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储备粮与暖手宝 这把剑，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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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比想象中还要沉。
叶昙拖着那把名为“无名”的锈剑，在嶙峋的怪石间艰难跋涉。生锈的剑尖划过黑色的岩石，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传出老远。
有了武器，并不代表安全。
相反，因为拔出了这把凶兵，四周原本潜伏在暗处的窥探视线变得更加躁动。那些低级魔物虽然畏惧剑上的煞气不敢直接扑上来，但它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不远不近地吊在叶昙身后，等待着她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叶昙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半条腐犬肉带来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高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就断裂的腿骨因为过度的行走再次传来钻心的剧痛。
“不能倒在这儿……”
叶昙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机械地迈动步子。
她需要一个庇护所。一个能让她闭上眼稍微睡一会儿，而不用担心被啃成白骨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原本平坦荒芜的黑土平原到了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如同远古巨兽脊骨般耸立的石林。这里的石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叶昙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着这片石林。
这里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而且……
她敏锐地发现，那些一直跟在身后的低级魔物，在靠近这片石林边缘时，竟然纷纷停住了脚步，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这里是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
或者是某种禁区？
“无论是哪种，都比给你们这群杂碎当点心强。”
叶昙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黑影，然后拖着剑，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这片苍白石林。
石林内部异常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地上的土壤变成了灰白色，踩上去会有细微的碎裂声——叶昙低头一看，那不是土，而是风化成了粉末的骨灰。
她在石林深处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内部空间尚可，干燥且避风。最重要的是，洞穴深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气，让浑身燥热如火烧的叶昙感到一丝舒缓。
“就这里了。”
叶昙靠着洞壁滑坐下来，手中的锈剑横在膝头。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潮水般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眼皮重若千钧，意识开始涣散。
不行，还不能睡。
在陌生的地方睡觉等于自杀。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准备检查一下这个洞穴是否真的安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洞穴角落里的一团阴影上。
那是一个骷髅头。
确切地说，是一个不知名巨兽的头骨，大得像个脸盆。而在那空洞的眼眶里，似乎盘踞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叶昙握紧了剑柄，屏住呼吸，一点点挪了过去。
待看清那团东西后，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阵失望。
不是什么可怕的高阶魔兽。
看起来……像是一条死掉的长虫。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大概只有成人拇指粗细，蜷缩在骷髅头的眼眶里，一动不动。
它看起来比之前的叶昙还要惨。
黑色的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弱跳动的血管。它的尾巴尖断了一截，切口处焦黑一片，像是被雷劈过。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活气，只有那一身如墨般的漆黑，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死的？”
叶昙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用指尖戳了戳蛇身。
冰凉，僵硬。
像是一块冻硬了的黑铁。
咕噜——
在这个严肃的时刻，叶昙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半条腐犬肉早就消化光了。
叶昙盯着这条惨兮兮的小蛇，眼神逐渐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虽然看着像是中毒死的……但好歹是块肉。”
她在“可能会中毒死”和“肯定会饿死”之间权衡了零点一秒，然后果断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小蛇的七寸，将它从骷髅眼里拎了出来。
“太瘦了。”
叶昙嫌弃地皱起眉，把它拎到眼前晃了晃，“剥了皮连二两肉都没有，都不够塞牙缝的。”
就在她琢磨着是生吞还是想办法烤一下的时候，手中那条原本僵硬如铁的“死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叶昙愣住了。
她这辈子（包括上辈子）见过无数动物的眼睛，从凶猛的狮虎到阴毒的蛇蝎，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赤金色竖瞳。
明明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被捏在人手里像条虫子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但这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恐惧或求饶的情绪。
有的只是如同看着蝼蚁般的冷漠，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威严。
