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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应激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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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城的每一处暗影里,都藏着鸣女碌碌转动的眼珠,冷冷地监视着一切。
现在。
我呆呆地落下手牵起的裙摆……
我是想要两鬼内斗两败俱伤,但,我还是被猗窝座那不由自主的愤怒给震到了。
那愤怒几乎要将他撕碎——不是别人,就是猗窝座他自己。
好像,就好像一个永不停歇的行尸,被内在汹涌的、无尽的、无法愈合的永恒伤痛驱使。
这次是被我挑起的。
他痛苦得明晃晃的让我无法忽视,无法挪开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总这样,他的内在永无宁日,要在心灵感到平静时呕吼我是不齿弱者;要在内心觉得安慰时搞我一身脏血……
我真的奇了怪了。
猗窝座不看我,看向虚空,极端地愤怒,整个人都愤怒得微微发抖:“我要杀了他。”
然后,他才看着我,我们对对视。
粉色的长睫毛沉甸甸压下瞳孔,好像在说这样,你会满意我吗?
我哑然。
我不是那种看见别人受苦会愉悦的人,也对折磨人玩弄人没有任何快感。
杀过人注定要下地狱的我。
于是,非常有人性的我,受到了良心の审判。
扼腕。
猗窝座转身——
在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驱动下,使身躯疯狂地冲向童磨的所在地之时。
背影离我越来越远的时候……
我大喊:“等等,猗窝座!!”
越喊,他越遥远。
……
“铮——”
琵琶声响。
鸣女跪坐在低处,手指按在琴弦上。
她的头低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高处。
“这个孩子身上,”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的低沉嗓音从上空传来,让人脊背发凉的,“有我熟悉的血。”
鬼舞辻无惨倒置在天花板上——对俯身的他而言,那里才是“正”的方向。
那是无限城另一重扭曲的结构。
鸣女的血鬼术之下,空间不断地折叠、重组,将他托举在那个俯瞰一切的位置。
鸣女垂首。
鬼舞辻无惨所熟悉的血……
更具体的对象则有些想不起来了。
可能被人类时期的自己折辱得自尽的五个老婆中的一个。
他想,可惜了,五个都没有留下孩子——
自己这样生物进化的顶点,究极且完美的化身,没有后代……更好了呢。
鬼舞辻无惨觉得完美生物就自己一个就行,他是高高在上的,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唯一性和完美性的存在都不应该存在。
十二鬼月及更低级的鬼本来他都不想要的。
既然鬼舞辻无惨本人没有后代,那么只能是死掉的老婆的家族的后代了。
鸣女想着:平安时期的无惨大人是响当当的响当当贵族,贵族只会与贵族的子女联姻,那么这个孩子也应是……
“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呀。”
鬼舞辻无惨的冷笑从高处砸下。
“真难看,太难看了。”
鸣女的手指落在琵琶弦上,弦起,“铮”。
……
耳边一声遥远的琵琶声后,眼前的空间已然重组——
只是一瞬,我已经站在另一个地方。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我面前,上弦贰叁之间的压迫感到了极致,宏大而惨烈。
第一眼占据视野的,是狠戾额猗窝座。
他脚下,由“破坏杀·罗针”激起的血色雪花纹路,如同在地狱绽放。
脸,代表放逐自我的罪恶刺青,狰狞蔓延,硕大眼瞳正翻涌着最纯粹的杀意。
拳峰紧握,斗气翻滚,轰然炸响!
猗窝座誓要将——童磨——碾成齑粉均匀涂抹无限城。
后一眼,画面陡转。
童磨在笑,金扇展开,那头白橡色的长发在气流中狂乱舞动。
他的眸底空洞,眼白泛红,嘴角咧开足够残忍的弧度,愉悦如病态与好奇被扭曲,其实不在乎,其实什么也没有。
两张脸,两种截然不同的疯狂,两种极端存在的撕扯,在无限城的半空中狠狠绞杀、碰撞、爆鸣、支离破碎。
真是大场面。
我在想。
这样两个人同时望着我。
猗窝座眉毛微微拧起,眉峰向下压着,眼睛大大的睁开,是委屈;但嘴角向两边凶狠地扬起,露出一丝森白的齿尖,像嘲弄。
童磨也在笑,那笑容温和极了,弯弯的眼睛像是盛着月。
“你看喔,我说的,猗窝座阁下来了呢,”童磨说,“绫子,你就不要讨厌我啦。”
光彩熠熠的眸子里满是空洞,迷茫,满是不解。
他们的眼里,话里,表情里,都是在对我说——这是绫子你的要求,我们正在满足你心愿。
……
同一时间,鸣女手中的弦动,琵琶声再响。
脚下的地板瞬间抽离,无限城像积木一样被推倒重来。
天地翻覆。
我和猗窝座突然落在同一个木质建筑的平面上。
远处,童磨站在另一座建筑的顶端,扇子半掩着面,有些看不清。
猗窝座就要跳。
他要跳过去,继续打,继续化身暴力跃起发动攻击。
我再也顾不得许多:“猗窝座,够了。”
猗窝座置若罔闻——还是闻了一下,他停顿:“为什么?”
