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延迟心动 天然呆×自 ...


  •   《延迟心动》

      裴夏很喜欢自己的好室友。他一直觉得他们这么好简直是模范兄弟。
      直到某天,他无意间看到学校论坛情侣贴下有人起哄:“易穿看裴夏的眼神都拉丝了。”
      裴夏愣住,过往所有在脑中瞬间贯通,逻辑链圆满。
      他恍然大悟,找到易穿:“我发现了!你是不是……!”
      易穿心脏高悬。
      裴夏眼神亮晶晶:“……想和我拜把子?”
      易穿:“……”

      颜控天然呆直男受×傲娇自我攻略霸道攻

      第一章

      裴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高考他凭借超常发挥的文化课成绩,加上一手惊艳评委的绘画功底,成功被顶尖名校C大录取,成为了设计学院视觉传达系的一员。

      由于设计学院的新宿舍楼还在最后的环保检测阶段,他们这一届新生被临时安排到其他学院的宿舍楼住宿。系统随机分配的结果,让裴夏拎着大包小包的画具推开宿舍门时,见到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易穿。

      初见那一刻,裴夏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简直将高冷这种气质发挥到了极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微蹙的眉宇间透着专注,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书页,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裴夏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请进。"易穿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是裴夏?设计学院的?"

      “啊…是!”裴夏这才回过神,慌忙把那个比他半个人还大的画具箱拖进来,动作间,几缕原本柔顺贴在额前的栗色头发调皮地翘了起来,“不好意思,东西有点多…”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自然上扬,带出一点毫无阴霾的暖意。他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待在画室不见日光的细腻白皙,此刻因为些许慌乱和用力,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配上那双总是显得清澈又略带懵懂的琥珀色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某种无害又柔软的小动物。

      易穿的视线落在他那个明显超规格的画具箱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裴夏连连摆手,却在拖动画箱时一个踉跄,里面的画笔哗啦啦散落一地。他看着一地狼藉,耳根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易穿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骨节分明,弯腰帮他拾起散落的画笔。当他将一支珍贵的松鼠毛水彩笔递还给裴夏时,目光在那精致的笔尖上停留了一瞬:"很专业的工具。"

      "你也懂画具?"裴夏惊喜地抬头,这个意外的共同话题让本来无措的裴夏瞬间放松下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意外于新室友这么温柔。

      "略懂。"易穿淡淡道,"我母亲是国画院的。"

      他一边整理画具,一边又偷偷打量着这位临时室友——金融系的学霸,气质清冷得像山巅积雪,又这么好看,裴夏感觉自己的画笔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捕捉这份独特的“美学灵感”了。

      易穿是谁?

      金融系公认的学神,入学以来霸占专业榜首从未失手。更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张让裴夏第一次见面就差点对着流口水,并在心里默默将其供奉为“人类颜值美学典范”的脸。

      此刻,这位“美学典范”正坐在书桌前,暖黄的台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微蹙着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金融模型。裴夏盘腿坐在自己床上,速写本搁在膝头,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不是在赶作业,他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美学记录”——偷偷画易穿。

      “你看够没有?”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打破了寝室的宁静。

      裴夏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抬起头,对上易穿转过来的视线。那双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裴夏耳根微热,强装镇定地合上速写本,“嗯.....我是在思考构图!艺术生的世界,你不懂。”

      易穿挑了挑眉,没戳穿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思考”一次同样构图的事实。他目光落在裴夏因为心虚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心底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惯有的嘲讽:“思考需要对着我流口水?”

      “我哪有!”裴夏下意识抹了把嘴角,发现干的,立刻意识到被耍了,气得拿枕头虚虚砸了一下空气,“易穿你够了啊!我这是在欣赏美!欣赏,懂吗?这是对造物主杰作的最高敬意!”

