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记换了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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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瞬间，玖辰希的胃部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熟悉到几乎已经习惯的痉挛感，像有什么在体内慢慢收紧，却不给你真正崩溃的机会。
他站在人群里，面色依旧冷静。
严肖走在他身旁，刚想开口，手机却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不到十秒，眉头便明显收紧。
“辰希，我得先走。”
他挂断电话看向玖辰希，语气第一次带着一点迟疑。
“医院那边有个病人，指定要我会诊，情况很急。”
玖辰希点头。
“你去吧。”
严肖看着他，似乎想再叮嘱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自己……记得吃东西。住所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
玖辰希低声应了一句。
严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地就被人群给吞没了。
机场依旧喧闹，可玖辰希却像忽然被留在一块安静的空地上。
他没有立刻回公寓。
胃部的不适再次翻涌上来，他却只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机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
里边的灯光很白，货架整齐得几乎没有温度。
他站在药品区前，视线停留在止痛片上。
伸手取下时，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他接着又拿了一瓶矿泉水。
另一端，程知知正在便利商店整理柜台。
夜班刚开始不久，所以店里的人不多，灯光安静得像是被时间放慢。
她一边核对货单，一边不自觉想着芳姐下午发给她的讯息...“新室友今天会搬来。”
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并不是在害怕，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不安。
她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便快速地走到主管的身旁，小声说：
“我今晚能不能提早一点下班？家里要来新室友，我有点不放心。”
主管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你十一点走吧。”
得到了许可，程知知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只是出于安全考虑，却没意识到其实那份紧张里，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不久后，她又快速地回到了柜台。
这时，门口的感应铃轻轻响了一声。
她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人的脸，而是他微微前倾的站姿，更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走到柜台前，把止痛片和矿泉水放下。
指节微微用力，颜色比常人白一些。
“这个，一盒。”
声音很低，很轻...却异常清晰。
程知知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很痛，可却又很安静。
她扫完条码，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冷静，没有情绪，却像已经习惯了承受。
那一刻，她的心不是跳了一下，而是轻轻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人照顾。
他付完钱，很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在任何地方多些停留。
程知知站在柜台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想要追上去，真的很想。
可后面有人在排着队，系统又短暂卡顿。
等她再次抬头时，门口只剩下轻轻晃动的门铃。
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她会记得这个买止痛片的男人样子。
十一点。
程知知准时下班。
夜风很冷，她把围巾拉紧，回家的路却比平时走得慢。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句——新室友今天会搬来。
电梯上升时，她忽然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待一场不知结果的相遇。
房门打开了。
屋里一片安静，客厅没有开灯，次房的门依旧紧闭着，空气干净而空旷。
她愣了一下。
“……还没来吗？”
她轻声说，接着换好鞋走进客厅。
沙发、茶几、窗帘，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没有多出一双鞋，没有行李箱，也没有陌生人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有点失落。这种情绪来得太轻，她甚至来不及分辨。
她打开电视，却没有真正的看，只是让画面亮着，让声音填满屋子。
她坐在沙发一角，抱着抱枕，视线却总是不自觉飘向玄关。
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确认新室友什么时候到，而不是在等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电视节目也换了好几轮。
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演什么。
这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沈以夏的讯息。
【到了吗？】
她回了一句：
【还没。】
十二点。
她看了眼时间，轻轻叹了口气。
“可能不来了吧……”
她关掉电视，站起身准备回房。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她整个人僵住了，心脏也猛地往下一沉。
下一秒，钥匙转动。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走廊的灯光从门外倾斜进来。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外套未脱，行李箱立在脚边...他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安静而疏离。
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同一瞬间撞上。
程知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她几个小时前在便利店错过的那个男人。
而玖辰希，也明显认出了她。
他也怔了一瞬。
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门外的风声轻轻穿过门缝。
直到程知知假装开口问道：
“你是新室友？”
玖辰希才低声回答：
“……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带你看看房子吧。”
她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
玖辰希点头。
“好。”
他的声音很低。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靠近一步就会越界。
她走在前面，刻意不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被自己眼里的情绪给出卖。
“这是客厅。”
她指了一下沙发。
“沙发可以坐，但尽量不要把饮料洒上去，我比较怕味道残留。还有……如果有朋友来，提前说一声就好。”
她的语气平稳，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玖辰希听得很认真，点头。
“厨房在这边。”
她转进厨房，继续说：
“冰箱是共用的，但我习惯把东西分区放，我左边，你右边。冷冻层也是一样。”
她打开冰箱门给他看分区。
其实她平时并没有那么讲究，可她现在却忽然很想给他一个“规则边界”。
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只是室友，不是任何人。
她又指了指橱柜。
“碗筷可以用这边，调料如果你有自己习惯的，也可以放在右边那格。”
她说得很多，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走廊的灯光很柔。
她站在走廊中间才忽然意识到鞋柜前多了一双鞋。是黑色的运动鞋，而且摆放得很整齐，却正好占了她平常放鞋的位置。
她怔了一下。
玖辰希似乎也注意到了。
“我是不是放错位置了？”
