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逐日》渊郁

33、第 33 章 与日竞逐

　　为了接下来的几年日子过得舒服，卢枰镜对祭祀台的差事很上心，除了晚上与阳九昊喝酒玩乐，平时都要亲自检查运送的车马、人员和路线，务必尽善尽美，不出差错。干完了活，又去邸店看来来往往的客商，听着四面八方的消息。

　　短短几天，他就晒黑了，阳九昊看他如此拼命，事事上心，又把祭祀台即将得来的一批奴隶交予他处置：“从前这些奴隶都是交给中原来的奴隶贩子，一股脑儿的交个几千两……”

　　卢枰镜很不愿意干这种人贩子的买卖，但他也知道，这是暴利的生意。战争之中俘虏的平民卖给人口贩子，所得用来犒赏三军，每个奋力杀敌的兵士都按着杀敌的数量和抢到的金银再分一笔，他喝了口酒，笑了一笑：“几千两黄金？”

　　“倒也没有那么多。那些中原人狡猾，把有钱的挑走，带到中原再收银子放人。”阳九昊端起酒杯摇了摇：“你先去挑，挑多点，我和沈大人说过了，按最便宜的价给你。”

　　卢枰镜点了点头，轻飘飘的问：“大人是照顾我，不知祭祀台里，还有哪些大人要打点招呼？”阳九昊哈哈一下，喝完了美酒，挤了挤眼睛：“不急，今天你陪我去赌坊里玩两把。”

　　八宝赌坊外面还贴着狼主亲卫几日前贴的纸，有个醉醺醺的异族赌客随手撕扯下来，在卢枰镜的视线里去了黑漆麻乌的小巷子。

　　夜深了，乌烟瘴气的浑浊染透了赌坊里的每个人，阳九昊在玩牌九，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筹码。他平时玩的很低调，直到卢枰镜帮他找了一个身份——衣服、头发、腰牌、住处、妻儿和亲戚、甚至仆人和马车……但卢枰镜已经不下赌桌了。阳九昊已经相信他旺他。只要在一个赌坊，阳九昊总是一赢再赢。

　　卢枰镜下楼时，阳九昊已经赢得忘乎所以，卢枰镜无奈的把他扶上马车，又把那些筹码交给赌坊，记在他的账上。一夜就这么过去了，阳九昊上了车就泄了劲，到了半路，才颠的醒了来，茫然四顾，视线慢慢落在旁边人身上。

　　“阳大人醒了。”

　　阳九昊看了卢枰镜一会儿，过了片刻，忽然坐正了：“罗先生，听说过北竞王吧？”

　　卢枰镜侧过头去看他，露出轻微的惊讶：“听说是听说过，北竞王府门槛高，没打过交道。”

　　“北竞王的生意，你敢不敢做？”

　　“……”卢枰镜压低声音：“难道北竞王府也要卖人？”

　　“那倒也不是，不过北竞王府的门路走通了，卢先生还愁金银么？竞王爷好大派头，找一个门客都一千两黄金，罗先生本事不小，若能找到这个人，可不止是金银，人情也不小啊……”

　　卢枰镜往软垫上一靠，笑了起来，他觉得靠着这个笑话，能维持一天的好心情：“大人突然对北竞王感兴趣，莫非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先一步得了线索？”

　　阳九昊推脱了几句，还是说了：“听说竞王爷上谏，要抚养苗王子。”卢枰镜微微一怔，低声道：“若是王上答应，那北竞王府……以后的富贵也有了。”

　　“罗先生可知道，王上向师尊请问了一个什么问题？”阳九昊刻意压低声音，睁开双眼，目有精光：“他问……苗王子将来可有明君之相。”

　　卢枰镜没有接话，说出这句话，阳九昊明显有点激动了。这是从龙之功，其中苗王问了两件事，苗王子能不能活到成年？苗王子能否接过苗疆大位。

　　大祭司当时没有回答。

　　卢枰镜捏紧了袖子里暗藏的礼单——他没有接着问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岔开话题：“我听说大祭司主持的国祭，凡是参与之人，都能得一份福运？”

　　阳九昊沉浸在激动之中，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罗先生已经是大福大运之人了。”他说的是卢枰镜赌钱的本事。卢枰镜叹一口气：“罗某六亲缘浅，父母早去，自己也不是长远之相……”

