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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观景台 那些错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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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亮着一盏,暗沉的橘色调。
林均衡垂眼,只能看见女人的发顶。她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海藻般的黑发披散开。他修长的手指穿插其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正是温存的时刻,谈一涟却说起往事。
“哥哥,你知道吗,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害怕。虽然算得上愉快,但又有点难过。”她闷闷说:“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很珍贵的经历,想着如果是和哥哥就好了。可是不是。所以我有点讨厌许英彦,也讨厌哥哥。”
林均衡默然听着。
“我们的第一次都不是对方,我其实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但现在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呢。”谈一涟的呼吸轻轻扑在他胸口的皮肤上,叹息似乎直穿入他骨头里:“至少现在我能抱着哥哥。我好幸福。”
似乎对她来说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但林均衡听着却心如刀绞,一如从前。她总是擅长这种不自觉的残忍。
其实听起来释然的话,里头还是有怪他的意思。林均衡明白的,是他先推开她的,怪不了别人。
满足里多了点青灰色的空虚。
床头柜上的机械闹钟快走到两点,夜深了。林均衡关灯,把妹妹搂到怀里,抵着她发顶说:“睡吧。”
她大概太累了,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林均衡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目无焦点地看着黑暗的空气,久久没能合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很沉,很安稳。
但很短暂。空荡的感觉突然将他惊醒。
林均衡睁眼,怀里什么都抓不到。
天刚有些亮,昏暗里只能看到剪影。谈一涟从衣帽间出来,背对着他坐在床的另一边换衣服,换好后又去镜子前梳头,全程都很轻声。
像是要离开。
梳子和头发轻擦的沙沙声停下时,房间里响起沙哑的男声。
“贝贝。”
“哥哥?”谈一涟回头看他,轻声询问:“我吵醒你了吗?”
他轻轻摇头。
“那就好。”谈一涟松了一口气,打开镜前灯,又在饰品盒里翻找东西。
低亮度的光弥散在卧室里,她挑出几个发饰在头上比划着。
林均衡沉默注视。
她得到他了,如愿了,终于要放开他了。
也好,怎么不算解脱呢。
谈一涟怎么搭配都不满意,索性不戴发饰,全放回去。她对着镜子左右侧身,确认装扮无误后,关掉镜前灯。
她要走了。走了就解脱了。让她走。
但是,但是。
她真的要走了。
“贝贝,别走。”林均衡叫她,掩饰不住的急切。
“哥哥,我在这儿。”谈一涟过去坐到床边,窝进他怀里仰脸问:“怎么了?”
林均衡紧紧环住她:“你要去哪里?”
“今天有例行周会,得早点到。”
他知道的,她把工作看得很重要。林均衡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真的?”
“嗯!怎么啦?”谈一涟眨眨眼,甜笑:“哥哥你舍不得我吗?”
“嗯。”男人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不想承认,他渴望解脱,但又害怕她真的丢掉。
“哥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谈一涟靠着他胸膛,听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音近乎叹息:“我爱你。”
林均衡很久没听到这句话。太久了。他的妹妹其实不吝啬这样直率的表达,常对父母和朋友说,每次在旁听到,他都有种可笑的心态——嫉妒的同时,又希望得到施舍。
枯死的灵魂颤动了,因这一滴渴求已久的甘霖。还想什么呢?只要沉沦就可以了。
“我也是,”林均衡终于坦诚自己的罪,“从来只有你。”
他的面容上有一种近乎于脆弱的东西,谈一涟抬手,指尖爱怜地描摹他轮廓。林均衡闭着眼,感受那漫游过的细微痒意。纤柔的,贪恋的。
谈一涟的手机闹钟响起。七点了。
拥抱恋恋不舍地分开些许,谈一涟说:“哥哥,我该走了。”
“嗯,你去吧。”林均衡这么说,但依然环抱着她,没有放手的意思。
彼此凝望着,直到手机闹钟再次响起。
林均衡不得不松开她,却又提议:“我送你去。”
相处时间延长了一点,但也很短暂。
银灰色的车停到新城大剧院的街对面。
和在私密空间里不同,现在都衣冠楚楚,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这样一起坐在车里,气氛不能算尴尬,而是关系改变带来的微妙凝滞。
谈一涟终于该下车,刚打开车门,却又被林均衡拉住手。
她也由他拉着,两人牵着手晃来晃去,腻乎得像学生时期的男女。
谈一涟撒娇说:“哥哥!我真得走了!”
林均衡风轻云淡地点头,松开手。心里却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只听到她又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好不好?”
男人的唇角肉眼可见地扬起:“好。”
林均衡也去公司上班。忙碌的间隙里他总是看手机有没有收到消息,可毫无动静,让人恍惚昨天难道只是一场梦。
傍晚六点,林均衡刚确认完报表文件,工作告一段落,他捏捏眉骨,看向落地窗外。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时间过得真慢。
办公室的门此时敲响,于秘书开门说:“林总,小姐来了。”
林均衡心里一跳。转过头只见于秘书侧身示意,谈一涟从门口露出个脑袋,头发垂下弧线,清脆地喊:“哥哥!”
于秘书问:“小姐,喝点什么?”
“玫瑰茶,”谈一涟心情很好的样子,笑意盈盈,“谢谢于秘书。”
于秘书点头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谈一涟打量这间办公室。黑金色调,内敛克制得如其主人。她摸摸这个花瓶,看看那个挂画,好奇地四处转悠。
她未免太堂而皇之,林均衡说:“怎么不联系我直接上来,不怕别人看见?”
“为什么要怕?”谈一涟走过去,坐在椅子扶手上黏糊糊地抱他,“妈妈去出差了,又不在公司。”她离得太近,声音仿佛混响着进到耳朵里,酥酥麻麻:“还是哥哥心里有鬼?”
