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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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泽怔怔看着周霆修的背影，周围人影晃动，全是紧急为手术做准备工作的医生和护士，这个男人就这么站在人群中央，背影挺拔萧索，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可靠。
叶泽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眼前的背影和他记忆中的那些场景渐渐重合了。
其实他之所以对周霆修有这么深刻的印象，完全是因为沈意远。
那时候他和沈意远都在在私立国际高中部上学，沈意远长相优越气质出众，向来是人群里的焦点，哪怕是单调枯燥的校服也能被他穿出定制礼服的感觉。
学校里很多人都惊艳于沈意远惊艳的外貌，格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更难得的是沈意远不仅漂亮有趣，学习好家世也好，待人也格外温和，从不摆架子，在当时几乎轻易就能俘获每一个少年的心，喜欢他的人数不胜数。
这次学校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俩俩分组，由成绩好的同学一对一带着成绩差的同学学习功课，以期中考为限，看能否提高成绩，学习小组将由抽签分配，公平公正。
同学们听说后都眼睛一亮，每个人都暗暗兴奋，希望自己能被分到和沈意远一组。
结果那天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和沈意远成了搭档。
上课铃声刚响，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回了座位，谈论着最近新出的游戏和没营养的娱乐八卦，不时笑得前仰后合。
沈意远安静地靠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对周围的喧嚷充耳不闻，拿书盖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脸上满是困意。
都怪林佑，昨晚非拉着他去什么酒吧，美其名曰长长见识，结果差点闹出事来，害得他几乎是一晚上没睡。
忽然，一阵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从窗外响起。
教室里的同学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声音变小了许多，愣愣地朝着门口望去。
沈意远也拿下了脸上的书，半阖上眼眸懒懒地看着窗外。
只见班主任领着一位眉目清冷的少年进了教室，少年一身手工裁制的定制西服，勾勒得身材高大挺拔。
他神色冷厌地跨进教室门，双手插兜站在了讲台边上，立体俊逸的轮廓勾勒出冷峻的弧度，浅色的琉璃眼眸不含任何温度，他扫视了一圈，在看到某个身影时几不可闻地顿了顿，又暗自垂下眸，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如此出众完美的外形，让同学们有一瞬间的失语，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接着犹如一滴水落入滚油中，瞬间沸反盈天，大家窃窃私语地讨论起这名俊美少年的来历。
沈意远看到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一种无以言喻的感觉自心头而起，冲击到四肢百骸，以至于心跳声越来越急，他都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快要破笼而出。
沈意远呆呆地望着他，目光没有落脚点，忽而飘在了少年耳垂上的一颗小痣上面，那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炽热的呼吸和炫目的灯光仿佛还近在眼前，灼热的呼吸声在耳边不绝如缕，醉意朦胧间，耳朵上的那颗小小的痣就显得格外地乖巧可爱。
沈意远笑得迷醉，轻轻往耳垂上吐了口香气：“帅哥，你的痣位置怎么长得这样特别？特别的……性感。”
被他靠着的少年眉目冷峻，面色铁青，克制了很久，到底没有推开他，只是语气并不客气道：“你是故意接近我？说吧，谁派你来的？”
沈意远当时都醉糊涂了，哪里懂少年在说什么，眼里满是水光，跟个小兔子似的往少年手上蹭了蹭，用软糯渴求的声音道：“你身上好冰好舒服，我好热啊，帮我降降温好不好？”
少年微微皱着眉，看着眼前的男人。因为酒精的作用他全身都红透了，活像一朵簌簌盛开的水仙花，馥郁芬芳，浑身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洁白无暇的一小段脖颈在眼前晃动，简直迷晕了他的眼。
少年自小的教育就告诫他要远离太美的东西，那是毒药，太过危险，会摧毁一切。
然而本能教他恢复理智，视线却牢牢锁定了那截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难以抵挡眼前的诱惑。
视线再上移，是潋滟的唇色和高挺笔直的鼻梁，眸中水光涔涔，湿漉漉的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少年脑海中响起某根弦突兀崩断的声音。
唇边传来温热细密的触感，薄唇轻轻落在微热的唇畔边，激起一阵酥麻，密密麻麻的吻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珍重，教沈意远舒服地眯起了眸子。
昨晚的记忆如流水般褪去，直到与那位少年对上视线，他才确定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在做梦。
昨晚酒吧的那个陌生少年真的是他。
班主任让少年做个自我介绍，少年移开冷淡的目光，礼貌地朝大家点了点头，淡淡道：“Ezra。”
老师笑了笑，解释道Ezra同学刚从国外回来，中文不太好，可能有些话理解不过来，还不能很流畅地交流，希望同学们平时多帮助他。
大概是照顾新同学，也可能是这个新来的国际交换生背景太大，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简单交代了下，就将他的座位安排在了身为班长的沈意远旁边，继续上课了。
同学们都有些眼红地看着新转来的那个少年，对于他能一来就坐在沈意远身边充满怨念。
沈意远倒是没什么表示，神色如常，不过介于昨晚不太体面的初遇，两人之间还是形成了一种微妙又古怪的气氛。
Ezra面容冷峻，浅色的琉璃眸子带着某种莫名的情绪紧紧盯着沈意远，又在他回以相同目光时迅速移开视线，只留给他一个不近人情的侧面。
闷葫芦一个，沈意远心中暗暗吐槽。
两人起初极不对付，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好了起来，几乎形影不离。
