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小凤凰》周一请许愿

8、人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商钧一口气点点完，似乎还不过瘾，转身又跑去对面摊位，捧回好几份油滋滋的烧烤。

　　南烁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圆了。

　　顾溪白看着面前几乎堆满的小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商钧，你这是趁你哥不在，彻底放飞自我了？”

　　“庆祝嘛！”商钧理直气壮，“我哥好不容易点头放我出门一趟，不得抓紧机会吃回本？再说了，”他朝南烁扬扬下巴，“我看小表弟眼睛都看直了，肯定也想尝尝！”说着就把一串烤得滋滋作响、洒满鲜红辣椒面的羊肉串塞进南烁手里。

　　“来，试试这个，正宗的人间烟火！”

　　南烁接过那串沉甸甸、油亮亮的肉，盯着上面红彤彤的辣椒，犹豫了一下，正要下口——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很辣，你肯定受不了。”顾溪白解释道，顺手将桌上那叠荔枝甜甜往他面前推了推，“实在想吃，一会儿我带你去买不辣的。”

　　南烁眨眨眼，脸上写着“我不信”，还是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辣意直冲天灵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慌忙丢下肉串，手忙脚乱地去够面前的甜点，连塞了好几口才缓过气。

　　“啧啧啧，”商钧看得直乐，“小表弟居然一点辣都吃不了？那火锅、麻辣香锅、、爆炒腰花……多少好东西你可都无福消受咯！”他一边摇头，一边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剩余的小吃。

　　“如果美味就是让舌头像着火一样，”南烁灌了口水，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那我宁愿不要尝。还是小白做的饭最好吃！”

　　这话直接把商钧逗笑了，“我不行了，顾溪白你到底从哪捡来的小孩，太有趣了，还叫你小白。’……这称呼要是让学院里那帮家伙们听见，非笑趴下不可。”

　　“你答应过不过问的。”

　　“知道知道，”商钧摆摆手，收起玩笑神色，“放心，我嘴严。毕竟，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还你点儿人情。”
　　顾溪白一怔，想了想才明白他指什么，轻笑道：“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对你来说是陈年旧事，对我来说可是压在心里好几年的人情债。”商钧喝了口饮料，看向顾溪白的眼神难得认真，“当年要不是你耳朵灵，硬把我从那塌了半边的考察站里刨出来，我坟头草都不知道换几茬了。现在这点忙，连利息都算不上。”

　　南烁微微眨了眨眼，看看商钧，又看看顾溪白。他没完全理解“考察塌了”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拖出来”和“救命”的部分。

　　原来小白帮助过很多人啊。就像当初帮自己一样。
　　商钧终于还上了人情，而自己好像还没有呢，感觉自己还得努力很久。

　　南烁想着，不自觉地往顾溪白身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些。

　　顾溪白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沾着的一点奶油，然后对商钧说：“那时候情况紧急，换了谁都会帮忙。不过，既然你一直记着，那今天就算两清了。”

　　商钧看着他俩这熟稔又自然的互动，挑了挑眉，心里好奇更甚，但终究没再多问。他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杯子，笑着碰了过来：
　　“成，两清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然而对这片城区来讲，夜生活才真正开始，街灯亮起，车流一盏盏连成蜿蜒的光河，商钧刚坐进驾驶位，看了眼导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堵成这样，”他啧了一声，“开到酒店少说也得两个小时。”

　　商钧想了想，干脆方向盘一打，把车靠边停在了许柘这一带的临时停车区：“算了，我走路坐地铁过去，你们俩慢慢来。”

　　他下车的时候还不忘补一句：“别乱跑，回头给我发个定位。”

　　顾溪白应了一声。

　　等商钧走远，街道的喧闹才真正扑面而来。

　　夜市就在前方不远处，灯牌亮得晃眼，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油炸、烧烤和甜点的香味。顾溪白本来只是想着顺路买点生活用品，结果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前面一声轻快的惊呼——

　　“这个，好香！

　　南烁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最前头，手里多了一串羊肉串，咬得满脸认真，脚步却完全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像只被放进人群里的小兽。

　　他一会儿凑到卖气球的摊位前，一会儿又被亮闪闪的小挂件吸引，没过多久，头上就被人别了个会发光的发卡，手腕上多了条颜色夸张的编绳。

　　等顾溪白反应过来，自己头上也被按了个同款。

　　“……”

　　他伸手摸了摸，动作一顿。

　　商钧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难得见顾溪白如此模样，立刻掏出手机：“别动别动，让我能拍一下。”

　　顾溪白本想说点什么，最后干脆由着他去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躲的。

　　进了商场，灯光骤然明亮起来，南烁被推进试衣间的时候还有点不太适应，抱着衣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顾溪白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这才进去。

　　几分钟后，帘子被拉开。

　　南烁站在镜子前，衣服穿得板正，眉眼被灯光一照，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明亮。他转了个圈，学着周围人，转头看向顾溪白问：

　　“我好看吗？”

　　顾溪白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好看。”

　　南烁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每换一套都会围着他转一圈，重复那句话。

　　顾溪白每次都会回答。
　　他甚至在某一刻，真的产生了把这些衣服全部买下来的冲动——
　　但很快，他就被现实拉了回来。

　　即便如此，等结账的时候，收银台前还是排起了一小段队。

　　周围的客人频频朝南烁这边看，有人干脆直接拿了同款衣服结账，老板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最后甚至亲自送他们出门。

　　“恭喜您，”老板笑得十分诚恳，“已经是我们店里前十的消费额了。”

　　商钧回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刚刚不是还说余额不够？”他低声吐槽，“要是够了，你是不是打算把整个商场盘下来？”

　　“没那么夸张。”顾溪白淡淡回了一句。

　　商钧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默默接过了两个购物袋，跟在后头。

　　出商场时，南烁一手牵着顾溪白，一手拿着新买的草莓冰淇淋，眼睛弯弯的。

　　这里有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好看的，虽然每次来，都会和之前不太一样，但依旧还是如此的热闹。

　　走到跨河的大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影一层层铺散下来，映得河面碎金般晃动。

　　南烁停下脚步，站在桥边，仰头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好漂亮……”他轻声感叹。

　　顾溪白没有催他，只是慢慢走到他身后，等那一轮烟花彻底落下，才开口问：

　　“喜欢这里吗？”

　　南烁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喜欢！这是我第二次喜欢这里！”

　　顾溪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喜欢就好。走吧。”

　　本以为少年不会适应城市里，但没想到他已经来过了一次了，也好，以后多带他来这玩玩吧。

　　顾溪白心里想着，然后牵南烁的手往酒店走去。

　　商钧站在不远处，把刚才的那一幕全看见了眼底，心里再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顾溪白在学院里被叫“大好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学弟学妹课题有困难，只要找上门，确认是真的不会，他一定会教；哪怕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哪怕自己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完。

　　他总是说：“我是他们的学长，他们来问我，我就有责任。”

　　商钧说不过他，也拦不住，只能作罢。

　　所以当顾溪白在山上捡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时，他会好奇，却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顾溪白真的会干出这种事。

　　只是现在再看，他心里的疑问却悄悄变了味。

　　这真的……只是收留吗？

　　怎么看，都越来越像另一种关系。

　　像他以前收留的小猫、小狗、小动物，
　　像山上那只被精心照顾的小赤朱雀。

　　可南烁是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商钧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在心里否定。

　　——不至于。

　　顾大学霸，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人和动物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