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与锡兵》取名狂魔小洋

8、08.兄妹

　　林均衡和谈宁聊着工作进了家门，穿过玄关和前厅，瞧见谈一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橘红的夕光从挑高的落地窗透进来，她穿着红白碎花茶歇裙，披在身后的黑色长卷发蒙着一层暖辉，耳边别着的糖果色亮片发卡光彩流溢。

　　她面前堆了小山一样的礼品袋，地毯上还躺着几捧花束，散发馨香。她正拆着某个盒子的精美包装纸，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招呼：“你们回来啦。”

　　“怎么那么多东西，别人送的？”谈宁惊讶道。

　　“同事朋友们送的贺礼，”谈一涟带着点小得意说，“我入围凌霄奖的最佳演员了！”

　　“真的啊？！”谈宁惊喜不已，骄傲地俯身抱住女儿，亲了亲她脸颊：“我们贝贝太棒了！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

　　“我想要——”她仰面，甜甜说，“妈妈多陪我吃几顿饭！”

　　“好好好，都听你的，”谈宁露出宠溺的笑，摸了摸她的头，“上次收官场的照片呢？”

　　“在茶几上。”

　　谈宁拿起那本棕红色皮质相簿，坐到沙发上翻看，朝女儿招了招手。谈一涟立刻起身小跑过去窝在母亲的臂弯里。

　　公司里高高在上的林总回了家也只是孝顺儿子和体贴兄长。林均衡帮忙收拾拥挤的地毯，礼袋里的东西都拆开分类放好，包包、首饰、香薰，盒子里的内容看了，盒子外的贺卡也顺便查阅，整理到一起。

　　花束上也有贺卡，大多和礼袋里的一样，写着祝贺谈一涟入围。林均衡一一扫过，但目光落到下一束上时，不由凝滞住。

　　紫色的洋桔梗和满天星混在一起，白底金纹的贺卡上是龙飞凤舞的黑色笔迹。

　　「致全世界最好的、我的女主角。——Allen程烨」

　　林均衡无声复述了最后五个字，英挺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目光一转，旁边那束香气馥郁的深红玫瑰上，黑底贺卡上是方圆的金色笔迹。

　　「祝贺我们最最厉害的贝贝女士！——裴骁」

　　空白的地方还画了一个心形。哪里是裴骁写的，林均衡一下就认出来是裴韵的字迹和语气，裴韵总这样，有意无意替裴骁示好。

　　两张贺卡看了三分钟，抬眼见母女俩正对着相簿聚精会神讨论，他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朝茶几侧边一扔。

　　轻轻落入视野盲区里的垃圾桶，几乎没发出声响。

　　谈宁翻到相簿最后一页，右下角的照片里是谢幕时，长长一排演员正中，谈一涟和一个俊美男人手牵手鞠躬。

　　谈宁笑眯眯道：“你的男主角，我记得叫程烨对不对？是混血吧，真帅啊这小伙子。”

　　“还行。”

　　“还行？我们宝贝眼光可真高，”谈宁调侃，“他为人怎么样？你们共事这么久，怎么不试着接触看看？”

　　示意完佣人把整理好的物品送回谈一涟房间，林均衡在母女俩对角的沙发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骨瓷茶杯，垂眸轻抿。

　　“Allen有女朋友了，隔壁音乐剧团的台柱子，”谈一涟兴致索然，“而且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你这么大了也不谈个男朋友，”谈宁嗔怪地看她，说，“喜欢什么样，告诉妈妈，妈妈帮你物色。不管你喜欢谁，都给你绑回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谈一涟抬眼，无意间和林均衡对视上。

　　林均衡身体顿了顿，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静默了三秒，才响起她的声音。

　　“我才二十四，还小呢！”谈一涟靠在母亲肩头蹭了蹭，撒娇道，“去催哥哥吧，他可是和女朋友甜甜蜜蜜呢。”

　　谈宁果然转移了焦点，惊讶问：“均衡，你谈恋爱了？哪家的姑娘啊？”

　　“哥哥的高中同学，”谈一涟抢先回答，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话里暗含挑衅，“也是大学同学，多有缘分啊。”