那时候叶泽总是看到沈意远后面多了个小尾巴，上哪都跟着，平时跟座雕像一样，对谁的话都忽视，只对沈意远的话有反应。
小尾巴冷淡沉默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跟人交流，却会赶跑所有企图接近沈意远的人。
而沈意远却是十分乐得其见地站在一旁看好戏，看着小尾巴凶巴巴的护犊子一样守着他，脸上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他还总是变着法地逗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尾巴，往往将他逗得面红耳赤，满脸黑线地走到一边生闷气。
然后又忍俊不禁地去连哄带骗哄好小尾巴。
后面再分组的时候，沈意远主动要求和Ezra一组，别提伤了多少人的心。
叶泽当时看Ezra可不顺眼了，为此他私底下没少骂Ezra是个狐狸精，专会勾搭人，再后来Ezra就转走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回来过。
沈意远也因为特殊原因请了三个月的假，再回来的时候身体虚弱了许多，总是咳嗽，人也病怏怏的，好像忘了Ezra这个人，从来没再提过他，仿佛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常的轨迹，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叶泽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再次见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周霆修转过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轻轻开口：“手术做完之后还要一件事要麻烦叶警官。”
叶泽怔了一下，认真道：“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办到。”
周霆修眷恋的目光看了看手术室，他知道阿远就在那里面，而不同的是，这次，自己终于可以救下他了。
“手术过后，麻烦叶警官不要对阿远说出关于手术的事，我不希望他心里有任何负担。并且告诉他姥爷姥姥那边你已经安顿好了，叫他不用担心，他只需要好好养身体，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叶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倒是不难办，不过你的身体……”
“我没事，只要他能醒过来，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周霆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如常，像是在讨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轻飘飘的一句话，叶泽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扪心自问，就算他真爱一个人，也做不到为对方付出这么多。
这个代价太大了，几乎没人能抛开生死去爱一个人。
只要是手术就有失败的风险，更何况是换器官这样的大手术，就算是术后的排异反应，也会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轻易要了一个人的命。
可这些，都不在周霆修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当初沈意远会那么喜欢Ezra了。
沈意远醒的时候窗外朦胧一片，他身体动弹不得，手上还打着点滴，浑身无力。
四周很安静，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上下难受地像是被推土机碾过一样，生不出一丝力气，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趴在床尾的叶泽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开口道：“学长，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说着立马打开门跑了出去，步履匆匆。
沈意远听得不大真切，耳朵里有些杂音，意识还未回笼，他想开口，喉咙却跟火烧一样，以至于他闷声咳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叶泽浩浩荡荡地带着一大群人进来了，为首的人有条不紊地给他检查身体，忙活了好一会儿才舒了口气，表示沈意远手术很成功，注意术后恢复就行，交代了叶泽两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从始至终沈意远都没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望着天花板接受检查。
等到人全部走光了，才克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叶泽连忙上前顺着他的背，又倒了杯温水拿了根吸管放在沈意远嘴边。
他唇色苍白，嘴唇干裂，将一杯水喝了大半，很快就见了底。
叶泽轻声问：“学长，还要吗？”
沈意远摇了摇头，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看样子清醒了不少。
喝了水后喉咙好受多了，叶泽将沈意远的床头升高，他靠坐在病床上，开口仍然十分虚弱：“叶泽，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泽眉目纠结，顿了顿终于小心翼翼道：“学长，你晕倒了，然后做了个小手术，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好了，刚才医生说的你也听见了，没什么大碍，只要注意休养就好。”
沈意远心头传来怪异的感觉，做了个小手术？
自己的身体他太清楚了，这次的发病来势汹汹，几乎胜过任何一次，他甚至在晕倒前有种这次会再也醒不过来的错觉，这绝不会是轻飘飘的一句小手术可以糊弄过去的。
沈意远敛了敛眉，本就白皙瘦削的脸蛋经过这几次折腾更是只剩下巴掌大小，他定了定神，平静问道：“我做了什么小手术？”
叶泽眼神闪躲，嗫嚅道：“也没什么，就是检查检查身体打个点滴换个肝脏什么的……”
沈意远眸子漆黑地看着他，叶泽顿时越发紧张。
沈意远继续看着他：“哪来的肝脏？”
就他所知，换肝脏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事，首先排异反应就几乎可以筛选掉大部分适配的脏器，而且这个器官的保质期非常短，又哪来的新鲜肝脏供他换？
叶泽一听，登时冷汗都要下来，他才答应了周霆修不能说漏嘴，这边沈学长就问了起来，他要怎么糊弄过去啊真是要死了。