      看,又来了。易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这种毫不掩饰的、纯粹到几乎灼热的“欣赏”,总是这样直白地扑面而来,让他无所适从,又……隐秘地欢喜。

      半年以来的相处,他确信,裴夏喜欢他。

      这不是他自作多情,从小到大这种爱慕者的目光他太熟悉了。从裴夏刚搬进来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

      可裴夏也太直接了吧。他懂不懂什么叫做分寸。

      不止会记得他的所有细微的喜好与讨厌,随口提过一句之前吃过的还不错的甜点,第二天裴夏就会把它推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地说,不小心买多了,帮我消灭点。
      他在学生会忙到忘记饭点,回到寝室总能看到桌上放着还温热的饭盒,旁边贴着便签,是裴夏整整齐齐的字迹:“投喂学神,功德+1。”透过便签,他好像可以看到裴夏认真写字的呆样子。
      明明自己也是艺术系有名的天才,却总是一脸崇拜地跟在他身边,美其名曰“感受学神之光普照”。

      这些点点滴滴,在易穿看来,不是喜欢是什么?

      难道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兄弟”好到这种地步?甚至包容他所有的毒舌和忽冷忽热?

      易穿不信。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暗恋”,并且给出了自己认为的回应——默许裴夏的靠近,在他送东西时虽然嘴上嫌弃“麻烦”,却会默默用完;在他一次次夸自己时,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会泛起涟漪;在他因为画画又忘记吃饭时,会暴躁地拎着饭回来,摔在他桌上:“饿死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他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在追,一个在默许,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挑明。

      第二章

      时机没等到,等来了一个让易穿差点维持不住高冷人设的“惊喜”。

      那是个普通的午后,没课。裴夏窝在寝室里刷学校论坛,美其名曰“搜集创作素材”。易穿坐在他对面,处理学生会的文件。

      突然,裴夏“咦”了一声,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眼睛瞪得溜圆。

      易穿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看到什么了?松鼠会后空翻还是食堂推出神秘料理?”他习惯了裴夏偶尔的一惊一乍。

      裴夏没回答,只是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洞悉了宇宙真理般的恍然大悟。

      易穿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了?”

      裴夏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易穿,那里面有震惊,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破解了世纪谜题般的兴奋光芒。

      “易穿……”裴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我……我看到有一个事情。”

      “什么?”易穿心中微动,相处这么久了,很少见他这么兴奋...难道这笨蛋终于要表白了?不过现在在这里就表白也太草率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罕见的紧张和期待。

      裴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件,他指着手机屏幕:“论坛上……有人说,你看我的眼神……拉丝了!”

      易穿:“……”

      他感觉心脏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从隐秘的期待高峰瞬间跌入无语的深渊。就这?

      “然后呢?”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然后?”裴夏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踩在地板上,激动地开始踱步,“没有然后了!这就是关键啊易穿!”

      他停在易穿面前,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得惊人,开始了他严密的逻辑推理:
      “你看,你平时对我,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你嘴上总骂我笨,嫌我麻烦,可我遇到事儿你永远第一个帮我解决!”
      “你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饭,但总是‘顺便’给我带饭!”
      “你那么讨厌别人碰你东西,可我用的你的水杯你从来不说啥!”
      “还有上次,我发烧,你翘了那么重要的课在寝室守着我!”
      “还有……”

      裴夏如数家珍,把过去一年里易穿所有自认为“不动声色”的关照和“迫不得已”的维护全都扒了出来,一条条,一件件,清晰无比。

      裴夏猛地一拍桌子,掷地有声地宣布了他的最终结论:
      “所有这些,加上论坛上说的‘拉丝眼神’!易穿,我终于发现了!你是不是自己都没发现——!”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着关子,眼神灼灼地盯着易穿。

      易穿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高高悬起。来了吗?终于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了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预料中的答案。

      裴夏深吸一口气,用充满了“我真是个机灵鬼”的语气,兴奋地喊道:
      “……想和我拜把子!做那种古代的特别要好的异姓兄弟!对不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易穿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看着裴夏,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快夸我聪明”和“我们果然是天下第一好”的眼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拜……把……子?

      异姓……兄弟?

      他等了这么久,暗示了这么久,纵容了这么久,结果就等来了……这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混杂着荒谬、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被彻底愚弄的羞耻感。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自以为是的默契,都在“拜把子”这三个字面前,碎成了齑粉。

      易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扣住裴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将人狠狠拽向自己,另一只手顺势撑在他身后的书架上,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禁锢姿态。

      “你……你干嘛?”裴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吓到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书架。

      易穿低下头,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他能清晰地看到裴夏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火焰。

      “拜把子?”易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异姓兄弟?”

