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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嫁新娘(8) 妖,不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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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凛声起身走到刘葫的尸体旁,施法扒下他身上的衣服,接着回到花园,在叶浼彻底异变之前将刘葫的衣服换到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蹙眉拿起叶浼的红嫁衣,很是嫌弃的穿到自己身上。
此时叶浼身体里的力量已经膨胀到极限,连带着地上死去的小红寇蛛都开始活过来,只是照这样下去,她应该马上就要“炸开”了。
但曳凛声可不会管这些,随意往脸上抹了把嫁衣沾的血便转身往东院走去。
还有一个没解决呢。
*
吕宪安从吕浔的院中出来,倒是又折回了酒宴。
一进堂厅便拱手赔礼:“方才犬子无礼,我已经管教过了,还望诸位海涵。”
说罢,他还不忘瞪一眼在宾客席间辗转敬酒的吕漳。
先前吕漳牵头,把宴席上的氛围带着热闹了不少。这时众人见吕老爷回来更是面露喜色,纷纷举杯相迎,表示不介意方才的小插曲,还连声赞他持家有道,是“为人父表”啊!
吕宪安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很受用这番追捧。
吕漳暗自翻了个白眼,并未作声。对于自己这个爹他可是清楚的很,既要面子又见不得别人抢了他的“风头”,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见场面闹哄哄的,宁箴好奇地瞧了眼又坐回主位上的吕宪安。
敢情刚才是去说教新郎官了啊。
整场酒宴下来,宁箴除了吃点零嘴以外便是滴酒未沾,他身旁那二人也是如此。
放眼望去,来赴宴的宾客们现在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吹牛,反倒让他们三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宁箴无聊的嗑着瓜子,这会儿还没上菜,他已经坐不住了。
到目前来看除了抱病先走的新郎官和刚刚才回来的吕老爷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了。
他本想找人打听些情况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在场其他人搭话。转头见沈韫和苏钰卿也没什么动静,便只好作罢,就这么干坐着发呆。
沈韫两人倒不是在发呆,自从发现新郎腿部的异样后,沈韫就一直暗暗观察周围的人,尤其是刚回来的吕宪安。
期间不乏有想交际的人来敬酒,但都被苏钰卿给挡了回去。
吕家生病的儿子娶了邪门李家的小女儿,此事想想就不简单,就算是冲喜也不应是这么个冲法吧。
看来这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只有问吕老爷本人才知道了。
沈韫思忖着,打算借敬酒的名义向吕宪安问个清楚。
她拿过酒杯,正欲起身,余光却瞥见宁箴在桌上玩瓜子?
没错,他已经无聊到在桌上用瓜子摆起了大字。
刚摆完“发财”两个字,他正颇为自得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发现“财”字上头怎么莫名多了一点?
这是哪儿来的……小蜘蛛?
宁箴刚想抬手拂开,一个酒杯便飞了过来将蜘蛛给打飞。
“别动。”沈韫沉声。
话落的瞬间主位上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吕老爷!
就见他脸上、手上,都爬满了赤红的蜘蛛。那些蜘蛛死死咬进皮肉里吸食着他的血液。
尝到鲜血的蜘蛛开始变大,下一刻便猛地弹起,扑向旁边的人,再次狠狠扎下,贪婪地吸食起来。
就在这时,苏钰卿怀中的定玄仪骤然乍起强光,他连忙将其取出,眸光一沉,抬眼看向沈韫:“是那只妖,她就在吕府。”
“你留在这儿,我过去。”沈韫从苏钰卿手中拿过定玄仪,当即作了决断。
见沈韫要走,苏钰卿拉住了她,“你一个人能行吗?”
“嗯,这里不能没有人。”
“我知道了。”苏钰卿松开她,拔出身侧的佩剑。
沈韫不再多留,跟着定玄仪的指示朝后花园方向而去。
定玄仪是他们二人用来追踪妖物气息的法器。如此异常的光芒,分明是出事的征兆,现在情势凶险,片刻都不能耽搁。
堂厅中已经乱作一团,四下惨叫哭嚎声不断。
苏钰卿横剑掐诀,清冷的剑光自剑身暴涨,他旋身横扫,剑气覆向众人,将爬在人们身上的蜘蛛震落,却又不会伤人分毫。
宁箴躲在方桌后捂住心口,吓得冷汗直流,他头一回撞见这么吓人的场面,在脑中疯狂呼喊着系统。
“系统!0331!救命我要死了,你出来啊!”
“我真要凉了,你别装死,好歹给我个保命技能啊。”
“求求你了系统,大哥!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我要的不多只求能保住我的小命,你倒是说句话啊!”
宁箴软磨硬泡哀求了半天,系统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跟死了一样。
他再一抬眼,就看见好几只蜘蛛朝着自己的方向爬来。
“靠。”
宁箴暗骂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换了位置,一头扎到苏钰卿身旁。
这狗系统就是个废的,一到危险关头跑得比谁都快,半点也指望不上。
但苏钰卿就不一样了,他有男主光环啊,自己只要跟着他,说不定就能保住这条小命了。
见宁箴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串蜘蛛,苏钰卿手腕一翻,利落出剑将蜘蛛斩飞,随后身形一掠,径直朝蜘蛛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怎么他刚凑过来男主哥就走了?