察觉到她的视线投向了电脑旁摆着的木质相框,林均衡伸手,将那张全家福盖倒:“嗯,只有某个胆大鬼。”
于秘书去茶水间准备饮品,秘书组的同事们正在这里休息闲聊,见他来了忍不住拉着他八卦:“于哥,那位是谁啊,竟然直接找到办公室来,林总的女朋友吗?”
新来的助理一副侦探模样,比着下巴说:“你们没发现吗,林总的衣服和昨天一样,说不定就是和人过夜了!”
于秘书扶额:“你们对东家的家庭情况是一点都不了解吗,那是林总的妹妹,谈氏的大小姐。”
助理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乱说的。”
“哇~我也想有林总这么帅的哥哥呀!”有人调笑,“林总肯定很宠妹妹吧,是不是每天都买买买?”
“少打听,快回去干活。”于秘书摆摆手赶他们,而后端着茶点去办公室。
敲门进去。
林均衡点着鼠标处理文件,谈一涟站在老板椅旁边,脑袋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像好奇兄长的工作。
这对兄妹一直让于秘书捉摸不透。有时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很差,话都不说两句,有时又觉得没那么差,至少在他看来,林总还是很关心妹妹的。像现在,感觉是重归于好了,氛围都不太一样。
不过老板的家事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于秘书将茶点放下后,就打算离开。林均衡却叫住他。
“于秘书,我记得你上次说城南有家味道不错的餐厅,帮我订个位置。”
“好的林总。”于秘书应下,心情却微妙。
上次林总问他行程,他随口说去了那家餐厅吃饭,味道不错,环境很好,适合带女孩去约会,没想到真被记住。
于秘书看了眼谈一涟,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去办事。
晚上七点,林均衡下班,和谈一涟去吃饭。
餐厅在江边,四面都是大块的落地窗,江水倒映着流丽的光影,荡漾在身上,梦幻而温馨。
两人的话题很琐碎,比如谁在例会上看视频忘关声音,谁的文件里出现啼笑皆非的错字。如窗外的江水般漫无目的,又浸润着柔和。
正说到劲头上,谈一涟的电话响了。
手机正面向上放在杯子旁,林均衡一眼就能看到联系人的名字。
周容澈。
谈一涟却没管,任由它响着。
林均衡很平静:“为什么不接?”
“哥哥希望我接吗?”
林均衡抿唇,片刻后还是说:“不希望。”
她手指一划,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静音。
林均衡意味不明地哼笑,但神色愉悦很多。
谈一涟双手托腮,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林均衡也不躲避视线,直直看回去:“干嘛?”
“哥哥好看,我就喜欢看嘛。”
侍者正好来上菜,林均衡轻咳两声:“行了,吃饭。”
本该饭后上的栗子蛋糕应谈一涟要求提前上了,看她毫不犹豫地压下一个小角吃进嘴里,林均衡说:“不是每次回家吃饭你都说要管理身材吗,怎么?”
谈一涟似乎也很疑惑自己的放纵:“不知道啊,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又用银叉压下一小块,递到他面前:“很好吃的,哥哥也尝尝。”
林均衡低头含下。
“好吃吗?”
“好吃,”他说,“很甜。”
“林总!谈小姐!”
谈一涟刚收回手,就听见远处传来呼唤。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公司的商业伙伴,过来打招呼,热情洋溢:“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二位啊,您们兄妹真是感情好啊。”
林均衡微微颔首,简单应着寒暄。
谈一涟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西兰花,直到寒暄结束,也没再看对面的人,明显是不高兴。
气氛有点冷下来。
吃完饭,坐进车里,林均衡问:“送你回家?”
谈一涟赌气似的别过头:“随便你。”
林均衡没说话,启动车子。谈一涟始终看着窗外,冷着脸不发一言。
但渐渐发现道路的景色很陌生,不是回江安苑的路,谈一涟终于转头看他:“要去哪?”
他说:“去约会。”
车往郊外一座人烟稀少的小山驶去,最后在山顶的观景平台上停下。
熄了火,林均衡下车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向她伸手:“这里风景很好,不打算看看?”
谈一涟把手放到他掌心,由他牵着到栏杆前面。
疏朗的山木成了画框,繁华的灯火铺展在远处的大地上,在黑夜中自顾自地欢闹,近得似乎触手可及,又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确实是很美的景象,但谈一涟有点吃醋:“哥哥怎么知道这里的,是不是带别人来过?”
“没有,是我自己兜风的时候发现的,”林均衡说,“只带你来过。”
两人并肩坐在引擎盖上,静静地欣赏此刻的风景。
凉风拂过,谈一涟“阿啾”一声。
林均衡从车里拿出毯子裹住她,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问:“贝贝,刚才生气了?”
谈一涟幽怨道:“我对哥哥来说,还是只是妹妹吗?”
“如果是,我昨天就不会失控。”林均衡知道她是在为先前那人的兄妹之言不快,搂着她的力道紧了些:“但那是在家里。在外面,只能这样。”
“我知道。”谈一涟闷闷地应。
林均衡垂眼看她许久许久,抬手摸着她的头发说:“和周容澈断了。”
谈一涟像是厌倦了解释,没好气儿地嘟囔:“我本来也没和他在一起。”
“只是朋友也不可以,”林均衡说,“不准和他再联系,再见面。”
“哦,知道了。”谈一涟倒是乖乖答应。
奖励似的,林均衡低头亲她,把她弄得喘不上气了才停下,低哑的嗓音说:“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已经浪费太多了,那些错过的时光都应该找回来。
“贝贝,”林均衡深深地看着她,“你想要的,我都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