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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很清醒 ...

  •   S镇康复医院
      “姐姐,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呢?” 苏甜握着她姐姐手,呢喃道。
      躺在床上的苏薇没有回应,一年前,她跳楼轻生,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因为大脑受到撞击,变成了植物人。
      当时苏薇正在Z大上专业课,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吓坏了,见到她姐姐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
      那年她姐在国外留学正好毕业,已经联系好Z城的一家翻译公司准备回国就业,苏甜经常听她姐在电话里提起那个国外的男朋友,还说他们已经准备要结婚了,她姐姐还说要苏甜当她伴娘。
      然而,她姐回国后的当天,就再也联系不上她那个男朋友,姐姐受不了打击,精神也变得不太正常。
      后来家里人发现她怀孕了,五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小男孩,期间,家里也向学校打听过那个男朋友的情况,但是苏薇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生,同学和老师都鲜少知道她的感情状况,家里人也没办法。
      所幸邻居们都是温柔善良的人,从未对她家指指点点,也都不主动问孩子爸的事,还说要给小孩办百日宴,S镇都有这个传统,居委会会给小孩办百日宴,小区里愿意来的都可以来,以增进邻里之间的感情。
      苏薇妈妈以为她快走出来了,因为那段时间她表现得太正常,所以才同意办这次宴会。
      也许是小孩的眉眼长得太像那个渣男,在小孩百日宴的宴会上,看着大屏幕里循环播放的那张酷似渣男的脸,苏薇悄悄离席,从楼顶跳了下去……
      她姐的房间里还留了一封遗书,是写给渣男的,也就是那个时候,苏甜才知道渣男叫葛峻奇,因为太憎恨,苏甜一直排斥这个名字,排斥到在和葛峻冉交往的时候都没再想起来。
      女孩靠在床沿,眼泪染湿了床单,夜晚的钟声敲过十二点,黑夜里的病房,陷入寂静……
      “你确定她就在里面?”李队掐灭了烟头,仰望着面前这座十几米远就能闻到消毒水味儿的疗养院,然后扭头问小王。
      小王点了点头,“嗯,查过监控了,她晚上乘坐城际大巴,然后来了S镇康复医院,还挺能跑。”
      “小王和我进去找人,剩下的守在门口。”
      “是!”三人齐刷刷应声。
      护士被叫来问话,很快,警察锁定了目标病房。
      “苏小姐,我是景枫派出所李琛,下午五点三十五分Z城景深路车祸,需要您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甜惊讶地张了张嘴,脑袋一片空白,她这是犯罪了吗?
      可她的姐姐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什么也没说,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整个事情经过很简单,李队他们询问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但他们不能放苏甜回去,一方面葛家在Z城势力庞大,说是Z城的经济支柱都不为过,消息很快就传到政府一把手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葛家一个说法,另一方面,其实李队也是在为女孩考虑,葛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保不会对过失方做出出格的行为,待在警局反而更安全,所以苏甜以犯罪嫌疑人名义被拘留了。
      可是女孩并不完全清白,唉……,李队叹了口气,明早她家属来了再说吧,摇了摇头和小王他们一起离开了。

      三天后
      Z城最高人民法院
      “经审判,本院认为孙某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不得上诉,立即执行。”
      “砰砰砰”随着三声法槌敲响底座的声音,法官的宣判结束。
      庭上坐着的葛家父母倏地站起,愤怒填满了他们的意识,高呼“立即执行、立即执行”,既然无法让犯人偿命,那也得倾尽所有执行最高标准,至于在监狱里面,葛家也有的是办法。
      可无论怎么处置犯人,他们家葛峻奇也再回不来了,遭受了巨大打击,他爸妈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都说商人的眼神是精明的,如今只剩迟暮,哪里还有在商界中还有意气风发的样子。
      葛峻冉还来不及想这么多,因为下一个要审判的,是她女朋友苏甜。

