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狗殊途[gb]》十一月四十一号

9、第 9 章

　　明光愉悦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命令道：“自裁吧，蓝恩一族的O。”

　　他不在乎他的名字，也不在乎他的生命。

　　Omega痛苦而绝望地跪地。他满心愤怒和不甘，却无法抗拒对方的意志。
　　他的手指不听使唤，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还好他将刺枪送给了女Alpha，不然这时候给自己来上一击，将毫无转圜的余地。

　　养尊处优的手指力气太小，Omega尚能发出声音。他神情扭曲地求饶：“我不会泄密的！我为您保守秘密！求您……”

　　明光不置可否。
　　他等了一秒又一秒，黄金瞳辉煌灿烂，倒映着在窒息的边缘Omega。痛苦将美丽的面庞折磨得丑陋不堪。在对方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才开口说：“松开。”

　　Omega立刻松手，用整个胸腔和肺部大口呼吸，汲取氧气。

　　明光凝神观察Omega的狼狈模样，品味着猎物的痛苦，渐渐冷静下来。

　　纯净的蓝色又回到他的眼中。

　　明光松了松领口，微笑起来，礼貌道：“秘密？我没有什么秘密。”

　　Omega恢复了说话的力气，绞尽脑汁证明自己有用：“最高议会知道这件事吗？清道夫会猎杀所有返祖的……人。您藏身在那个低等女A家，是为了躲避他们吧？她帮不了您！我愿意上贡我的领地！您可以去我的、不，您的领地上。”

　　明光叹一口气。
　　他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示意对方噤声。

　　“请不要侮辱我的房东。”他踩着拖鞋走上前，一只脚抬起，轻轻踩在Omega的手指上，缓缓施加重量。

　　粉色绒布家居鞋，尺码有点小了，勉强能挤进去。是元迟贪便宜买一送一时加购的。她终于等来了能穿这双鞋的人。
　　她肯定没料到，最后穿上这双鞋的人会如此高大。
　　她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纤细白皙的Omega？温柔安定的Beta？

　　Omega咬牙憋住喊声，避免再次激起对方的兽性。

　　明光并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
　　他松开了Omega的手指，却用鞋尖抬起对方的下巴，认真地强调说：“房东小姐是低等级，不是低等。”

　　Omega小声啜泣起来，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欣赏他魅力的禽兽。

　　“她碰你了吗？她摸你了吗？摸哪里？”

　　明光的尾巴在身后摇晃，一双蓝灰色眼睛隐隐发烫。
　　显然，就算不要Omega的性命，他也要留下一些纪念品。

　　Omega真讨厌啊。Alpha也很讨厌。

　　房东小姐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她只是被身体控制了，被信息素诱惑了。

　　她是个很正直的人。

　　她的正直的气味在Omega的哪些部位逗留过？

　　蓝恩一族的Omega尖叫着辩解：“没有！我没有！”

　　蓝恩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兽人是个疯子！神经病！他不在乎他的秘密，也不在乎自己曾威胁她性命，却在意她可能和自己发生过关系？！为了一个下等人？！差点让他自杀？

　　蓝恩声嘶力竭，生平第一次狰狞地提高语速：“我不知道她是您的Alpha！求您！我真的没有碰她！我是想引诱她，我没有强迫她！她给自己打了抑制剂，她，她说她有喜欢的Beta，在和对方同居，不同陌生人睡觉。”

　　明光的尾巴不砸地了，“咻”地翘起来，尾巴尖摇摆。他的毛耳朵也微动。

　　明光假惺惺谦虚道：“是吗。房东小姐确实很有操守。别误会，她不是我的Alpha。”

　　电光石火间，蓝恩想起女A牵起兽人手的画面。
　　兽人脸上是仿佛动物油脂凝固般的惊讶、恍惚和触动。

　　真是日了狗了！落难疯子在乡下小星球谈恋爱。而他是个那个被波及的路人甲！什么垃圾小说剧情！他真是太可怜太无辜了！

　　蓝恩识别出一线生机，当机立断说：“是的！她不是自愿来陪、来吃饭的。我来得突然，她的老板临时组的局。她一直心不在焉，想回去。”这当然是假话。不过，是真是假，谁在乎。

