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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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云跟在周怀卿和齐明远身后进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大，占据着楼层的整整一角，两面落地窗将京平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极简的现代风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中，只点缀着几件颇有分量的当代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混着淡淡书卷气的味道，和周怀卿身上清冷克制的气质如出一辙。
周怀卿指了指办公室落地窗边的休闲待客区，“你去那边坐，稍等一下。”
“好”沈昭云声音轻柔，乖巧应着。
她极有分寸感，怕长辈尴尬，特意选了背对他们的那端坐下，并带上蓝牙耳机。
明晃晃告诉他们，她没有偷听！
周怀卿撇了她眼纤细的背影，心里赞赏，年纪轻轻，做事倒是周全。
他领着齐明远去里面的办公区。
落地窗透进来的秋日阳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他走边单手解开衬衫最上头的扣子。
明明是微凉的初秋，却觉得莫名燥热。
这是被齐明远给气的。
齐明远管理恒泰多年，要技术有技术，要能力有能力，就是对手底下的人太护短。下属阳奉阴违捅出篓子，随便哭两句求个情，他就心软，所以才出现安山煤矿这种因人为因素导致的重大安全事故。
齐明远微微弓背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坐下，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
“我说过，任何营收的增长，都不能凌驾在生命安全之上。”
在办公室，没那么多人看戏，周怀卿遣词更加凌厉。
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
“老齐，你要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趁早申请提前退休。”
不仔细琢磨内容，根本听不出在生气。
齐明远跟着周怀卿干了快十年，深知他越生气，说话语速越慢。
他一味点头应和，不敢反驳半句，更不敢再替谁求情。
“环宇不做吃人血馒头的生意。”周怀卿顿了几秒，对他最后通牒。
“停产三天，把恒泰矿业旗下所有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线全部排查一遍，技术人员该培训培训，如果还出现这种因人为失误导致的安全事故，你直接引咎辞职。”
年过五询的长辈被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训斥，场面十分难堪。
但齐明远不敢回嘴，因为他不想离开恒泰。
恒泰背靠环宇集团，上下游供应链齐全，销售渠道覆盖全球，单靠环宇旗下关联子公司每年就能完成50%营业额，放眼业内，不会再有比恒泰更好的私营矿产企业了。
会议室另一端，沈昭云蓝牙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但她压根没听，心思全在手机上——准确地说，是在和周胤霆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我今天来环宇集团面试总裁助理岗，被三叔抓包了。】
消息发出去十五分钟，没有回复。
聊天界面干净得近乎冷漠，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周前。
她问他国庆假期是否回老宅。
他回了一个字：“忙。”
沈昭云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淡粉色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用力时，甲床会泛起淡淡的白色。
她又发了一条：
【我很想要这份工作，如果三叔问起，拜托帮我说句好话。】
后面跟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周怀卿作为周胤霆的亲叔叔，未来侄媳妇来自己公司面试，肯定会询问侄子对这件事的态度。
但不知道周胤霆在忙什么，还是没回消息。
此时此地，她不方便给周胤霆打电话。
除了焦灼等待，别无它法。
这是她人生中除了父亲过世，母亲手术外，最难熬的时刻。
沈昭云看着窗外发呆，108层的高度让脚下的车水马龙缩成流动的光河，车灯与霓虹交织，像无数条仓促奔涌的溪流，朝着各自未知的远方淌去。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又十分钟过去，周胤霆依旧没回消息。
沈昭云度妙如年。
她点了点周胤霆的微信头像，聊天界面提示【我拍拍ZYT】
不出意外，对方始终没反应。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立刻察觉到。
摘下耳机，转身时已经调整好表情——嘴角微扬，眼神清澈，恰到好处的乖巧。
齐明远朝她点了点头，匆匆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周怀卿两人。
“过来吧。”
周怀卿坐在办公区那边朝她招手。
沈昭云起身，将耳机收进包里，手机却一直握在手里。
走到周怀卿面前时，她扬了扬手机，脸上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
“三叔，我在等一条重要消息，能先拿着吗？”
她深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在长辈面前适当示弱，比强装镇定更有效。
周怀卿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紧握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
“坐。”他开门见山问，“为什么来环宇应聘？”
沈昭云在他对面的黑色真皮椅上落座，坐姿端庄优雅，桌下的手却用力绞缠着手机。
她默默斟词酌句，思考怎么回答才能万无一失。
之前听周胤霆提过，他这位三叔对外手段狠厉，从不心慈手软，但对家人却是有求必应，宠溺纵容的。
她灵机一动，一本正经拍马屁。
“因为我和胤霆都非常崇敬您。“这话是捧他的。
“而且我很喜欢这个岗位，我坚信，当您的助理，可以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这段既谦虚，有恰到好处表明了自己的上进心。
完美！
沈昭云说完，小心观察着周怀卿的反应。
周怀卿恢复一贯的清俊儒雅，低笑一声，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倏然转移话题问，“你堂哥现在掌管云想集团，怎么不去帮他？”
看完沈昭云的简历，以及她能在今天的众多面试者中脱颖，他相信她是有能力的。
沈昭云抿唇浅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100个人心中有100个哈姆雷特，您觉得我是去帮他的，但他可能会觉得......我是去争权的。”
周怀卿无意窥探她的隐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问了个让她更头疼的问题。
“你来环宇应聘，跟胤霆商量过吗？”
果然！
该来的逃不了。
沈昭云喉咙发紧。
她该怎么回答？
说没有？那显得她和周胤霆关系疏远。
说有，还没对好口供以后穿帮怎么办？
正当她犹豫时，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细微的声音，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沈昭云心跳漏了一拍，强忍着没有立刻低头去看。
周怀卿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昭云终于还是低下头，解锁屏幕。
微信消息弹出，是来自周胤霆的回信。
