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小凤凰》周一请许愿

14、凤凰夜 门

　　门“嘭”一声关上，陆灵就憋不住了。

　　“许柘！”他气势汹汹，一双圆眼睁得老大，“你什么时候替我答应的？我答应跟你来这儿，可没答应跟人同居上班啊！”

　　许柘正慢条斯理地摘眼镜，闻言头也不回：“纠正一下，不是同居上班。你就当换个地方度个假，顺便画画。唯一的要求是——”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难得认真，“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这还不是添麻烦？！”陆灵指着自己，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刚才差点泼人家一身颜料！我这运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我待久了，普通人容易倒霉的！”

　　他说到后半句，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沮丧。

　　许柘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人家是普通人了？”

　　陆灵一愣：“……啊？”
　　他挠了挠后后脑勺，头顶那对隐形的角不安地动了动：“你是说他们俩是我同类？但是……我没感受到任何波动啊？”

　　“我眼镜上的灵纹也没有任何反应，”许柘回到了沙发上，看着窗外不远处一红一灰身影道：“但至少肯定的是，那个红发少年应该是你同类。”

　　陆灵沉默了，
　　许柘是特殊部门副部长，干到这个位置，只用了仅仅一年，他的判断从而没有出错过，也正因此他几乎没有休假过。

　　许柘看他这幅模样，叹了一口气，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你我都没有察觉到什么，那他们可能不会受到你影响，你不是一直想交个朋友吗？可以去试试。”

　　“好吧，”陆灵撇撇嘴：“我同意了。”

　　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许柘眉梢一挑，对陆灵笑了笑：“这不机会来了，去交朋友吧。”

　　出于礼貌，顾溪白和南烁决定在去古镇前，先来和许柘打声招呼。

　　许柘对自己的“人嫌狗憎”程度颇有自知之明，他非常识趣地表示自己还有些报告要处理，就不去凑热闹了。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把还在发呆的陆灵往前一推。

　　“陆灵，你也跟着去。初来乍到，自己去镇上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熟悉一下环境。”

　　突然被点名的陆灵：“？？？”

　　他刚想抗议“我又不知道要买什么”，手机就轻轻一震。低头一看，许柘的转账信息跳了出来，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陆灵瞬间把话咽了回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一把收起手机，动作轻盈地跳到顾溪白和南烁身边，声音都带着雀跃：“顾哥！南烁哥！走走走，我带路！这边我上午采风的时候晃过一圈，可热闹了！”

　　顾溪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南烁则好奇地歪头看了看他瞬间亮晶晶的眼睛。

　　二人就这样被陆灵风风火火地“拖”向了小镇。

　　小镇比想象中热闹。

　　青石板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瓦房，店铺招牌大多是手写的，透着股朴实的烟火气。路上行人不多，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步履悠闲，互相打着招呼。

　　顾溪白一边采购，一边跟杂货铺的老板娘闲聊，很快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咱们这儿啊，大部分都是从凤凰谷那边迁过来的。”老板娘一边打包食盐和酱油，一边絮叨，“有些是当年保护区划定时搬的，有些是儿女去了城里，老人舍不得山里，就折中搬来这儿了。念旧呗。”

　　“凤凰谷？”陆灵顺口问。

　　“对啊，就西边那片山。”老板娘指了指方向，“老有名了，传说里头住着凤凰呢！”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当然啦，现在谁还信这个。不过今晚你们来得巧，正好赶上‘凤凰夜’，可热闹了！”

　　“凤凰夜？”南烁原本正踮着脚看柜台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闻言转过头，金色眼眸里漾起好奇的光。

　　“咱们这儿的老习俗啦，一年一次。”老板娘语气温和，“说是古时候凤凰显灵保佑了山谷，后人就在每年这时候祈福还愿。传到现在，其实就是个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的由头——放放烟花，点点灯，许许愿。虽然没人真信有凤凰了，但讨个好彩头，谁不愿意呢？”

　　她将打包好的糖果递给南烁：“就在镇中心广场，记得去瞧瞧啊，年轻人就该多玩玩！”

　　南烁连连道谢，拉着顾溪白往广场方向跑去。
　　而身后的顾溪白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凤凰谷……凤凰夜……

　　这些词，还有老板娘描述的那些模糊的习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旧影，明明陌生，却又勾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儿听过，是因为……小时候来过吗？

　　“小白？”南烁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顾溪白抬眼，对上少年清澈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走吧，我们去广场看看。”