　　明光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蹲下来，手指垂在Omega的脖颈上方。

　　不动，只是悬停着，便带来莫大压力。

　　明光礼貌的抱怨道：“原来是这样。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搬进她家的第二天。初见的时候太狼狈，我想给房东小姐留下好印象。”

　　Omega的眼珠紧紧盯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明光并不是多话的性格，但自从生活骤变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流了，有些话又不能和房东小姐说。也巧，送来一个知道他过去的人。

　　“猜猜我花了多久时间学习做出一桌菜？”
　　“我一直在等她回家。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我第一次知道，等人是什么感觉。挺有趣。”

　　手指将将要按在脆弱的脖子上，明光叹气：“我以为她是加班，那我等一会也可以。没想到，是为了你这种东西。”

　　蓝恩彻底没有小心思了。
　　他明白了。从他落地这颗星球开始，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浅色双眼中涌出泪水，蓝恩终于决定放弃自我意志。他侧过头，露出腺体，温顺而绝望地说：“我明白了。对不起。请您处罚我。”

　　对一个高贵的Omega来说，有什么比挖出腺体更生不如死的惩罚？

　　Omega以为自己牺牲很大，总该让对方满意了吧？
　　明光不以为意：“我要废物的腺体干什么。”

　　牙根发痒，明光不得不收回蠢蠢欲动的手。
　　很想捏碎那段骨头，很想刺破他的皮肤，但……房东小姐明天还得上班。

　　她习惯于她一成不变的生活。
　　就算被致命武器顶着头威胁，在哭过之后，也能安稳睡去。

　　“像将狼驯化成狗一样，将欲望、野心、攻击性、理想、暴力全都除去。”明光想起自己曾经的期末作业。
　　真神奇啊。他变成了狗，见到了被驯化的自然人。

　　他并不打算改变她的生活。
　　不过，稍微提高一下生活质量，没问题吧？

　　明光俯视着在哭的Omega，对于明天，有了个小计划。

　　……

　　元迟愣楞地从床上坐起来，过了好一会，突然猛拍自己的脸。

　　“啪——”超大的拍打声后，是她更大声的痛呼。

　　卧室门被敲响，男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怎么了？元迟小姐，您起床了吗？”

　　元迟捂着脸下地，拉开房门，不可置信地问：“我昨晚几点回的？我是做梦了，对吧？我没有被一个大美人Omega投怀送抱，也没有坚守狗屁原则不从，对吧？”

　　明光在心里隐晦地“啧”了一声。
　　揍Omega那顿还是太轻了。

　　明光头也不回，冷淡地说：“不。您没有做梦。”

　　元迟捂住额头，挪到厨房。

　　高大的男人穿着稍显紧绷的家居服，没有系围裙，正悠闲地翻弄着汤锅。

　　元迟吸着鼻子，从他宽阔的后背探出头。咦，是超大块的牛肉！在浓酱汁中翻滚！酱汁是令人十分有食欲的赤色，里面还有些配菜。

　　明光说：“昨晚剩的菜，刚好煮成浇头。你吃面还是吃饭？”

　　元迟立刻将烦闷丢在身后，决定吃完饭再说。

　　“盖浇面！”
　　她打量着男人，有些遗憾：“唉，还是买小了吗？怎么不穿围裙了？”

　　一大清早，身穿围裙的男人为你下厨，哪个女人没梦过这场景？如果只穿着围裙，就更好了。

　　明光握着匙羹敲敲锅沿，说：“不好意思，昨天不小心把围裙弄脏了，不能用了。您再买一条吧。”

　　元迟纳闷。
　　围裙本来不就是用来弄脏的吗。什么程度能脏到不能用？总不能是处理了一百三四十斤的大型杂食动物吧哈哈哈。

　　明光另外拿一个锅煮面。

　　元迟靠在岛台上，欣赏起他做饭的身姿。

　　她家的装修非常非常不现代化，厨房用的是电磁炉。听说高等星球的大厨使用的锅炉可以指定温度，甚至拿个区域更热都可以。而她这套房子不知道修在几百年前，不然她也买不起。
　　连她一开始学做饭时，都用了很久才学会使用。但明光做饭的姿势，熟练到像专业厨师。

