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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冬1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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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月05号
飘落的雪花很快铺满 Solvanche(索尔万奇)的表面,不算多的路灯到点全部亮起,照亮现在已经无人问津的街道。今年的雪跟以往不同,比往年下的更猛,它没完没了地下,像是停不下来,永无止境。它可能在说:“有人会被困在这里,注定”。
Solvanche,镇的名字。它是由悠久古老的建筑而闻名,但最为著名的是广场中央的喷泉,它有个名字,Fontana del Ritorno Eterno。(永恒回归之泉)。
相传,百年前一个伤痕累累的骑士回到故乡后,在和他爱人相聚后却疯掉了。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有人看到了他的尸体,血就这样染红了泉水。是自杀。离奇的是,他的遗体后来消失了。
后人问,尸体是怎么不见的?他爱人呢?他是怎么疯掉的呢?为什么喷泉会叫这个名字呢?
后人回,他回来后发现他爱人不见了,骑士便由此疯掉了,伤心欲绝的他就这样结束了生命,有人说他的血感动了喷泉上维纳斯女神的浅浮雕,把它带回了过去,所以他才会不见的。
因为这个故事喷泉被赋予了这个名字。
骑士死了,可是他回到了他爱人的身边。他如愿以偿了,这是一种回归,也是某种意义上生命的延续。
驱使他死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后人还是没能解答不过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而它也只是一个传说。
人们好像都忽略了什么:他爱人呢?你在哪儿?
此刻的维纳斯已经被冬日的雪覆盖,周围的房屋被暗黄色的灯光衬的温馨。里和外像是两个世界,外面太冷了,路边的野猫也都被暂时地收养了。从广场出发走过一个小巷,尽头处有一家孤儿院。建筑的外墙上用镌刻的方式写着:“Il ricovero del Solstizio d'Inverno (冬至避难所), 是 Solvanche 包括周边镇在内的唯一一家孤儿院。
它大门紧闭着,不过仔细听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有笑的也有哭的,大概是小朋友心爱的玩具被别的小朋友拿走了。而孤儿院的大院里,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呆呆地坐在的台阶上,他身体缩成一团,试图把头伸进那件不太合身的外套领口里。冷意早已在他每个呼吸间蔓延开来,可他还是坐在那儿,他不想回到身后暖和的屋里。
几片雪花落在他肩上,眼里的雪景也渐渐地模糊化成水。后面的开门声让他转过头,那个人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院长找不到你正着急呢”。他拍走他身上的积雪后,便将他拉起来,“为什么知道偷偷出来却不知道戴个围巾”,他故意露出生气的表情又把自己的那条系在他身上,“被冻傻了吧”。
见他不说话,那人依旧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过随即又说道:“这么冷会把眼泪冻成冰吧”。他的语气带着哄人的意味可他并没有伸手把他擦掉,而是看着它留下,划过脸颊,滴在围巾上。
“想到伤心事了吗?”,他说完便有些兴趣地坐在台阶上。
“嗯”,惟恩学着他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旁边的男孩右手托着下巴说道:“我可以当聆听者哦”。
“讨厌冬天”,他小声地说。
“啊,那看来你也应该很讨厌雪咯”。
惟恩听到他这么说赶紧把眼泪擦掉后说:“雪很漂亮,不讨厌”。
他随意地笑着又说道:“看来哥哥得向你学习呢”
“哥哥讨厌雪?那我们进去吧”,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站了起来,结果因为起的太快,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刚坐下呢,不急”,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笑,手则顺势扶了他一把。
“下雪的时候哥哥也会想起伤心的事吗?”,惟恩坐下后认真地问。
他的目光不再看惟恩,而是落在雪上,答道:“过去已经是过去了,它不重要了,不重要的事怎么会记得呢”。
惟恩不信,是因为哥哥撒谎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这是他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得出的结论。
“哥哥今天的枕头的湿的”。
“哦,那你还问我干嘛”,于是他在雪地上写 spione (= 间谍,不过这里的意思跟偏向于偷窥者),旁边还画了个 ^??_??^。
惟恩说:“不知道”。
“哦”,紧接着他打了个寒颤后又说道:“是很冷诶”。
“哥哥把围巾拿回去吧,我不冷的”,惟恩想把围巾还给哥哥。
他没辙了说:“傻子。意思是快点进去,院长真的在找你”。
惟恩鼻子一酸,努力地不让泪水夺眶而出,“我不傻”。
“行吧,我傻”,他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很聪明呀。
惟恩抬头仰望着哥哥,他执拗又严肃地说:“哥哥也不傻”。
他转身去开门,“傻死了,走吧。饿了吗,今天 Mattia (马蒂亚) 做了蘑菇烩饭”。
“我不喜吃”。
“别挑食,我会看着你把蘑菇一勾一勾吃掉的”。
“知道了”。
“别给我委屈”。
“嗯”。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看到他是5个月前的7月24号的晚上。他是被镇上的警察送到这里的,这当然是院长后来告诉我的,因为根据我的记忆,吃晚饭时院长接了一通电话后便着急地出去了,再回来的时,身边就多了一他。院长说:“Ginevra (日内瓦)和 Giulia(朱莉娅)你们跟我过来一下谢谢”。院长把两位老师叫走了,只剩 Mattia 留下来陪我们了。
仅仅是那一照面我便开始对他感到好奇,因为在他脸上我看到了和我一样的黑色头发。吃好后,我得到 Mattia 的允许去外面透透气了。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徐徐吹来,很舒服。我看到右侧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是院长的办公室。里面的人仍在交谈,而那个小男孩被安置在一张凳子上,他虽是谈话的中心,可他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那段距离,看清他的模样。
许是我赤裸裸的审视太过直接,许是他的敏锐,他注意到我了。那一刻,我确信我找到了我的同类。他看向我时,眼神果然空洞,我微笑着朝他挥手。
院长后面也注意到我了,她叫我进去,她说他像中意混血,“我们问他了很多问题,但他什么都不说。安你可以去帮我们问一下吗,我觉得他可能还不会说意大利语,父母教他中文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你最合适了”。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混血了。我开始了我和他的第一次对话。
“你叫什么?”。
“惟恩”。
“很好听,不过你没有别的名字了吗?”
“没有了”
“这样啊,你是混血吧”
“嗯”
“你看起来很小诶”
“嗯”
“几岁?”
“马上五岁了”
“那你可以叫我哥”
“知道了,哥哥”
“你父母呢”
“我不知道”
“是吗?”
“我走丢了,后面就不记得了”
“这样呀,那你一定很伤心吧”
“嗯”
“为什么不想说意大利语?”
“说话累”
“那我很荣幸了”
“不用谢”
“你以后应该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欢迎你”
“谢谢”
后来我跟院长说:“他叫惟恩,快5岁了,别的就不知道了,因为他看起来失忆了”。 “失忆?可能吧,我会叫医生帮他看看的。辛苦你了,安。对了,以后还得你多帮 Giulia 教他意大利语呢”。“我知道了,他很听话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的旁边多了个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院长或其他人沟通的,毕竟他不是说说话很累嘛。然而此刻,他就躺在我身边。我讨厌别人离我太近,更何况现在是挤一张床,可是他是个混血诶,今天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