宁箴心头一紧,急忙追上去,“苏大侠,别丢下我啊。”
苏钰卿头也没回,只丢给他一个布袋:“将里面的符纸扔出去便会化作锁妖网。”
“明白了,苏大侠!”
宁箴一把接住袋子,等蜘蛛成群结队扑过来时,瞅准时机把符纸狠狠扔了出去。在触碰到妖物的瞬间,符纸变作了一张金光大网,把蛛群牢牢的困在里面。
哟,这么牛。
宁箴这底气一下就上来了。
小蛛蛛们放马过来吧,一切的恐惧不过是源于火力不足罢了!
他握着布袋越战越勇,接连甩出数张符纸,一张张锁妖网在地面铺开,暂时将扑来的蛛群困住。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一时的,要想彻底解决蛛群,还得看前面那位。
苏钰卿手持孤鸿,剑光如寒星破空。他踏过慌乱倒地的桌椅,身形在四散奔逃的宾客间灵活穿梭,每一剑都精准挑落再次攀附在人身上的红寇蛛。
堂厅内腥气弥漫,被斩断的蛛身溅出暗红血珠,落在红砖上滋滋作响,竟带着蚀骨的剧毒。
不过这些红寇蛛实属怪异,它们已经长到有巴掌大小,在吸食了一定程度的人血后还会分裂出更多的蜘蛛来。
原本只是爬满主位一带的蛛群,不过片刻功夫便蔓延至半个堂厅,刺耳的爬动声交织着宾客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已经有人坚持不住倒下,但由于人手不足,苏钰卿分不出心神去救治伤员,得先解决眼下泛滥的蛛群才行,否则蜘蛛还没杀光,在场的人就先被咬死了。
他眉峰紧蹙,知道这样的斩击不足以将这些蜘蛛给灭掉。
妖,不是光凭剑招就能杀死的。
红寇蛛的分裂速度越来越快,毒性也比寻常时候要强,不光堂屋里到处都是,外面的蜘蛛也还在一股脑地涌进来。
苏钰卿提着剑,一边疏散人群,斩杀靠近众人的红寇蛛,一边又凭借灵活的身手将四散的蛛群引到一处,好让宁箴施展锁妖符。
受伤的人抱团躲在角落,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没人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眼下蜘蛛越来越多,想要逃出去根本无望,幸好有这位大侠出手相救,才为剩下的人换来一线生机。
被引聚的蛛群在宁箴的配合下已然困作一团,正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苏钰卿飞身跃起,衣袂翻飞间抬手结印,“剑阵,起。”
孤鸿剑悬于蛛群之上,以剑身作为阵眼,凌冽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迸发而来,金色的阵纹自蛛群脚下蔓延,与剑气交织成一座牢笼。
诛妖阵,已成。
沈韫带着定玄仪前往后花园的途中也遇上了红寇蛛,而且越朝前走蜘蛛越多。
她果断出剑,干脆地解决掉这些蜘蛛。
这里的红寇蛛个头不似堂厅里的那般大。沈韫并不知堂厅中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这变异红寇蛛在吸食人血后还会变大分裂。
她一路挥剑斩杀红寇蛛,一刻也不敢停歇。
在穿过满是粘稠蛛网的廊道后,她总算杀到了后花园。
园内的花草早已被蛛丝裹成惨白的茧,花木枯败发黑,连泥土都散发着腐臭。
沈韫握紧手中的白厄剑,抬眸望去,就见一个肿大扭曲的身影立于园中空地。
果然是她。
一月前,沈韫与苏钰卿奉命前往怀州捉妖。此妖极擅隐匿气息,二人与之周旋半月之久,竟还是被它脱身逃去。
之后两人又花费半月去追,方才一路寻到滁州。
之前叶浼在后花园即便是跟人打起来,也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可自从体内多了那股强横的力量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定玄仪也因此感知到她并且反应极大。
此刻的叶浼早已人不人、鬼不鬼,她浑身缠满了蛛丝,这些丝线向外蔓延,连着不计其数的红寇蛛。
曳凛声施法时,就没打算让她直接现出原形,因为觉得蜘蛛身太丑,她怕吓着别人。
叶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如今只剩凡人躯体的她,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只能不断放出红寇蛛来替自己分担。
沈韫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情况,直觉事态不妙。
一只善于躲藏的妖物竟这般毫无遮掩地现身,还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再看她反常的状态,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变故发生。
沈韫心里盘算清楚,决定先试探一番。
她拔出白厄,单手捏诀蓄力,随后快步向叶浼靠近。
叶浼周身聚集的蜘蛛很快察觉异动,并纷纷调转方向朝她扑来。
沈韫抬手将蓄满力的法球砸出,火光四溅,很快就炸倒一片蛛群。
她没有停下,挥剑直斩,一弯如烈日般灼热的剑气横空劈出,把扑上来的红寇蛛尽数斩灭。
叶浼见来人是沈韫,心中竟浮起一丝希冀。她知道若不是自己死死压制,恐怕早就被这股力量撕得四分五裂。
沈韫是个很厉害的捉妖师。她不想死,也不想再这样不人不鬼的熬着,她想活下去,她希望沈韫能救她。
