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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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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竞日孤鸣在苗王宫里住了十日,苗王宫里的花木疏于打理,虽然有些不错的品种,到底还是不如他的王府那般开的灿烂。
百花娇艳,没有欣赏的主人,宫人也会疏懒。也许再过几年,又是另一番观景。
竞日孤鸣养伤的时候,冰心见缝插针的打听了些没营养的动向。千雪孤鸣和苗王又吵了几架,接着被苗王打发出去做事,等他忙完回来,苗王已经准备参加这一年的祭天,一是为了王后之事,另一点是为了苗疆其他部落。
祭天是由祭祀台负责的仪式,仪式之后就是苗王向大祭司问策。
今年的问策,竞日孤鸣相信离不开苗疆的未来,这也是他忐忑之处——据说大祭司预测从未失准,他要如何干涉其中,才能让大祭司不至于透露与他不利的预言?
苗疆王宫不是没有好酒,喝了一壶酒,竞日孤鸣在花园里咳嗽几声,宫人见状拿来了披风,还没等他过问,冰心就匆匆忙忙来了。
“王爷,方才王上匆忙去了双月宫,”冰心扶了扶竞日孤鸣,露出忧心神色:“双月宫已经封了,苗王子……好像染了病。”
竞日孤鸣露出惊讶之色,片刻后,收敛心神,淡淡道:“王上定然又疑心上了。唉,小王多日不见苍狼,还是去探望一番吧。”
太医来了,千雪孤鸣也来了。双月殿里人人自危,宫人是新换过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王子病得可疑。北竞王带着人款款而来,要探望一番,一时间苗疆的王族已经在王子的宫殿里聚齐了。
千雪孤鸣给苍狼把脉之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凶险之处,但小孩子发热可大可小,一时间他倒觉得让竞日孤鸣带侄子其实是个很好的主意——没有个当娘的照看,小孩子会很吃亏,北竞王府一屋子的女人,总有几个能干的吧。
竞日孤鸣暗暗叹了口气,又转向苗王:“王上,既然苍狼染病,不如暂时由小王照看吧。只是……小王的人手还在府里,需调几个能干的入宫。”
“阖宫之中,没有王叔能用得上的人手吗?”
竞日孤鸣微笑起来,这样暴怒的颢穹孤鸣,他假装没听懂其中的意思:“王上恕罪,小王久不回王都,许多事都生疏了。”颢穹孤鸣望着躺在床上发热的孩子,宫人回禀说苍狼一夜没有睡好,神思不属,在他看来都是借口,把照顾不周的罪过推给了王子。
但他不能再杀一批宫人了,这些时日暴怒之下,他已经杀了很多人——祭天大典各部族都会到王都齐聚,这是个不能出错的关节,任何事情都要退一退。
把苍狼交给王叔……颢穹孤鸣转念一想,这种时候,竞日孤鸣不敢不用心照顾。他沉声道:“王叔照顾,孤王自然放心。需要什么人都让千雪去吧。”
千雪孤鸣一直没有出声,此时也没有积极应下,反而面色迟疑。
“小千雪?”
千雪孤鸣转头望向颢穹孤鸣:“我拿不准,王兄,你让王都里有本事的都来看一看。”颢穹孤鸣一震,脱口而出:“真的不是病?是有人设计害他?”
竞日孤鸣也惊了一惊,随即神色一沉,道:“千雪,你慢慢说。”
“苍狼的脉相还算平稳,但真气之中异象浮动,不像是病……”千雪孤鸣露出为难之色,无可奈何道:“我先说了,绝无可能是温仔……还珠楼不会接我们几个的生意。”
“但苍狼的异状,和蛊虫类似?”竞日孤鸣一时间理解他的意思:“苗疆各部也有非凡手段,或许是蛊、异术、诅咒,甚至祭祀台使用的灵术。”
颢穹孤鸣一时间震住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多半就是你说的意思。”千雪孤鸣点了点头,神色也不复方才的轻松:“这些人不能用了。王兄,我带人进来,你去找懂行的人来看看苍狼。”
封锁的苗王宫,外面凄惶的宫人被带了出去,竞日孤鸣让冰心亲自去看了人熬药,端了过来。
北竞王府的侍女在外面守着,夜色深了,珊瑚要把苍狼抱起来,竞日孤鸣忽然道:“去取一些蜜饯来。”他把大氅脱下,挂在旁边,把苍狼抱了起来。
小王子身体很轻,抱在怀里热腾腾的,竞日孤鸣轻轻拍他的背,只觉得这孩子瘦得不像是王室里出生的。他小时候是被父母娇宠长大,父王年迈,已经不会怎么抱他了,但还是会告诉他先祖如何打下江山——靠无上的勇武,靠皇世经天宝典,靠太祖宝刀,靠大口吃肉喝酒的好身躯。苍狼太瘦了。
他心里涌起刻薄的讥嘲和冷笑,又泛起对孩童本能的柔和温情。珊瑚端来了药和蜜饯,竞日孤鸣轻声道:“乖苍狼,先起来吃药了。”
苍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迷迷糊糊喝了药,苦得脸都皱起来,竞日孤鸣喂了他一颗蜜渍梅子,顿了顿,又道:“这个时节,应该有荔枝、琵琶送来了。”
一阵清脆的铜铃撞击,铃音悠远,竞日孤鸣让人把苍狼的外衣拿来,他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声——这样的带孩子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祭祀台的人来了,夜族和百巫族的人也来了。竞日孤鸣把手拢进袖子里,特意走出了殿外。
夏天的夜空,月亮一钩如弯刀,明亮极了。薄薄月光撒在殿外,竞日孤鸣走下了石阶,忽有所感,转过头去。
卢枰镜站在朱栏之中,静静的望着他。
“卢先生,”竞日孤鸣心中隐隐飘飘然,喟叹一声:“珊瑚怎么把你也带进来了?”