叶泽呵呵傻笑着，脑子里疯狂运转，极其生硬地转移着话题：“那个，学长，既然你醒过来了，我还要问一句，你爷爷的……要怎么处置？”
沈意远一怔，眼里闪过痛苦，胸腔剧烈地起伏，抑制不住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简直把叶泽吓得半死，暗骂了自己一句，连忙上前给他顺着背。
沈意远咳了很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下来，渐渐稳住了气息。
“我爷爷他……”沈意远话语顿了顿，话音颤抖，带着诸多不忍，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沉痛道：“……让他入土为安吧。”
叶泽连连点头，不断安抚着他，暗骂自己简直是头猪，人才刚醒还没恢复呢，自己这时候跟他说这个刺激他干嘛啊，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万一再刺激个好歹出来，隔壁的那位醒了还不得杀了自己。
不过这么一打岔，这个话题总算是揭了过去，沈意远又要来电话问了沈峰他们的情况，得知姥姥姥爷他们被照顾得很好，有个好心的小姐派了人一直照顾着他们，还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主任坐诊，事无巨细照顾周到，沈峰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
沈意远这才放下心来，温声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身体，自己这边有些事要处理，等忙完了就去看他们。
聂远仙在电话里只叮嘱他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也不用担心他们，他们能照顾好自己。
沈意远都轻声答应着。
等挂了电话后，沈意远面色沉了下来，心头的疑云更大了。
给自己做了换肝脏手术，又派人照顾了姥爷他们，却又不肯透露身份的小姐，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好心人，越是这么欲盖弥彰，越是可疑，到底是谁会这么做？
是谁会在沈家失势的今天不图回报地这么帮他？
看叶泽的表情明显是知道内情的，但是现在问他多半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也许他还会想办法糊弄自己。
得另外找个时机才能套他的话。
叶泽本来心惊胆战地听着电话，准备好接受沈学长的盘问，可没想到挂了电话后，沈学长只是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倦极般开口：“我累了，想再睡会儿，帮我把床放平后你就出去吧。”
“诶？哦哦，好的，学长。”
叶泽闻言连忙把沈意远的床放平，又帮他盖好被子，拉上了窗帘，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黑暗中，沈意远背靠着门侧身躺着，眼神尤为明亮，根本没有合眼。
其实在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是他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愿意再提起。
他无法接受一个背叛过他的人补偿般的示好。
既然他希望自己不知道，那自己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也许心照不宣，是他们彼此之间唯一的默契了。
沈意远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隔壁，周霆修因为全麻手术刚过，脸色灰白虚弱，还陷入在昏迷之中。
他全身都插满着管子，输着液，各种珍贵的仪器全都堆在这，但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却越发微弱，微弱的让人害怕。
明明是那么强大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却只能躺在这张小小的病床上面苟延残喘，生死未知。
“病人现在很虚弱，由于这个手术临床病例很少，会有很多未知的后遗症，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耳边还响起医生的话，胡新眼眶通红，死死地握住周霆修苍白宽大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脸上，颤声道：“霆修哥，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难道为了那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你真的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吗？”
没人能回答他，病房里只有仪器的运转声，和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着眼前这个男人还有呼吸。
胡新眼里满是沉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般抓着周霆修昏迷的手，虔诚而庄重地吻了吻那只无力的手，眼里的恨意和无奈交杂揉和，一闪而没：
“霆修哥，你放心，既然他是你拼了命也要护下的人，我是不会再去对付他的。不过二少爷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集团超过一半的人都已经反水了，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里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老爷子那边也已经被二少爷软禁了起来，我们现在腹背受敌，霆修哥，我只能先带你离开这，我们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胡新再次重重吻了一下周霆修苍白的手，眼里的光格外坚定温柔：
“霆修哥，我们一起离开这，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病床上的周霆修毫无生气，安静地躺在那，没有任何回响。
沈意远平静地望着窗外，心脏忽然重重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心头忽然极其恐慌不安，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仪器上，心电图波澜起伏。
此刻不同空间的两个人，心脏跳动的频率竟然一模一样，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