      裴夏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凭着本能点头:“啊……对啊,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最好的兄弟……不然你还难不成把我当你对象呀?”

      “兄弟?”易穿打断他,“裴夏,你见过哪个兄弟像你这样的,你到底要钓我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总能吐出让他气到内伤的话语的唇。

      “呜——!”

      裴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这是一个充满惩罚和掠夺意味的吻,霸道,强势,不容拒绝,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考能力。易穿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深入,纠缠。

      他腿软得站不住,只能被动地靠在书架和易穿的身体之间,任由对方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大脑里像是炸开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又像是一锅被煮开的浆糊,所有关于“兄弟情”、“拜把子”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寸寸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易穿才猛地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紊乱不堪。

      易穿看着裴夏红肿的嘴唇、迷蒙的眼神和彻底懵掉的表情,心底那股邪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喘着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认真,一字一句地砸进裴夏混沌的脑海里:

      “裴夏,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想的不是当你兄弟。”
      “听懂没有?!”

      裴夏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像是离水的鱼,CPU彻底烧干,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他那套运行了二十年的、坚固无比的“兄弟论”操作系统,在这一刻,宣告全面崩溃。

      第三章

      裴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写满混乱和惊恐的眼睛,偷偷瞄着下方的易穿。

      易穿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重新坐回书桌前,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吻他、还说出那种惊世骇俗话语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有紧握的拳和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寝室的空气凝滞得可怕。

      裴夏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搅拌机,无数画面和声音碎片疯狂旋转:

      易穿和他初见时温柔的侧脸。

      易穿把他忘吃的晚饭摔在桌上时暴躁的语气。

      易穿在他发烧时用冰凉毛巾敷在他额头时,那看似不耐烦却异常轻柔的动作。

      还有刚才……那个滚烫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想当你……”

      “轰——”裴夏感觉全身的血液又冲上了脸,他把头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不对!这不对!
      兄弟之间……怎么会这样?
      易穿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对!一定是误会!
      裴夏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易穿肯定是误解了他的“崇拜”和“兄弟情”,把他当成了那种……那种有非分之想的人!

      他得解释清楚!

      “易、易穿……”裴夏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书桌前的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裴夏鼓起勇气,扒着床沿,露出半个脑袋,眼神闪烁,试图用他最“成熟理智”的语气分析:“那个……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易穿终于缓缓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误会什么?”

      “就是……我对你好,把你当最好的兄弟,欣赏你的颜值和才华……这都是纯粹的、高尚的友谊!”裴夏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清澈,“我绝对没有……没有想和你处对象的意思!”说到最后,他自己先脸红了个透。

      易穿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裴夏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忽然,易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的凉意。
      “裴夏,”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裴夏床前,仰头看着缩在角落的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裴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点头,但在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硬生生僵住了脖子。

      “你觉得,”易穿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裴夏的心尖上,“我会对一个只是‘兄弟’的人,产生那种想吻他、想抱他、想把他据为己有的冲动?”

      裴夏的脸瞬间爆红,舌头打结:“你、你……那是你……你思想不纯洁!”

      “我思想不纯洁?”易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裴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我什么时候……”

      “你每天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你记得我所有喜好,把我当成生活不能自理一样照顾。”
      “你毫不吝啬地表达你的欣赏和依赖,把我划入你的绝对领域。”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兄弟情’?”易穿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裴夏,是你先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是你先让我觉得……你是我的。现在想用‘误会’两个字撇清关系?”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裴夏从未见过的偏执和认真:“晚了。”

      裴夏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易穿的逻辑……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是他无意中释放了什么错误的信号?