卢枰镜道:“王爷不在府中,珊瑚姑娘管事,她要入宫,怕回去担了失人之责。”
竞日孤鸣忍俊不禁,道:“那是她过虑了。小王身边的侍女,各个能干,也难免周密过甚。”他嘴角含笑,眼中含了脉脉如水的轻快,一时间不像平日那般慵懒,卢枰镜低下头,走下石阶,走到他身后:“周密总是好事。”
竞日孤鸣微笑起来,伸手抚弄卢枰镜的鬓发,从前他只是以此刺激卢枰镜,看看他是否足够懂事,但这一刻泛起甜蜜模糊的错觉。卢枰镜微微一惊,却不抬头看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小王不会在这里孟浪的,”竞日孤鸣柔声道:“毕竟是王宫。等回去之后,再弥补先生。”
卢枰镜有些艰难的笑了一下,道:“王爷心情很好。”
竞日孤鸣轻声道:“不知为何,小王此刻有些庆幸,珊瑚把先生带来了。”他转身望向月亮:“也许是今夜月明星稀,小王难得有了好心情。”
卢枰镜冷笑了一下。竞日孤鸣望着月亮,气氛一时沉默,卢枰镜轻声道:“王爷,他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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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台的人匆匆离开了,只有他们的神色格外凝重。
夜族来的是族长,遥遥望见了北竞王,特意来见礼。任波罕·鹰翔一早就来了王都,每年到了这种时候,王都都很热闹,夜族不仅进贡药草,还要让女儿在王上面前露脸,因此这一次来的格外急切。
“竞王爷……”鹰翔目光一动,落在卢枰镜身上,陡然惊喜:“卢先生也在这里?”
“鹰翔前辈,”卢枰镜微微欠身:“久不见了?”
“夜族族长,不知苍狼情况如何?”
“老夫愚见,千雪王爷用药极为高明,不需要医者画蛇添足,如今的症状,也不是药石之力所及。”鹰翔往远处看了一眼:“王子乃苗疆未来之主,定会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竞日孤鸣神色一动,温和道:“有劳辛苦,小王先去看一看。”
卢枰镜站在他身后半步,把他的神色收入眼中,不由微微一怔。他跟在竞日孤鸣身边已久,久到对辨别这个人的心情和言外之意别有优势。
苗王子好了,竞日孤鸣好像很高兴。
怀着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卢枰镜跟着走了进去。他和其他侍女一样,是来伺候人的,但如今竞日孤鸣不假于人,亲自照顾苗王子,他们便都派不上用处。
竞日孤鸣抱着苍狼,等他睡着了,才让人伺候在旁边的侧间入眠。卢枰镜守在他身边,过了许久,竞日孤鸣忽然睁开眼。
卢枰镜下意识垂下眼睛,心里一凛。
“卢先生不必守着了,”竞日孤鸣轻声道:“下去吧。”
卢枰镜行了一礼,低声道:“是。”退后几步,悄无声息走到了帐子后面,这是宫人的礼仪,竞日孤鸣忽然涌出厌烦之意,望了过去,卢枰镜始终低着头。
他不想看到他,不敢看到他,只会在心里大喊配不上。在这些悄无声息的细处最是烦人。竞日孤鸣忽然出声:“先生。”
卢枰镜停下来,喘了口气,沉默了一刻:“王爷有何吩咐。”
“过来。”
侧间没有灯火,侍女们都在外面,竞日孤鸣反复无常,喜怒莫测,把卢枰镜拉下来,把他紧闭的嘴唇咬的分开来喘息。卢枰镜头皮发麻,下意识抓紧被褥,竞日孤鸣微笑起来,这样的神色,卢枰镜心中更觉危险。
“先生若是没有进宫,可会和令爱离开?”竞日孤鸣抚摸他的脸颊:“小王不在,已是五分胜算。”
卢枰镜紧张的一动不敢动,这一刻比以往更危险,以往的竞日孤鸣是有理智的,现在的……并没有。
“先生莫怕。”竞日孤鸣把帐子拉下来:“小王不怪你。就算你走了也无妨,苗北只是个更大的王府,苗疆也只是更大的王府。”他顿了顿,说得很快意;“你走不了。”
卢枰镜笑了一下。
竞日孤鸣挑了挑眉。
“王爷说的是,”卢枰镜缓缓道:“这方寸之地时而太窄,王爷辗转腾挪也不够,但时而又太空旷,如果没人瞧见,王爷空有真心又有什么用?”
竞日孤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卢枰镜低声道:“王爷没有发现?今日王爷格外高兴,因为抱了年幼的血缘至亲,就如同为了千雪处置卢某之时。高兴了一阵,又怕自己真的为了这些高兴,要拿旁人泄愤,好继续自欺欺人。”
竞日孤鸣许久没有说话。卢枰镜抬起眼睛,嘲讽的、无情的、冰冷的看着他,旖旎的气氛消失了,卢枰镜等了一会儿,起身把帐子挂起来,下了床榻,整理整理衣衫,缓缓道:“王爷安寝,卢某去外面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