它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叶昙，仿佛在说：愚蠢的凡人，把你的脏手拿开。
“哟，活的？”
叶昙挑了挑眉，原本想要送进嘴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
在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等着她死的名门正派眼中，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清虚仙尊眼中，她都见过类似的眼神。
只不过，那些人的高傲是装出来的。
而这条小蛇眼里的高傲，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灯泡踩。”
叶昙嗤笑一声，恶趣味地用手指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小黑蛇：“……”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若是它现在还有一丝法力，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早就化为灰烬了。
它是谁？
它是上古魔神妄烬，是这万魔深渊真正的主人，是曾令三界闻风丧胆的万魔之尊！
即使为了冲破封印而遭遇天劫重伤，被迫化为原形休养，它也绝不是一个凡人女子可以随意羞辱的！
“嘶——！”
它试图发出震慑灵魂的龙吟，但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声极其微弱、甚至有些奶声奶气的嘶鸣。
叶昙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位魔尊大人的愤怒。
她只觉得手心里这玩意儿冰冰凉凉的，在这个燥热的深渊环境里，摸起来竟然意外的舒服。
她正发着高烧，浑身像火炭一样烫，而这条半死不活的小蛇就像个天然的冰袋。
“算了。”
叶昙叹了口气，眼中的杀意和食欲退去。
她松开了捏着七寸的手，改为轻轻握住它的身体。
“这么小，吃了也不顶饱。看在你跟我一样惨的份上，饶你一命。”
她将小黑蛇随意地往自己滚烫的手腕上一缠，打了个活结。
“正好我烧得难受，借你的身子降降温。你也别乱动，不然我就把你当辣条嚼了。”
被迫变成“降温贴”和“辣条”的魔尊妄烬：“……”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浑身血污、只有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女人，心中冷笑：行，本尊记住你了。等本尊恢复了一成法力，第一个就拿你祭牙。
然而，当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贴上叶昙滚烫的皮肤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纯净的煞气，竟然顺着两人的接触点，缓缓流向了他干涸的妖丹。
妄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凡人……居然能自主吸收并转化深渊煞气？而且转化后的煞气，竟然能滋养他的魔体？
他眼底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罢了，暂且留你一命，当个移动的“鼎炉”也不错。
夜幕降临。
深渊的夜，比白天更加危险。黑色的雾气浓稠得像墨汁，在这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世界里，伸手不见五指。
岩洞外，风声凄厉，像是有无数恶鬼在哭嚎。时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咀嚼声，那是夜行魔物在狩猎。
岩洞内，叶昙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高烧不仅没有退，反而愈演愈烈。断骨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冷……”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本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缠在她手腕上的小黑蛇被她的动作惊醒。
它抬头看了看叶昙。
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很糟糕。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出血，眉头紧锁，额头全是冷汗。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剑，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妄烬有些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受这点伤就要死要活的。
若她死了，自己这个“移动充电宝”岂不是也没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叶昙的手腕上松开，沿着她的手臂游到了她的颈侧。这里是人类大动脉所在，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他原本是想吸取一点热量，但当他的鳞片触碰到叶昙滚烫的皮肤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她体内的颤栗。
叶昙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贴上了脖子。
那种凉意并不刺骨，反而像是干渴的旅人遇到了一汪清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脖子边的那团冰凉，然后粗鲁地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衣领里，按在了胸口。
妄烬：“！！！”
这放肆的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浑身僵硬，被按在两团柔软之间，那双金色的竖瞳震颤不已。
虽然他是魔兽，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概念，但作为尊贵的魔神，被一个凡人当成抱枕塞进怀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动……”
头顶传来女人沙哑的梦呓，带着一丝脆弱的哭腔，“好凉快……别走……”
妄烬刚想一口咬死她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叶昙的心跳很快，很不规律，那是生命力在流逝的征兆。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位置，仿佛在保护什么珍宝。
在这个只有杀戮和背叛的深渊里，这种为了取暖而产生的拥抱，陌生得让他感到有些……异样。
哼，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
妄烬在心里冷哼一声，收起了獠牙。
他不再挣扎，而是盘踞在她胸口的衣襟内，释放出一丝属于本源魔龙的威压。