      看着他这副茫然又无措的样子,易穿心底最后一丝烦躁也奇异地平复了。跟这个感情神经比钢筋还直的笨蛋生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裴夏,我给你时间消化。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锁住他,“别想着躲,也别再用那套可笑的‘兄弟论’来自欺欺人。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由我来定义。”

      说完,他不再看石化状态的裴夏,转身拿起外套和书。
      “我去图书馆。记得吃晚饭。”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颠覆裴夏世界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门被轻轻带上。

      寝室里只剩下裴夏一个人,和他那碎成一地、正在艰难重组的三观。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对裴夏来说,堪称水深火热。

      他试图“消化”,但每次看到易穿,那个吻的触感和那句“想当你男人”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失序。

      他试图“不躲”,依然和易穿一起,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只要易穿一侧向他,他就忍不住想弹开。一起吃饭时,他会刻意坐得直一点;易穿跟他说话,他眼神飘忽,答非所问;走在一起,和以前他像是挂在易穿身上不一样,恨不得中间能拉起一道警戒线。

      易穿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也不逼他,只是用行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定义”。

      裴夏画画忘了时间,他会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不等裴夏找借口,就直接拎起他的画具箱,“走了,锁门。”

      有人好奇地问起论坛的帖子,易穿面无表情地看裴夏一眼,然后淡淡抛下一句:“他脸皮薄,别逗他。”裴夏在原地,脸红得快要滴血。

      这场变故,让裴夏无所适从。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小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裴夏为了躲清静整理思绪,接受了朋友的邀请,去参加一个隔壁美院的联合创作沙龙,事先没有告诉易穿。沙龙气氛很好,他暂时忘记了烦恼,沉浸在与同行交流的快乐中。

      然而,当他晚上回到寝室时,发现气氛不对。

      易穿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

      裴夏心里咯噔一下,蹑手蹑脚地想溜去洗漱。

      “玩得开心吗?”易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喜怒。

      “还、还行。”裴夏顿住脚步,莫名有些心虚。

      “为什么不告诉我?”易穿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怕我跟着?还是觉得,告诉我没必要?”

      “我……”裴夏语塞。他确实是存了点躲避的心思。

      易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没有了往日的毒舌和暴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夏,眼神里是裴夏看不懂的,一种类似于……受伤的情绪?

      “裴夏,”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你可以随时分享快乐,也可以随时抛在脑后的……室友?”

      “还是一个……让你感到困扰,恨不得甩掉的……麻烦?”

      裴夏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易穿。强势的、毒舌的、傲娇的易穿,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他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我……”

      “那你为什么躲我?”易穿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情绪,“因为我吻了你?因为我说了那些话?让你觉得恶心了?害怕了?”

      “不是!”裴夏急忙否认,心跳得厉害。恶心?害怕?好像……都不是。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让他不知所措的心慌意乱。

      “那是什么?”易穿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裴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看着他这副样子,易穿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算了。”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让裴夏感到心慌,“你休息吧,之后我会搬走。”

      那一刻,裴夏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失去了。

      他看着易穿疏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心头。

      “易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易穿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裴夏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走到他身后,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
      “我……我没有恶心,也没有害怕。”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的那些……吻,还有……在一起……我、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但是,”他抬起头,看着易穿僵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你很好。非常非常好。不是麻烦。”

      易穿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昏暗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再说更多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嗓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裴夏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那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一路蔓延到心脏。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延迟心动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艰难地、缓慢地,开始了它的转动。

      第五章

      那天晚上之后,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被打破了。

      裴夏不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着易穿,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微妙。他开始真正地、认真地“思考”易穿所说的那些话。

      这个过程对裴夏来说异常艰难。他活了二十年,情感世界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亲情”和“友情”。现在,易穿强行在这张白纸上泼洒了浓墨重彩的、名为“爱情”的颜料,他需要时间辨认、理解,甚至学习。

      他偷偷去查了资料,看了一些电影和小说,试图弄明白“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心跳加速?是想要靠近?是独占欲?

      他发现,这些症状,他好像……都有。

      看到易穿和偶遇的同学讲话,他会下意识竖起耳朵;易穿偶尔因为学生会工作晚归,他会坐立不安;那天易穿流露出受伤的神情时,他心脏揪紧的感觉无比真实。

      所以……这就是喜欢?

      不是对美色的纯粹欣赏,不是对学神的单纯崇拜,也不是对兄弟的两肋插刀?