他刚准备伸手去挪，程知知却比他快一步。
她弯腰，把自己的鞋轻轻移到旁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这本来就该是这样。
“没关系。”她说。
声音很轻。
玖辰希看着她，没有说话，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细节。
“这边是你的房间。”
她站在次房门前，帮他打开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淡淡的清洁气味迎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
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城市灯光落在地板上。床铺整齐，衣柜空着，像是在等待一个真正属于它的主人。
“衣柜在这里，浴室是独立的。”
她边说边指。
“热水器要先开三分钟，不然水温不稳定。”
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洗衣机尽量不要太晚用，声音有点大。”
她顿了顿，又说：
“垃圾要分类，我一般周三和周六倒。”
她说得越来越多。
多到像是在用条规填补紧张。
玖辰希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他拖着行李箱准备进房间，却在门框处卡了一下...角度不对。
他试着调整，却怎么都进不去。
程知知站在一旁，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我帮你。”
她伸手扶住箱子的一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近到她能清楚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干净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粉混着夜风的味道。
她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
他们谁都没有看对方，只是一起用力。
行李箱终于顺利进了房间。
“……好了。”
她松开手立刻后退一步，像是怕自己慢一点就会暴露心跳。
玖辰希低声说：
“谢谢。”
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注意到客厅桌上的那盒止痛片。
她的视线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他发现。
但她还是开口了...语气故作平淡：
“你……胃不好吗？”
玖辰希微微一怔。
“......”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只是说了一句：
“那记得别空腹吃。”
这句话很轻，却是她今晚最真实的一句关心。
她说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立刻补了一句：
“嗯……这是房东之前交代的。”
这句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多余。
玖辰希却没有拆穿。
只是轻声应了一句：
“好。”
她走出房间，走到走廊尽头才低声补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语气恢复冷静，像是在重新戴好外壳。
程知知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才发现自己手心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进了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几秒才慢慢滑坐在床边。
她低声对自己说：
“他只是室友。”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她已经开始在意他了。
而另一边，玖辰希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整理行李，只是看着桌上的止痛片。
想起她那句：
“别空腹吃。”
他伸手拿起药盒，又放下。
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有人不是用医生的语气关心他。
不是提醒，也不是在命令，只是轻轻的一句话。
另一端...
程知知把外套脱下，挂好，又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最上层抽屉，她停顿了一秒，才慢慢拉开...里面放着两本日记，一本已经写满，封面微微泛旧，上面用很细的笔写着：
——《失去你的365天》。
她没有再翻。而是伸手拿出了旁边那本全新的，封面是素白的。
她早就写好名字，却一直没开始。
今天，她终于翻开第一页。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最上方写下标题：
——《爱你的365天》。
她写完那行字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口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写第一天。
【一月一日，新的一年。】
【我以为我会继续写失去你的日子。】
【可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不想再只记得你是“失去”。】
【所以我决定，把失去换成爱。】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风声轻轻吹动窗帘，她继续写。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的气质和你一模一样。】
【不是长相。】
【是那种安静的、疏离的、好像已经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感觉。】
【只是…他是个男生。】
笔尖在这里顿住。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
【我很清楚，他不是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却忍不住想起你。】
【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对你的背叛。】
她的手指轻轻用力，字迹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你。】
【因为你已经不在了。】
【而我却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
她咬了咬唇，继续写。
【可我无法控制。】
【我真的无法控制。】
【当他站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拿着止痛片的时候，我忽然觉得——】
【如果那时候的你还在，大概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写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停笔。
【后来我才发现，他就是我的新室友。】
【我不知道这是命运在开玩笑，还是在惩罚我。】
【我明明已经决定要好好记住你，却还是在第一眼看上了另一个人。】
她的字开始有些凌乱。
【我知道他不是你。】
【我也不希望他是你。】
【可我却还是忍不住在意他。】
【忍不住希望有人能对他好一点。】
她写到这里，眼泪终于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痕。
她抬手擦了一下，却没有停。
【玖晨溪。】
她第一次在新日记里写下这个名字。
【如果你能看见的话...你会不会讨厌我？】
【会不会觉得我太薄情？】
【明明说过会一直记得你...却还是在别人身上动了心。】
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可是我没有忘记你。】
【我只是……好像终于开始想要继续地好好活下去了。】
她写到这里，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但我好像已经无法不去在意他了。】
【哪怕我很清楚，他不是你。】
她停下笔。
整本日记只写了这一页，却像写完了一整年的重量。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玖晨溪，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慢慢躺回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的心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再也无法只属于过去。
而她也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真正的痛，不是失去。
而是带着失去，重新学会去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日记换了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