　　“是吗，”谈宁责怪又关切，“怎么都不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别听她起哄，妈，”林均衡无奈，“没谈多久，还没必要带回来。”

　　许是解围，或是不愿多听，谈一涟搂着母亲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说：“妈妈你出差回来肯定累了，好好休息，我去做饭！”

　　“哎哟，我的小宝贝啊，别把咱家厨房给炸了！”谈宁无奈又怜爱，朝那个轻快离开客厅的背影高声说。

　　林均衡跟着起身：“妈别担心，我去看着。”

　　谈宁乐得享受儿女孝顺，欣慰点头，打开电视看新一期的财经节目。

　　厨房里盈满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点自然光，胡桃色橱柜的木质肌理润泽，雕着繁复的茛苕纹卷涡，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

　　上面放满了谈一涟已准备好的食材，她站在流理台前歪着脑袋左看右看，还没想好从何下手的模样。厨师们都立在一旁看着大小姐，想开口提示却又为难。

　　林均衡进入厨房，让其他人都先休息。

　　只剩下兄妹二人，他走到她身边。

　　他比她高一个头，骨架还大，一站过去影子就会完全笼罩住她。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青筋蜿蜒的结实小臂。瞥了她的发顶一眼，他淡嘲：“你会做饭吗。”

　　谈一涟不服气也没办法，他们大学时都独居，可林均衡不要人伺候，自己做饭自己吃，练出了好厨艺。而谈一涟被过分照料，随时都有老宅的人送去她爱吃的菜，就算想尝尝哪家餐厅也不用多挪动半步，只要说一声，别管是多有名的厨子，都会立刻被管家派过去伺候。

　　她最后只好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却又不得不在他眼神示意下让出围裙。给他系上的时候，故意勒得很紧。

　　谈一涟自觉去水池前洗菜，洗好了就往旁边一递，不用抬头看也知道会被稳稳接过。

　　林均衡默契地接过她递来的菜，熟练而富有节奏地料理起来。厨房里回响着哒哒哒的声音，他垂着眼，看起来专注于砧板，却突然说：“拿我当挡箭牌？”

　　谈一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似笑非笑：“不然呢？难道哥哥希望我说，喜欢你这样的吗。”

　　刀压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语带警告：“别胡说。”

　　她问：“你会把陆静带回来吗。”

　　他把菜倒进盆里，声音听不出喜怒：“说不定。”

　　谈一涟猛地关掉水龙头，金属连接处发出剧烈而干涩的声响。她扯了几张纸巾，默然而烦躁地擦干手。

　　林均衡的电话响了，他抬抬下巴，谈一涟伸进他西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陆静的名字。

　　兄妹俩对视，他目光淡然，她眼底黑暗。

　　片刻后，她沉下气来，接通电话把手机靠在他耳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

　　“还没吃，在做饭。”林均衡边通话，边继续切菜，节奏慢了许多，咔哒一下，咔哒一下。

　　那边好像说了很多话，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声音很久才停。

　　林均衡温和道：“不，上次是我不好，应该跟你道歉。”顿了两秒，他看向为他举着电话的人说：“今晚要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当然说好，同时他也听到妹妹手指攥紧机身的细微摩擦声。

　　又随意应付了几句，他若无其事地结束了电话。

　　几乎是在挂断声响起的那一瞬，谈一涟高高地扬起了手。

　　林均衡眼疾手快地扣住她，湿漉漉的手掌紧紧环着她腕部，拇指在她腕上血管施压，那片滑腻的肌肤微微凹陷。

　　他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乖一点，你要是砸了，一会儿妈给我交代工作我拿不出手机，怎么跟她解释，嗯？是说我们拌嘴，还是告诉她，你因为哥哥有女朋友不高兴了？”

　　他轻轻掰开她紧攥的手指，救下自己的手机。

　　她直勾勾盯了他半晌。

　　“我讨厌你。”

　　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了。一点细微的疼，一点细微的痒，像两根发丝狡猾地缠绕着落到地上，看不见，吹来飘去抓不到，若无似有。

　　妹妹跑了，厨房里只剩下哥哥。

　　林均衡重新拿起菜刀，看了一眼反射面上自己的光怪倒影。咔嚓一声，重重地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