【不用管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但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沈昭云抬头时，眼睛变得灼亮，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藏不住的欢喜，让她的声音都变得轻快甜润：“商量过了，他说尊重我的决定。”
周怀卿点了点头，并不深究。
他想起中秋在老宅时，大嫂提过想让沈昭云和胤霆一起出国留学，便忍不住用长辈的口吻规劝一句“你还年轻，读完研究生再就业也不迟。”
这话说得恳切。
沈昭云听得出他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但……
她眉眼含笑，外表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斩钉截铁，“不读”。
两个字，干脆利落！
周怀卿看着她。
眼前这个姑娘明明在笑，可眼底深处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行，你明天过来办理入职。”
他也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
从环宇大厦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粉色，风里桂花的香气更浓了，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沈昭云沿着人行道慢走，嘴角始终微扬，她很想跳起来大声呼喊，把这份喜悦跟人分享。
拿出手机，立马给母亲发消息：【妈，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入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一家很好的公司。】
母亲的回复很快：【真棒！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沈昭云眼眶一热，回复：【不了，明天一早要办入职手续，从学校过去更方便。】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响了。
是奶奶杨丽君打来的。
所有的喜悦瞬间冷却。
沈昭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沈昭云”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你马上回家一趟。”
除非有外人在场，为表现出长辈对小辈的慈爱，奶奶才会叫她“昭云”。平时在家里，都是连名带姓喊她“沈昭云”。但对大她五岁的堂哥沈昭蕴，却溺爱的称呼“蕴宝”
“奶奶，我今天……”
“马上回来。”
她话没说完，被杨丽君强行打断。
忙音响起，沈昭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刚才的雀跃荡然无存。
风似乎变冷了，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家住在西郊的别墅区，早年沈家鼎盛时置办的产业。
现在家道中落，这栋房子成了最体面也最沉重的负担，每年的物业费、维护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别墅区，出入都是私家豪车，公交地铁都不到。
打车也只能到小区门口，再步行进20分钟才走到家门口。
别墅外沈昭云隔着雕花铁门，远远看见母亲宋知微正提着洒水壶在浇花。
满园的玫瑰开得正好，深红、浅粉、鹅黄，簇拥着她纤瘦的身影。她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刺绣旗袍，外面套了件粉色的针织衫，长发用银簪盘起，温婉柔弱，像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虞美人。
宋知微听到动静朝门口看过来，原本略显哀愁的脸上霎时盈出笑意。
她放下洒水壶，快步朝门口走来。
“妈，你慢点！”沈昭云吓得赶紧推开铁门跑进去，一把扶住母亲。
父亲沈仲栩去世后，母亲宋知微伤心过度心脏不好，前几年还做了心脏手术，不能运动。
宋知微在她跟前停下，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沈昭云怕妈妈担心，忙解释：“奶奶有事找我，让我回来一趟。”
宋知微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是为了工作的事？”
“嗯，”沈昭云点头，尽量让语气轻松。
“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入职。奶奶可能是想问这个。”
“不读研了？”宋知微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昭云答的泰然自若，“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不想错过。”
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带着她往屋里走。
边走边说，“读研的话，以后也能读，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说得轻松，可宋知微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女儿从小就聪明要强，如果不是家里的情况……
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母女俩进屋，在同一侧沙发落座。
奶奶杨丽君身穿一席香奈儿高定千鸟格小香风套装，微微侧身，姿态优雅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60岁的人，打扮精致，保养得宜，看起来就像五十出头。
“回来了？”杨丽君把手里的杂志递过给沈昭云，“看看。”
沈昭云接过，是一本高端婚纱杂志。
封面上的模特穿着曳地蕾丝婚纱，头纱长长地拖在地上，笑容幸福。
母亲凑过来看。
她随手翻了几页，故意问：“云想接下来要做婚纱吗？”
杨丽君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小口啜饮。
茶杯是镶金边的，精致脆弱，她放下杯子时，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答反问，“你跟胤霆提了结婚的事吧？”
又语重心长道：“周家长孙的婚礼，不能马虎。高端定制的婚纱制作周期至少要半年，得提前选好。”
沈昭云翻杂志的手指顿了顿。
铜版纸触感光滑，表面印着繁复的婚纱图案，每一件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
“提了，”她声音平稳，“但他马上要出国留学，觉得现在结婚太早。”
杨丽君轻哼一声。
“拿捏不住男人，只能说明你没本事。”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沈昭云低头，继续翻杂志。
纸张哗哗作响。
“我不管，”杨丽君声音冷下来。
“蕴宝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你必须说服周胤霆早日完婚。这样你哥才好去找周怀卿帮忙。”
她找借口搪塞“胤霆最近在参加一个比赛，比较忙，我约他几次都没时间。”
其实她根本没约。
杨丽君显然不信。
她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
“连自己男人的面都见不到，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
沈昭云讪讪住嘴。
在管男人这方面，她的确自愧不如。
奶奶是官家嫡女，爷爷只是个手艺人，能够娶到奶奶，爷爷就像捡了宝一样，让他往东走，绝不敢向西行。
她自认没那个本事让周胤霆对她俯首俯首称臣。
杨丽君见孙女一副死不开窍的样子，气得呼吸都变粗了。
“这周六是周老爷子八十岁寿辰，你到时候打扮的好看点，当面跟周胤霆提结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