　　他前天还在街边翻找垃圾桶，现在却站在她的厨房里用电磁炉。

　　金属锅沿反射的晨光落在他脸上，将过于有攻击性的一张脸衬托得沉静柔和。

　　元迟有些恍惚。

　　“您的面。”明光将面放在她面前，酱汁浇在面上，热气滚滚升起。

　　元迟顾不上烫，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软烂，入味，每一颗盐分都放得恰到好处。

　　“你之前的家庭是星际大厨吗？”她嗦着面，含糊不清地问。

　　口腔、喉咙和胃被食物暖起来。昨夜的恐惧，酒精带来的头痛，都被驱散。

　　明光笑一声，没回答，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什么东西，在她对面坐下。

　　元迟探头去看。

　　一盒菜叶子，一把坚果，还有两颗水煮蛋。

　　元迟不敢相信，有人大早上吃这些东西。

　　她满含敬意地望着明光：“怎么，你要保持体型？”

　　明光说：“差不多。你的食物对我来说味道太浓。”

　　她尊重狗给自己选的狗饭。

　　吃完一碗面，元迟又去厨房舀了一勺酱汁，直接空口吃。

　　“明光，”她开口，声音因为饱足而有些懒洋洋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考虑搬出去吗？”

　　明光停止咀嚼，蓝灰色的眼睛看向她，像是思考，又像是单纯在观察她。

　　“暂时没有。”他说，“这里很好。”

　　“这里，”元迟环顾自己这间狭小、老旧，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公寓，“哪里好？”

　　“很安静。”

　　元迟被这个评价噎了一下：“是很清静，老头老太都嫌像墓地一样冷清。”

　　“但昨天……”元迟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危险？”明光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身体微微前倾，蓝灰色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什么样的危险？”

　　他的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元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昨夜被他抱在怀里时的温暖感觉又隐约浮现，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昨天那个人是贵族。”元迟压低声音，“你听说过这群人吗？失手杀伤自然人不用坐牢，赔钱就行了。而你是个兽人，他连钱也不用赔。我昨天……我昨天为了拒绝他，说你是我喜欢的Beta。怕你被他现场处决，又说……处理好你之后，我去给他按摩。”

　　明光偏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一抖。

　　元迟有些尴尬，移开视线：“今天我休假，但我怕他找上门来。明天我得上班，是绝对逃不过的。”

　　“哦。”明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重新靠回椅背，有些想笑，“所以，昨晚你让我滚，是担心他来找我麻烦。”

　　“我没让你‘滚’。”元迟立刻反驳，“装狗总比被杀好吧。你这么……”她卡壳了。
　　她居然想说，你这么弱，这么可怜的一只狗。
　　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怀疑自己还没醒酒。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明光是需要她保护的落难流浪狗？

　　“我这么？”明光追问。

　　“这么普通人！”元迟终于憋出一个词。

　　明光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开始清洗两人用过的碗筷。

　　水流声哗哗。元迟看着他，心里乱糟糟。
　　赶他走，一定要赶他走。
　　但看着他在这里洗碗，准备一日三餐，安静地待在她小小的家里……她又感到很难受。另一人的陪伴，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元迟小姐。”明光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在水流声中有些模糊，“什么是‘普通人’？你是吗？”

　　元迟一愣：“是啊。”

　　“按时上下班，赚取刚够生活的薪水，住在老旧的房子里，害怕惹上麻烦，最大的愿望是平凡安稳地过完一生。”明光关掉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倚在料理台边，平静地看着她，“这就是你理解的普通人，对吗？”

　　元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确实是她，也是她身边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写照。

　　“那么，”明光继续问，语气平淡，“如果一个‘普通人’，在雨夜的街上见到一只可能带来危险的大型流浪动物，会怎么做？”

　　“报警？送去收容所？或者视而不见？”明光一步步走近。他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元迟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和清洁剂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暖烘烘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皮毛的气息。

　　“你把我带回了家。给我食物，给我住处。在我贸然出现，可能带来麻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挡在我前面，试图用你自己去交换我的安全。”

　　他的目光太直接，元迟承受不住，只能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细微的木纹。

　　“这不像‘普通人’会做的事，元迟小姐。”明光的声音沉了下来，近乎感慨，“你自己都不能袖手旁观，却要我现在走吗？”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是吗。”明光不置可否。

　　他的尾巴扬起，递到元迟眼前。

　　“要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