刻意准备的惊喜他只有种无力感，唐杰也许是看出了他的不开心，收敛了很多，不再整天地缠着他了。据说前两天家里有事跟老师请了假，也被接走了，沈意远觉得轻松了不少。
走之前Ezra跟他说过，自己要去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可能信号不太好，收不到他的电话，但是他会开着语音信箱，有什么事可以给他留言，他会一条条回的。
Ezra还小心翼翼地问他，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沈意远当时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太夸张了，只不过分开一段时间而已，怎么可能这么思念一个人呢。
可半个月过去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他拿着电话，明知道拨打了可能对面还是无人接听，但就是忍不住想去打，他很想听听Ezra的声音。
这种思念渗透在每个微小的生活里，比如，去食堂吃饭碗里再也不会吃着吃着突然多出几块红烧小排；也不会有人皱着眉管他，太瘦了要多吃一点；放学后也不会再有人去给他买冰汽水捂在校服里，生怕冷气跑了；宿舍里，也不会再有人给他盖被子讲故事哄他睡觉了。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平常他甚至都没注意过，如今却不断地回想起来，啃食着他密密麻麻泛酸的心脏。
沈意远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异常，还是如往常一般吃饭上学睡觉，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只不过变成了他一个人。
很快的，沈意远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同学们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甚至孤立他。
先开始是小组作业，大家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组队，看他的眼神犹如洪水猛兽，就连之前关系处得还可以的室友也对他特别冷漠。
再后来发展到他的课桌上被人恶意划了很多刀痕，座位上也被人泼了红墨水，甚至去食堂排队的路上也会刻意被人插队，在路上走着会突然从头上浇下来一盆冷水，冰凉刺骨，锁厕所不让出去……诸如此类的恶意太多了，沈意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前桌偷偷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唐杰暗中授意的，沈意远才觉得浑身冰冷。
沈意远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爸爸很快就让那个女人进了家门，和他生的大儿子在家共享天伦之乐，根本不怎么管他，自己一直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家里只有爷爷真心疼他。
老人家只盼望着他能有个好出路，因此沈意远拼命学习，次次名列前茅，就是不想让爷爷失望，这所学校教学资源高，选择的机会也更多，沈意远如果在这每个学期都取得第一的成绩，就能申请去x科院实习了，这也是妈妈一直以来的愿望。
所以，沈意远哪怕被这么针对了，也没想着告诉谁，只想着自己先撑下去，不能影响学业和评级考核。
爷爷年纪也大了，身体自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就有很多老毛病，自己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去让老人家为他担心，外公外婆在x城太远了，也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操心，因此沈意远谁都没说。
哪怕那些微妙的恶意如跗骨之蛆，他也咬着牙心想着坚持到开放日就好了，到时候Ezra很快就回来了，林佑的伤也马上养好了。
期间他没忍住，也尝试过给Ezra打电话，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永远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有时候一个人在宿舍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和冰冷的机械女声，看着阳台大门大开，窗帘被风吹的纷纷扬扬，沈意远恍惚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他晚上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穿着睡衣来到了阳台，宿舍楼对面是一座人工湖，此刻一望无际，透露着一股幽深。
月色很亮，外面还隐隐传来些蝉鸣，午夜的温度有点低，沈意远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是Ezra盖过的，上面有Ezra的味道，很暖和。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有些干，他忽然有很多话想找人说说，于是打开了语音信箱，开始给Ezra留言。
“Ezra，我今天去了一食堂吃糖醋小排，之前你最爱吃这个，每次都会去买一大碗，但是今天的糖醋小排我吃着没什么味道，可能因为你没在一起的原因吧。”
“走在路上的时候碰到了校医姐姐，她问我你的伤有没有好点了，我说你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有没有忘了每天擦药，不过你家里那么多佣人，肯定会被照顾得很好的，我总是瞎操心。”
“操场那新种了些花，等你回来了应该就能开花了，到时候肯定很好看。”零零散散地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沈意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很想找个人分享。
“……小卖部买的汽水没你给我买的甜。”
最后这句话很轻，随风声飘散而去，他说完鼻子也一酸，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关了留言箱。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香味，沈意远动了动鼻子，立刻闻出了那是香包的味道，是自己身上的毯子上传来的，独属于Ezra的味道。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跑到自己的床上，枕头底下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香包。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像是瞬间想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倾泻而来，他猛然间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香包和那条熟悉的花穗，那些被遗忘的画面一帧一帧出现。
“不要乱跑，乖乖坐好。”
“花穗要这么编，看清楚了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永远不会忘记你。”
脑海中又出现Ezra伤心失落的表情，期许地望着他：“真的，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
对啊，他怎么能忘呢？明明这个味道那么熟悉，明明，明明这个是自己亲手送给他的，怎么会忘记呢？
沈意远抱住那条香包，脸上又哭又笑的，眼尾有些发红，他想起了妈妈做这个荷包给自己的时候就说过，带上这个荷包，以后会一辈子平安顺遂，幸福长乐，会和自己喜欢的人永不分离。
他当时很小，根本不懂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是每天都在忙工作的妈妈难得陪自己一个周末，亲手做出的东西，妈妈做的香包肯定是世界上最完美，他把这个送给自己喜欢的朋友，他们就会永远都不分开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香包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沈意远想到了妈妈心里有点闷痛，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被人孤立有点委屈，不自觉地就想哭，但此刻被风一吹又有些冷静了下来，擦擦眼角的泪花，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
打开了语音信箱，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又忍住没说的话：
“Ezra，如果你收到这条语音留言的话，请记得赶紧回来，因为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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