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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序里的第三颗糖 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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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夏天是从槐花落进课桌上的那刻开始的。
我攥着半块草莓味的硬糖,看着江野的影子漫过我的草稿纸——他刚打完篮球,球衣下摆沾着草屑,发梢滴下的水珠在我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喏,”他把另半块糖丢进我掌心,“最后一颗。”
糖纸是廉价的玻璃纸,被他的指尖揉出细碎的折痕。我偷偷把糖纸夹进《物理必修二》的扉页,那里已经攒了七张一模一样的糖纸。
那时候的江野是附中的光。篮球场上三分球投进时会偏头笑,物理竞赛拿奖的名字会被贴在公告栏最顶端,连教务处主任训他翘课时,都会先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而我是躲在光里的人,成绩中游,话少得像本默剧剧本,唯一的存在感是坐在江野前桌的第三排。
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在高二上学期的晚自习。他把手机塞进我抽屉,压低声音说:“帮我藏一下,老陈查岗。”
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是他给一个叫“苏晚”的女生发的消息:【周末去看画展?你上次说喜欢莫奈。】
我把手机按灭时,指腹擦过屏幕上“苏晚”的名字,像被糖纸边缘的细齿划了道看不见的伤口。
后来他总找我“帮忙”。藏手机,带早餐,在他和苏晚逛操场时替他答到。我像只寄居蟹,缩在他给的那点缝隙里,连心跳都不敢太响。
五月末的某个傍晚,他把我堵在槐树下。风把槐花吹得满身都是,他说:“林微,帮我写封情书。”
我捏着笔的指节泛白,稿纸上的“苏晚”两个字被墨水浸得发皱。他靠在我身后看我写,呼吸落在我后颈:“你写的比我好,她肯定喜欢。”
我没告诉他,那封情书里的“月光落在发梢”,是我偷看他打球时写的句子;“风里有草莓糖的甜”,是他每次丢给我的糖的味道。
情书送出去的第二天,苏晚在走廊拦住我。她穿鹅黄色的连衣裙,发尾别着珍珠发卡,笑起来有梨涡:“林微,江野说这是你写的?”
我点头,听见她轻声说:“可我觉得,你好像比我更懂他。”
那天的风把槐花瓣吹进我眼睛里,我蹲在操场的角落,把那七张糖纸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平。
晚自习时江野敲我桌子,递来一颗新的草莓糖:“苏晚说情书很好。林微,谢了。”
我把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苦。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我盯着他和苏晚在操场牵手的影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呼吸都会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