可沈韫是捉妖师——她绝不会救叶浼,只会趁此一剑了结她。
滚烫的热气似乎要将空气烤熟,灼得人浑身发颤。
等叶浼意识到什么时,沈韫的剑已经来到她眼前。
这一剑落下,她恐怕不死也残。
死亡的恐惧支配着叶浼,她本能地抬手抵挡这一剑。
也是这一挡,让体内的力量不再受限,顺从着她求生的“心意”爆发而出。
伴随着叶浼痛苦的嘶吼,狂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
沈韫来不及收势,硬生生被震飞出去。她撞在廊柱上,堪堪稳住身形,只感觉胸口一沉。
这般蛮横的妖力绝对不属于这只妖。
这一击给沈韫带来的冲力不小,她清楚不可再贸然攻上去了。
但现下要想再接近叶浼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力量失控后,理智便在飞速沉沦。叶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这股陌生而强悍的力量一点点吞噬。
她开始后悔,还不如当时就让那女人给掐死,也比现在这样好受。
不过这正是曳凛声想看到的。叶浼本就快死了,是她把人又“救”了回来。
一码归一码,既是救,那她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沈韫见叶浼这般估计是失控了,她担心波及前院无辜之人,当即抬手结印,在后花园布下结界,将叶浼和她的蜘蛛全都困于此地。
结界成型的刹那,就见叶浼周身黑红的妖力翻涌得愈发狂暴,仅仅片刻,她就彻底失了神智,只余下嗜血本能。
叶浼双目赤红,身上的蛛丝如狂鞭乱舞,直直朝沈韫抽来。与此同时,妖力再次炸开,蛛群的力量也得到强化,再度扑杀而上。
沈韫迅速跃起闪避,白厄剑在身前挽出层层剑花,挡开扑面而来的蛛群与妖力余波。
她剑势凌厉,灼热的剑气碰上蛛丝的瞬间便将其焚尽,连同那些毒蛛一起被烧焦。
碍事的蛛群很快被扫清,沈韫持剑站定,转变剑招蓄势,随后一记玄玉弄影斩向叶浼。
剑光刺眼,如玉的剑影带着势不可挡的灼热袭来,撞上那身黑红的妖力。
双方力量不相上下,僵持不下之际,叶浼体内的妖力再一次迸发,竟直接破掉沈韫的攻势。
这番结果是沈韫没料到的。她连忙提剑横挡,仍被巨力震的气血翻涌,喉间一甜,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
此刻的叶浼,不过是绡蝶控制的一具躯壳而已。
*
吕盈被曳凛声救醒后,脑子还未清醒,就照她说的去找吕浔了。
一路跌跌撞撞小跑到吕浔院前,她这才反应过来曳凛声都说了些什么。
吕府有妖!?吕府怎么会有妖呢?
吕盈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相信曳凛声。
不管了,她是山神大人,山神大人一定不会骗她的,更何况她还救了自己一命。
“大哥,大哥!”吕盈朝院中喊道。
“三小姐,主子他已经歇下了。”
吕盈不顾下人的阻拦,执意要闯进去找吕浔。
“大哥,你快跟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吕浔没换婚服,自吕宪安走后,他便一直躺在床上闭目沉思。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吕盈在窗外着急的喊他。
小妹不是在宴席吗?怎么会来他这儿?
还没等吕浔坐起身,寝屋门就被吕盈“啪”的一声推开。
“大哥!”
吕盈推门进来,见吕浔还躺着,不由分说地上前去把他扶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呢。要来不及了你先跟我走。”吕盈心底着急,不停地催促他快走。
吕浔没动,不解地问道:“什么来不及了?我们要去哪?”
吕盈听他这么问自己,心中便更急了,“哎呀,大哥你别管那么多了,时间紧迫,我到时候再向你解释。”
她一边催促吕浔,一边忽然想起大哥身子本就虚弱,怕是没什么力气跟她一块走。
“可我……”
吕浔刚开口说话,就见吕盈伸手扯过他胳膊,直接将他背到了背上。
他的话被打断,一时僵住。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轻了。”吕盈随口打趣道。
可当吕盈的手真正搭上吕浔的腿时,她脸上那点笑意也僵住了。
“小妹,对不起。”
“没事,大哥,我先带你走。”
吕盈背着吕浔快步走出院子,还不忘提醒院中的下人赶紧离开,随后一路往西屋而去,从厨房的小门离开了吕府。
她心知大哥变成这副模样,一定与那刘葫小人脱不开干系。
敢伤她大哥的,她吕盈定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眼下得先找个地方将大哥安置妥当才行。她有些后悔平日里少练力气了,即便大哥如今已是很轻,可她还是没走多远就开始吃力,额间甚至覆上了一层薄汗。
吕浔望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碎发,一时感到恍惚。他记得,他的妹妹明明还那么小。
不多时,吕盈便背着大哥来到离吕府最近的风来客栈。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等她将大哥安顿好,就回去把爹娘和二哥也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