　　夜幕降临，小镇却仿佛刚刚苏醒。

　　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临时搭起的小吃摊飘出诱人的香气，孩子们举着发光的气球和风车追逐笑闹，远处空地上，有人正在调试烟花发射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树枝上挂满了手工制作的红色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远远望去，真像栖了一树温暖的火焰。

　　陆灵一进来就兴奋得不行，左手糖画右手炸年糕，眼睛还不停往旁边的套圈摊位上瞟。
　　南烁则被一个卖手工面具的摊位吸引，拿起一个红羽金纹、造型华丽的面具，对着顾溪白比划：“小白！这个像不像我？”

　　顾溪白失笑，付钱买了下来。

　　随着夜色渐深，活动进入高潮。

　　“咻——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光雨洒落，引来一片欢呼。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姹紫嫣红的光影将夜幕装点得绚烂夺目。

　　与此同时，人们开始放飞手中的孔明灯。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暖黄色的光点摇摇晃晃地升空，载着或朴实或美好的愿望，汇成一条缓缓流淌的光河，向着夜空深处飘去。

　　陆灵仰着头，看得入了迷，忍不住喃喃：“真美啊……人类总是能创造出这么热闹又温柔的东西。”

　　他想起老板娘的话，转头问旁边一位正在放灯的大爷：“爷爷，这凤凰夜的传说，你们这儿真的都还记着啊？”

　　大爷笑呵呵地放走手中的灯，看着它融入光河：“记着，怎么不记着？打小就听老人讲，凤凰护山，有恩必报。不过现在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里多了些豁达：“与其说是信传说，不如说是习惯啦。凤凰有没有，谁也没见过。但在这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放盏灯，许个愿，盼着日子平安顺遂……这份心意，是真的。”

　　他看向空中越来越多的明灯，轻声道：“有没有凤凰不重要。人嘛，总得有点念想，有个能一起热闹、一起许愿的由头。”

　　顾溪白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听着。

　　烟花在头顶不断炸响，明灯如星河倒流。

　　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一次，更清晰了些。

　　仿佛他曾置身于类似的场景，见过类似的灯火，听过类似的……祈愿声。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南烁的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广场边缘那座古老的石雕灯座上。

　　南烁不知何时爬了上去，正坐在石墩高处。

　　他没有看烟花，也没有看明灯。

　　少年仰着头，赤红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金色的眼眸映着漫天流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片璀璨的热闹，望向了更遥远、更寂静的夜空深处。

　　侧脸的轮廓在光影明灭间，有种不属于尘世的静谧与恍惚。

　　顾溪白的心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上前，停在石墩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南烁低下头。

　　四目相对。

　　烟花在身后绽开，明明灭灭的光掠过彼此的脸庞。

　　顾溪白自然地朝石墩的方向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接抱的姿势。

　　“要下来吗？”他问，声音在喧闹的夜市里并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南烁耳中。

　　“嗯！”

　　南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纵身一跃

　　风鼓起他宽大的衣摆，赤发飞扬。

　　顾溪白稳稳地接住了他。

　　冲击力让他微微后退了半步，但手臂收得很紧，将跳下来的少年牢牢抱在怀里。

　　南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轻哼。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炸响的烟花、流淌的灯河。

　　而他们相拥的这方寸之地，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喧闹，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顾溪白轻轻拍了拍南烁的背，低声问：“看够了？”

　　南烁在他肩上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嗯。我们回家吧。”

　　“好。”

　　顾溪白松开他，却依然牵着他的手。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来时的路。

　　陆灵抱着一堆新买的零食和小玩意儿，匆匆追上来：“等等我啊！你们走那么快干嘛——”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新一轮烟花升空的呼啸声中。

　　夜空之上，最后一盏孔明灯飘向远山的方向。

　　灯壁上，不知是谁用墨笔写了一行小字，在火光中隐约可见：

　　「愿山河无恙，故人长康。」

　　灯火摇曳，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际一粒温柔的星子，沉默地坠入凤凰谷苍茫的轮廓里。

　　直到再也望不到灯火，南烁才舍得把窗户关上。
　　顾溪白看到他仍在愣神，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见他仍在愣神，轻声问：“喜欢烟火？明天我们可以带些烟花棒回去。”

　　南烁摇了摇头。他将那顶华美的羽纹面具轻轻按在玻璃上，忽然问：

　　“你喜欢‘凤凰’这个故事吗？”

　　顾溪白笑了笑：“喜欢。而且我想，凤凰应该会很开心吧。”

　　“嗯？为什么？”

　　“因为人们不再需要它的庇护，也能过上安稳美好的生活了。”

　　南烁笑了，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

　　“嗯，凤凰现在应该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