      这个认知让裴夏感到一阵恐慌,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豁然开朗的悸动。

      而易穿,则严格遵守着他“给时间消化”的承诺,但“不躲”的界限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不再说那些让裴夏面红耳赤的话,行动上却愈发体贴入微。

      第六章

      催化剂出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那是初秋少见的雷暴天气,骤变天色,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狂风卷着雨水横扫街道,公交站台的顶棚根本挡不住斜泼的雨幕。裴夏往站台深处缩了缩,单薄的外套还是被打湿了大半。写生的地方偏僻,他又不小心耽误了时间,最后一班公交车因为积水改道,站牌上的电子屏闪烁着"暂停运营"的红字。现在这大雨天这周边手机上叫车难度也很大。

      雨水在脚下汇成浑浊的小溪,裴夏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夜色渐浓,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裴夏抱着画箱蹲在站台角落,看着雨水在路灯下泛起迷蒙的水雾。他忽然特别想念寝室里那盏温暖的台灯,想念易穿煮的红糖姜茶,更想念那个人总是带着无奈却纵容的眼神。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易穿】:雨很大,你在哪?

      裴夏鼻子一酸,突然感性,几乎要掉下泪来。他快速回复:
      "在北望路口的公交站,还在打车..."

      【易穿】:没事,我来了。

      过了一会,远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目的车灯。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雨幕,一个急刹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快步走来。

      是易穿。

      他穿着深灰色的针织衫,在看到裴夏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站台下。

      "怎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手机没电了......"裴夏小声解释,注意到易穿的肩膀湿了一小片,伞明显是往他这边倾斜的。

      易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他的画箱,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往车里带。这个动作太过顺手,裴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半拥着带进了温暖的车厢。

      "先擦擦。"易穿从后座拿来干毛巾,轻轻盖在裴夏碰到些许雨水的头发上。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不经意擦过裴夏的耳廓,带着细微的凉意。

      这么近的空间,裴夏注意到,易穿的头发细碎的黑发贴在额前,让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暖风从出风口徐徐吹来,驱散了裴夏身上的寒意。他偷偷打量着易穿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发现对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在车窗上划开一道又一道弧线。在这个被暴雨隔绝的小小空间里,看着身边专注开车、侧脸线条依旧紧绷的易穿,裴夏忽然觉得,所有的犹豫、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第七章

      回到寝室,易穿把裴夏推进浴室,命令他立刻洗个热水澡驱寒。

      等裴夏洗完澡,穿上干燥的睡衣出来时。

      “过来。”

      易穿示意他坐下。

      裴夏乖乖坐在椅子上。易穿站在他身后,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用毛巾帮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浴室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一种无声的温情。

      裴夏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光影,心跳平稳而有力。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易穿。”他轻声开口。

      “嗯?”身后的动作没停。

      “我想清楚了。”

      擦拭头发的手顿住了。

      裴夏转过身,仰起头,看向易穿。他的眼睛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清澈明亮,里面不再有迷茫和躲闪,只有一片坦然的、柔软的坚定。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他说,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很认真,“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可能……比你喜欢我,要晚了一点点。但是,”他鼓起勇气,对上易穿骤然深邃的眼眸,“分量一点都不少。”

      易穿僵在原地,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一时竟忘了反应。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甚至已经做好了长期攻坚的准备,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看着裴夏,看着他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上染着动人的红晕,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照着自己的身影,里面盛满了真挚的情意。

      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扔开毛巾,俯下身,双手捧住裴夏的脸,这一次,吻得无比温柔,无比珍重。

      不再是惩罚,不再是掠夺,而是确认,是倾诉,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裴夏闭上眼睛,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这个吻,感受着唇瓣间传递的、不容错辨的深情和喜悦。

      易穿额头抵着裴夏的,呼吸交织,声音低沉而缱绻:
      “裴夏,这句话,我等了太久。”
      他轻轻吻了吻裴夏的鼻尖。

      裴夏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主动环住易穿的脖子,小声说:
      “那……男朋友,以后请多指教。”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格外干净,甚至能看到几颗闪烁的星。

      寝室内,温暖如春。两颗原本异步的心脏,

      延迟心动,虽迟但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