　　马车抵达了祭祀台，阳九昊心下已经打算让他到国祭之日混进去，只是恩惠不能挤在一起施舍，便按下来，只交代卢枰镜早些拿了牌子去挑人。他把生意给卢枰镜做，并不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逢迎又能干的商人会消失不见，在王都，祭祀台的能为可不算小，这样的生意多的是。

　　在买奴隶的事情上，卢枰镜从没沾过手。虽没有明说，但他估摸着这笔生意交给祭祀台公账几千两，剩下的分给祭祀台里知情的、阳九昊和管理奴隶的官员各一份，再剩下的才是他的。要做这种生意，要紧的是杀人时一人一刀，大家都一身黑，才信得过彼此。

　　有权有势一身污，卢枰镜已经被迫回忆起当年做小吏时的种种了。

　　阳九昊走了，他打算把这件事办的难看些，又不至于太难看。以后这种生意就会绕开他。但这一次还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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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了祭祀台，王都的街道就热闹起来，马夫也把车赶到旁边，卢枰镜掀开车帘，狼主亲卫列队从街上经过，接着是苗疆军队的士兵，旗帜是藏镜人的军旗。

　　苗疆崇尚勇武，士兵过去了很久，人群还在骚动。

　　卢枰镜也望着外面，他想起千雪孤鸣——如果藏镜人回来，千雪没道理不回来，这是王都的千雪，是他从未熟悉过的千雪孤鸣，一个带兵打仗的王室子弟。

　　一个痛苦的念头呼啸而过——如果千雪知道，会站在他这边吗？

　　更深的挫败早已浮出水面：他不会让千雪知道。

　　他甚至比竞日孤鸣更害怕让别人知道这一切。为了隐瞒这些事，他宁愿违背本性在热闹的泥潭里打滚，何况那个人是千雪。

　　卢枰镜慢慢把车帘放下来，哑声道：“走吧。”

　　马车驶过街道，临街的酒楼，二楼临窗位置，两个年轻男子正在等酒饭端上来，其中一个往外多看了几眼。

　　“千雪？”罗碧喊了一声，千雪回过头：“祭祀台的人怎么来了？哦，对了，祭典还没完啊！”

　　“所以你在外面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参加祭典吧……”罗碧腹诽了几句，千雪已经回王都，接下来的祭典无论如何也要参加，这就意味着吃完这一顿，他们就要各回各家了。

　　对于回家这件事，罗碧的期待并不多，在女儿夭折之后，他对姚明月的态度爱答不理，姚明月也显然没打算安心的当他的妻子。

　　一路疲惫，千雪喝了酒，吃了半斤牛肉，和藏镜人分手，直奔苗王宫。虽然想起祭典万般不愿，但入宫能见到苍狼和竞日孤鸣，还有一天到晚唠唠叨叨的大哥，他还是很想念的。

　　入了宫，千雪打听了几句，直奔凝晖宫。路上走的匆忙，一拐角就撞上一个女子，他身量高，那轻飘飘的少女几乎弹飞出去，退了几步靠上了柱子。

　　千雪急着想拉住她，伸手已经晚了，他抬起头，少女颤颤行礼，委屈巴巴，不敢看人。他嘴快，话已经抢在前面出口了：“对不住对不住……”

　　“抱歉……”

　　“是我的错，你没事吧。”千雪心急，抓住她的手就要把脉，少女更急，抽回手去，退了几步，行了礼匆匆忙忙走了。千雪愣了一下，等少女匆匆走出十多步，才掠身拦住她：“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我就看看你受了伤没有！”

　　姚金池避无可避，咬着唇抬起头，两个人都愣住了。

　　凝晖宫，竞日孤鸣抱着苍狼，一手拿着一本书，千雪一进来就看见这辣眼的一幕：“去去去，我靠竞日孤鸣你在干什么啊啊！”

　　苍狼呆了一呆，从竞日孤鸣腿上滑下去，飞快奔向了千雪。

　　千雪一把抱住他，高高举起来：“苍狼……哇，你胖了！竞日孤鸣，你怎么养的，怎么人到了你收手里就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