      “现在本院开始审判第二宗案件”
      又是法槌敲响的三声。
      葛峻冉看见苏甜被法警带上了法庭。
      她穿的还是那件橄榄绿的大衣,可能瘦了很多,衣服显得大,头发耷拉着,眼角低垂。
      她抬眸,环视了整个法庭,从葛峻冉面前扫过,未做停留,她的亲人,可能是母亲,焦灼的站起身,想叫她,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坐了回去,她的律师,站在她旁边,示意她不用紧张。这些苏甜都像是没看见,无动于衷,仿佛法庭上全部都是陌生人。
      葛峻冉不确定她是否看到自己,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清楚接下来要面临的困境,他想,站在这里接受审判是她活该。
      三天前,他们见过。
      在看守所,葛峻冉以死者家属的身份申请探视,她穿的还是也是这件橄榄色的大衣,这件大衣还是和他以前一起逛商场的时候买的,准确地说,是葛峻冉买了送给苏甜的,当时穿着是很合身的,很显肤白的,配合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清爽朝气,和现在判若两人。
      可惜这套衣服没有情侣款,葛峻冉当时还想着自己回去再设计一版,好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穿,现在他却再也没有那样的心情了,甚至为愚蠢的自己感到痛心。
      苏甜没有说话,两人就在看守所小木桌对面沉默了很久,苏甜不敢抬头看他,两人都忘了旁边还有律师在。
      是的,之所以有这次探视,葛峻冉带的律师是过来谈和解的。葛家父母当然不想和解,一定要这个自私自利坐视不救的坏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葛峻冉没有告诉父母他们的关系,也让周管家不要说,当然,即使他父母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能放下仇恨吗?不,他父母只会更愤怒,恨不得将人挫骨扬灰。
      现在,他以陌生人的身份来谈判,他要听听这个只是在事发现场经过的‘路人’的解释,到底有几分合理。
      他让警察安排了律师,没用他们自家的律师,谁都知道他家在Z城雇佣的律师,无论从专业度、从业经验、临场发挥,甚至于在行业体系的关系网,那都是普通老百姓望尘莫及的,他不想有任何强势欺压下的结果,不想有一点点的不公正。他现在只是想听听这个‘路人’的解释。
      “请问苏小姐,今年1月22日下午五点十五分,您是否在朱溪口大桥附近目睹了一场车祸。”律师开始发问。
      “是”苏甜依然没有抬起头。
      “您当时报警了吗?”
      “没有”
      “你知道被撞的受害者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吗?”
      苏甜抬眸看了律师一眼,她犹豫了,她很清晰地记得她当时是恨不得那人去死的,但是她没想过他真的就那样死了,从之前李队他们提供的信息她就知道那个人死了,可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她不是应该有种替姐姐报仇的爽快感么?如今听律师宣布他死亡,她任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她对上了葛峻冉那双眼,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在等她的答案,她迅速垂下眼睑,他刚刚痛失了亲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可因为那张有八分相似的脸,她不能再对他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
      还有——
      他现在应该是恨透了自己吧,是她害得他失去了最亲的人,是她害的。
      “苏小姐,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律师在催促她。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甜,回话!”葛峻冉清冽的声音响起,曾经的温柔耳语,如今变得冰冷疏离,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苏甜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苏甜仍然不敢抬起头看他。
      就在昨天,苏甜妈妈带了律师来见她,因为葛家准备起诉她,以故意伤害罪的名义,警局的人都知道,虽然苏甜的行为远远够不上故意伤害,但那可是葛家,是痛失了未来继承人的葛家,是能在Z城一手遮天的葛家,他们不得不通知苏甜家属,最好请个律师,看看能不能稍微有所转圜,不至于被判重罪,虽然她并不冤屈。
      在律师的追问下,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想苏甜这么年轻,要如何对抗权势滔天的葛家呢?
      她比苏甜大不了几岁,刚毕业就进了律所工作,之前都在实习,这是她接的第一宗案子,按理说她还有一个月实习期满了才能接案子的,是Z城司法局找到她们律所,要求安排法律援助,也就是苏甜这个案子,她上司就找到了她,为什么要安排毫无实战经验的她进行法律援助?她看完卷宗就懂了。
      因为整个律师界,没有人敢接这个案子,谁接就是和葛家过不去,苏甜妈妈显然请不到律师,最后只能按流程申请法律援助,由司法局随便安排一个律师,这个律师就是还在实习期的她——陈晴。
      “苏小姐,所以您当时是因为姐姐的事情太伤心了所以才忘了报警?”陈晴试图引导她,从情感上获得法官的同情并获得陪审团的原谅,她不是不想报警,因为看见当事人联想到她姐姐的痛苦所以太伤心了,忘了报警而已,重点是她并不是肇事者,报警更应该是肇事者做的事,而且她离开的时候肇事者还在现场。
      “不,不是的,我当时恨不得杀死他。”苏甜捏紧了拳头,她想起当时那个渣男还在追问孩子的事,她不能让姐姐再受到一次伤害了,哦对了,那个渣男死了,她姐姐不会再受伤了,苏甜的手掌松了松,她放到了桌下,摩挲着手指。可是她姐姐还没醒过来……
      “甜甜,你不能这么说,这么说你会坐牢的。”苏甜妈妈急得赶忙插话。
      “你就说你当时太伤心了,脑袋已经晕了,所以才没报警的,听话!”苏妈妈苦口婆心劝她。
      “好的我知道了”
      ……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葛峻冉大声地呵斥打断了她的回忆。
      他站起身,俯视着她,对声源的注意让她惯性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只不过反对我们在一起,你竟然见死不救?”
      “不是的”苏甜冷冷地回答,她还想说她当时恨不得他去死,她怎么可能还会救他。
      如果他哥没死的话,她还想说他哥哥对她姐姐造成的伤害,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说了,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他们的关系已经破裂成对他哥哥的报复。
      “所以你那天太难过没反应过来那是一场车祸?”葛峻冉小心翼翼地问。
      在律师看来,无论当事人的询问有多么离谱,他只需要记录下来,只需要记录事实,站在高位的葛峻冉说出这句话时更像下位的那个。
      “我看见了。”
      “那天夜色太重,你是不是没认出来那是我哥?”葛峻冉不死心追问到。
      你哥?多么亲热,多么亲近的关系啊!我和仇人的弟弟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连名字这么像都没发现,我还真是糊涂啊!不止名字像,眉毛、眼睛、翕动的嘴唇……
      “我认出来了。”
      “你知道如果在法庭上这么说有什么后果吗?”
      律师觉得葛峻冉这句话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劝说,他一早就觉得这场和解是不可能成功的,但原因却又有些不一样。
      ……
      “被告是否在肇事现场目睹了肇事经过?”法官提问。
      “是”
      “请问被告当时的意识是清醒的吗?”
      葛峻冉父母觉得问这个问题简直多此一举,难不成这个女人还有精神病史?看起来这么正常。
      “我很清醒!”
      整个庭审只用了三分钟,三分钟,苏甜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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