我尴尬道:“我……你们,猗窝座你一直在应激,你知道吗?”
省略号省的是我本来是想怪物俩互相残杀死掉,但你类似应激的反应触发了我值得扼腕的良心,行吗。
“呵……绫子,回答我,为什么停下?不杀了的话,绫子是想被我和童磨分食吗?”猗窝座恶劣道,等一下又问,“什么应激?”
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猗窝座坚硬如铁的身躯。
贴在他冰冷后背上的脸,微微瑟缩,声音,轻轻颤抖:“这……就是……”
猗窝座听着我喃喃。
“我也是,一直都在应激……如果我们能像猫一样长尾巴,毛茸茸,就更能看出来了……”
天。
猗窝座想,这真像弱者之间的抱团取暖——真恶心!
他要对这种弱者吐口水!
但猗窝座就仿佛被我按下了暂停键,挣脱不能。
本来变鬼就被领导掏了的脑子陷入更大的空白,鬼躯上,所有的战意、杀意、对无惨大人的命令,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弱的、温热的、带着颤抖的拥抱所打断。
猗窝座非常缓慢地、几乎是生涩地转过头,看向我。
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脆弱,多得要溢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战斗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深藏的、属于那个叫“素山狛治”的人类少年的迷茫。
我颤抖着。
对他……
不好意思地,眼睛羞郝地眯起来,嘴巴吐出舌头尖:“喵、喵喵。”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女孩子。
我绫子就是特别可爱特别动人的那种。
表演应激小猫更是萌得不得了!
虽然猗窝座看着,听见,顿时觉得荒谬绝伦,这算什么,蠢极了!
他委屈般拧起的眉毛轻轻地扬上去了,甚至可能会不自觉地微微向后,似乎想感受更多,背后,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怀抱的温度。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覆盖在我交叠在他身前的手腕上。
那只手很大,比我的大,骨节分明,掌腹粗糙,能很轻易捏碎我的,却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手背。
猗窝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嘿。”
傻笑毛头小子一样。
我自负甚高来着,当然觉得,好蠢!
……
差不多了,鸣女的手指搭上了弦。
“铮——”
瞬间,无限城就像被折叠的纸张,凭空对折、翻转,方才拥抱在一起的人倒悬在头顶,天各一方。
我赶场子一样和童磨挨在了一块建筑体上。
落单的变猗窝座了。
面对童磨,只能说我良心灭绝了。
我站在离他最远的对角线上。
站半天。
站得我觉得有些诡异了,因为太安静了。
童磨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他。
我忍不住抬起头,对上那双彩虹流转过的眼眸。
童磨没有笑。
没有任何表情。
他垂着眼帘看我,拿着合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在脸颊肉上。
孤零零地,百无聊赖地。
不像个鞋教教主样。
倒有点像没事做乐子也没有的空虚男大。
“童磨,你怎么不笑了?”我问。
童磨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是吗……我没在笑么?”
他抬起手,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表情。
童磨不带情绪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虽然眼里依旧是那副还没来得伪装、空茫的神情。
他为了笑,微微眯起眼睛,黑长睫毛很浓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在光彩,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模糊的影子。
很无聊,很无聊。
童磨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明白,绫子。”
……
“铮——”
琵琶声再响。
我发现,童磨和猗窝座都消失了……不,是我被翻转的无限城移向了别处。
那里有一个女人。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在琵琶弦上拨动。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点的下颌,精致小巧而美。
鸣女。
我猜着她的身份。
她弹得专注,像是这世界上只剩下了她和她的琵琶。
“我……”
紧接着,一个磁性的男人声音从上空幽幽传来。
我仰起头,只见一个冷峻禁欲且极致优雅的西洋打扮的男子,他站在高台之上,俯视我:“我这样完美生物最终进化的究极存在,怎么没有后代?”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不带疑问,听起来如同肯定。
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哎,等等,我跟他长得好像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