这股威压极淡，淡到叶昙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洞穴外那些试图靠近的低级魔物来说，却无异于天崩地裂的警告。
几只刚刚摸到洞口的夜魔，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这一夜，岩洞外群魔乱舞，血流成河。
岩洞内，一人一蛇，在这地狱的最深处，依偎着度过了第一个晚上。
叶昙再次醒来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她是被饿醒的。
高烧退了一些，身体虽然还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酸痛，但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剑。
还在。
然后她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像是有块石头压着。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团冰凉滑腻的东西。
叶昙低头，拉开衣领。
只见那条小黑蛇正盘成蚊香状，睡在她的锁骨窝里，睡得十分安详。
“……”
叶昙嘴角抽了抽。
这小东西倒是会找地方。
她伸手把小黑蛇拎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充电”，小黑蛇身上的伤口似乎愈合了一点点，鳞片也有了一丝光泽，不再像昨天那样死气沉沉。
它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叶昙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一副“朕还没睡醒，跪安吧”的大爷模样。
“吃我的住我的，还敢给我甩脸子。”
叶昙没好气地把它重新缠回手腕上，“走了，储备粮。去找吃的。”
她拄着剑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面的光线依旧昏暗，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比昨天浓烈了数倍。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魔物的残尸。
叶昙敏锐地注意到，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有几行凌乱的爪印，显然昨晚有东西来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退走了。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黑蛇。
是这小家伙干的？
不可能。这么点大，还没老鼠凶。
大概是这里原本的主人留下的气息还在震慑着它们吧。
“运气不错。”
叶昙没多想。她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带着硫磺味的空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除了食物，还有修行。
昨天那种吞噬魔气入体的感觉，虽然冒险，但却是她变强的唯一途径。
在凌霄宗，她是单一冰灵根的天才。
在这里，她就是个灵根尽毁的废物。
但也正因为废了，她才能毫无顾忌地重修。
“清虚说我是天生剑骨，不修剑道可惜了。”
叶昙看着手中生锈的无名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我就修个让他看不懂的剑道。”
她走出石林，目光锁定了远处一只落单的魔化豪猪。
那是一头体型如卡车般巨大的魔兽，背上长满了剧毒的长刺。
若是以前，叶昙会起手掐诀，御剑斩杀。
但现在，她只能靠这具残破的身体去硬拼。
“储备粮，抓紧了。”
叶昙低声对小黑蛇说了一句，随后猛地发力，如同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她的左腿还跛着，姿势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狼狈。
但在冲刺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
手中的锈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近了！
豪猪发现了她，转身射出数十根毒刺！
叶昙没有退，她在奔跑中猛地跪地滑行，身体后仰，以毫厘之差避开毒刺，随后借着滑行的冲势，瞬间滑到了豪猪柔软的腹部下方。
“起！”
她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捅去！
噗嗤！
黑血如暴雨般淋下。
叶昙在血雨中翻滚而出，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而在她身后，那头巨大的魔兽轰然倒地，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内脏流了一地。
秒杀。
叶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中依然滴血不沾的锈剑，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
“原来，这才叫杀人技。”
手腕上的妄烬，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纵横。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以及……对弱点那惊人精准的判断。
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属于深渊的。
或许，留在她身边看这场戏，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叶昙熟练地剖开豪猪，取出魔核。
就在她准备切肉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她猛地回头，看向深渊的上空。
那里，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缝隙中落下，如同流星般坠入了深渊的另一头。
虽然隔得很远，但叶昙还是从那道流光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凌霄宗的传讯符。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九天玄光令”。
通常只有宗门发生大事，或者追杀极度危险的叛徒时才会使用。
“呵，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
叶昙冷笑一声，将魔核抛了抛。
“是来确认我死没死透的？还是发现那个宝贝大师姐的身体出了问题，想来找我的尸体挖零件？”
不管是哪种。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叶昙将那块魔核一口吞下，任由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提起剑，朝着流光坠落的方向走去。
跛足少女，生锈铁剑，肩头黑蛇。
背影如修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储备粮与暖手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