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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做能遮雨的树荫,也做自带光的人!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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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卷着几片浅黄的梧桐叶,掠过市一中烫金的校门。
沈枷锌背着黑色双肩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的缝线——那是他自己缝的,针脚细密,像他藏在心底发酵了三年的心事。
人群熙攘,穿着白色校服的新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分班名单,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沈枷锌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在公告栏旁的身影上骤然定格。
少年在和身边的男生说笑,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折射出浅金的光泽。
他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起的弧度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月牙,说话时手舞足蹈,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跟着轻轻颤动,鲜活得像株迎着光生长的向日葵。
是杨光樾。
沈枷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猛地收紧,背包带硌得掌心发疼。
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老杨树下递来的黑伞,伞骨上晶莹的雨珠,还有少年明亮的笑容和那句,
“要做能遮雨的树荫,也做自带光的人!”
像被按下循环键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雨天。
梦见自己接过伞时指尖的微凉,梦见少年转身跑进雨幕时晃动的衣角,梦见那句带着皂角香的自我介绍。
他甚至偷偷打听了杨光樾的去向,得知他也考上市一中时,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忽然亮起了微光。
而此刻,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鲜活得像从记忆里走了出来,撞得他心口发颤。
“沈枷锌?你也在三班?”
身后传来同学的声音,是初中时同校的男生,沈枷锌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跟着人群走进教学楼,高一(3)班的门牌映入眼帘时,他又一次看到了杨光樾。
少年正趴在桌子上,和同桌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清脆的笑声穿透了教室里的嘈杂,像碎冰撞在玻璃上,清脆又透亮。
沈枷锌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背包,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杨光樾的背影上。
他比三年前长高了些,依旧清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后背的线条单薄却挺直,像初春刚抽芽的树枝。
沈枷锌拿出课本,指尖划过微凉的书页,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不知道杨光樾还记不记得那个雨天,记不记得那把黑伞,记不记得那个低着头、连道谢都不敢大声说的自己。
大概率是不记得了。沈枷锌想。
杨光樾那样开朗的人,人生里一定有很多这样随手相助的瞬间,而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像落在他衣角的雨滴,晒干了就没了痕迹。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
沈枷锌抬头,撞进了那双他惦记了三年的眼睛。
杨光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夜的星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嘴唇的弧度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我叫杨光樾,杨树的杨,光芒的光,樾是树荫的樾。你呢?”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自我介绍,连语气里的轻快都分毫不差。
沈枷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沈枷锌。”
“沈枷锌?”杨光樾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琢磨这两个字的发音,随即又笑了,梨涡陷得更深,“名字挺特别的。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教室有点闷?我刚才发现操场旁边有棵大梧桐,风一吹可凉快了,还能闻到树叶的清香呢!”
他说话语速很快,思维跳跃得让人有些跟不上,刚说完教室闷,又立刻转到了操场的梧桐树。
沈枷锌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忽然变得柔软,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他点点头:“还好。”
“什么叫还好呀,”杨光樾拉了拉他的胳膊,力道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沈枷锌微微一僵,“走,我们去看看!反正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呢,别在这里闷着了。”
他的手指温热,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沈枷锌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只是被杨光樾拉着往前走,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清爽,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枷锌被杨光樾拉着,目光落在他晃动的发顶,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每一根睫毛的颤动,每一次嘴角的上扬,都清晰得像是慢动作。
他忽然觉得,高中这三年,或许会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操场边的梧桐树果然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清凉的树荫。
杨光樾松开手,跑到树荫下,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白色校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里简直是避暑胜地!”
沈枷锌站在树荫边缘,看着他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杨光樾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额前碎发上沾着的细小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枷锌,你快过来呀!”杨光樾朝他招手,笑容灿烂得晃眼,“这里风好大,吹着可舒服了!”
沈枷锌迈开脚步,走到他身边。风确实很大,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杨光樾的衣角。
杨光樾仰起头,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最喜欢夏天的风了,自由自在的,想吹到哪里就吹到哪里。”
沈枷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默默想:他就像这风一样,自由自在,明媚耀眼,而自己,大概就是被这风吸引的尘埃,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