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我》林白溪

3、斜影成三 开学摸底考

　　开学的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不久，教室里书声渐起。一个身影却像一阵风似的突然冲到了教室门口，单手扶着门框，气息微喘地喊了一声：“报告！”

　　全班的目光，包括林溪的，都被吸引了过去。门口的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额角带着奔跑后的细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迟到的歉意和蓬勃的朝气。

　　老师点了点头，她便快步走了进来。林溪这才注意到，她径直走向自己右边那个空了一天的座位，利落地放下书包坐了下来。原来，这是她的位置。

　　女孩风风火火地安置好自己，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随即侧过头，对看着林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牙齿洁白。林溪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就在这时，坐在林溪左边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性格外向的男生，好奇地探过身子，一手很是自然地搭上了林溪的肩膀，凑过来问那女孩：“嘿，昨天都没见到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和男生的靠近，让林溪猛地一怔。一种混合着不适与羞赧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涨红，身体下意识地往右侧女孩那边一倾，肩膀一矮，巧妙地移开了男生的手。

　　这不能全怪男生误会。林溪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长裤，一身中性打扮，加上她眉眼间自带的一股英气，乍一看确实像个清秀的小子。小学时，她上的是武术实验班，全班拢共才九个女生，还分成了三四个小团体，林溪觉得处理那些女孩子间细腻的心思太过麻烦，整天都和男孩子们混在一起，爬树、骑车、玩弹珠、打乒乓球、拍纸片，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身体开始悄然变化，或许是心思变得细腻，她渐渐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对于这样勾肩搭背的接触，开始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右边的女孩将林溪的局促尽收眼底。她爽朗地一笑，伸手亲昵地揽过林溪的肩膀，对着那男生说道：“喂，你看清楚点，人家是女孩子！你都没看出来吗？”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打破了微妙的尴尬。男孩子见状也是抓头连胜道歉。林溪自然是不计较这些的，毕竟小学时候已经被误会很多次了。

　　“我昨天从乡下奶奶家赶回来，晚了，来报名的时候班里人都走光啦。我叫兰晓曼。”女孩解释道。

　　“我叫林溪。”林溪轻声回应，心里对兰晓曼这解围般的搂抱和介绍生出了几分感激。

　　开学第二天，数学老师就给了全班一个下马威——一场突如其来的摸底考试。不愧是父母找了关系、费了心思将林溪送进来的重点班，节奏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试卷上的题目刁钻古怪，大家做得愁眉苦脸，挠头抓耳。

　　成绩在当天放学前就批改出来了。林溪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66”，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挫败和不甘。她在小学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何时见过这样不上不下的分数？

　　然而，随着试卷一张张发下去，她发现整个班里及格的只有五个人，她那点不甘才慢慢被现实的残酷冲淡。兰晓曼考了70分，她拿着试卷，凑过来安慰林溪：“别丧气啦，我听人说，这都是奥数的题，超纲的，很难的！”

　　林溪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右前方。沈思嘉——那个昨天让她一眼记住的女孩，正拿着自己的试卷，上面写着“59”。她微微抿着唇，低头看着错题，侧影透着一股明显的气馁。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各自活动。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凑近沈思嘉，轻声邀请：“沈思嘉，一起去上厕所吗？”

　　沈思嘉抬起头，眼中的黯淡散去一些，点了点头：“好。”

　　“等等我，我也去！”兰晓曼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笑嘻嘻地跟上。

　　三个女孩并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印在墙上和地上。她们聊着刚才可怕的考试，聊着各自的小学，聊着对新老师的印象。兰晓曼活泼健谈，沈思嘉文静中带着笑意，林溪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上几句。

　　考试的阴霾，在这有说有笑的同行中，渐渐飘散。三道斜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崭新友谊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