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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门深锁一城秋 “喝井水。 ...
宿命翻脸的速度,比春日的风雨还快。
莫府被查封的那天,凤语年是从春棠嘴里听说的。
春棠是从门房那里听说的,门房是从来府中议事的官员随从那里听说的。
消息传到内院时,已经过了三道手,每个传话的人脸上都带着惊惶,像是怕被牵连。
—— ——
治河失策,死伤无数,流民哀嚎,田地被毁。
莫大人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阖府上下,皆听候发落。
凤语年听完,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上裙摆,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她浑然不觉。
“小姐!”春棠惊呼,连忙蹲下来捡碎片,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呢?”凤语年声音发紧,指节攥得发白,“莫知许呢?”
“莫公子……莫公子是新科探花,听说几位大人联名保了他。丞相大人也……”春棠说到一半,看见自家小姐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凤语年没有听完。
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跑过穿堂,跑过花园,跑过回廊。
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春棠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小姐!您的鞋!您的鞋跑掉了!”
她没听见。
—— ——
莫府门前的街,她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随父亲来做客,莫伯父总是笑眯眯地让人端来她爱吃的桂花糕。
后来大了些,不便再随意上门,便只能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偷偷看他在不在门口。
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他会朝她的方向看一眼,隔着帘子,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现在,莫府的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朱红的大印盖在上面,触目惊心。
门前一片狼藉,碎纸、破布、打翻的杂物散了一地,还有几本被踩踏过的旧书,书页在风里哗哗地翻。
有几个好事的路人远远站着指指点点,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见——
“活该”
“死有余辜”
“贪官”……
凤语年站在街角,躲在墙后,探出半个头。
墙是青砖砌的,冰凉粗糙,硌着她的掌心。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花。
他站在莫府门前。
一袭青衫,不知站了多久。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只有很仔细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凤语年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隔着一条街,隔着满地的狼藉,隔着骤然翻覆的命运。
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走过来,她也没有走过去。
他就那么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转过头,继续看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痛,有愧,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也有一句无声的话……别过来。
凤语年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青砖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她打了个寒颤,却没有起身。
“小姐……”春棠追上来,气喘吁吁,手里还提着一只跑掉的绣鞋。
看见自家小姐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蹲下来,把绣鞋轻轻放在凤语年脚边,不敢说话。
“他看见我了。”凤语年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嗯。”
“他不想让我过去。”
“嗯。”
凤语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剧烈地颤抖。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春棠知道,她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却一声不吭。
—— ——
春天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梨花的香气。
这香气和往年一样,清清淡淡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残忍。
莫知许因新科探花的身份,被凤相与几位大臣力保,借住在丞相府外院。
莫府其余亲眷被关押,听候发落。
消息传来时,凤语年正坐在窗前发呆。
春棠小心翼翼地禀报,说完便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脸色。
凤语年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梨树。
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风里摇摇欲坠。
—— ——
那几日,春雨连绵。
凤语年站在廊下,看着雨丝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天地都罩在里面。
檐角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湿漉漉的,带着凉意。
莫知许跪在雨中。
他跪在凤相的书房外,求凤相再查此案。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青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
凤相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老人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终,他摇了摇头。
“证据确凿。”凤相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雨幕,“圣意已决。你回去吧。”
莫知许没有起身。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凤相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凤语年站在另一侧的廊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浸透了她的绣鞋,她浑然不觉。
她想走过去,想给他撑伞,想告诉他……她会陪着他,不管多久。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他不想让她过去。
就像那天在莫府门前,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那一眼的意思,她懂。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他淋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跪着。她站着。
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莫知许搬进了丞相府外院。
同在一府,只隔着一道月亮门和一条长长的回廊。
他的住处不大,是一间朝南的厢房,窗前种着一丛翠竹。
凤语年路过时,偶尔能看见他窗前的身影。
有时在读书,有时在写字,有时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出神。
他们偶尔在回廊相遇。
他微微颔首。
她轻轻点头。谁都不多话。
但他们的眼睛,骗不了人。
她看他的时候,眼底有心痛,有无奈,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看她的时候,眼底有愧疚,有隐忍,有想触碰却缩回的手。
—— ——
有一日,凤语年去外院给父亲送参汤。
路过莫知许的厢房时,门半敞着,她看见他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正在作画。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在窗边看他。
他画的是梨花。
满纸的梨花,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收进画里。
画的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背影,裙裾飘飘,发间簪着一朵梨花。
她认出那是自己。
他没有抬头,但笔尖顿了一下。
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朵灰色的云。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才知道,那幅画他留了很久。
压在最底层的箱子里,和那枝干枯的梨花一起。
—— ——
又过了些日子,凤夫人要去大相国寺进香。
凤语年本不想去,但母亲说“出去散散心也好”,她便没有推辞。
莫知许也随行了。
凤相让他护送,说是路上安全。
马车行至大相国寺,已是午后。
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烟雾缭绕间,佛像的金身若隐若现。
凤夫人带着丫鬟去大殿上香,凤语年说想在寺中走走,莫知许说陪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竹林,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大相国寺占地极广,除了香客云集的前殿,还有大片少有人至的旧院。
他们走的这条路,青砖铺地,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两旁的竹子在风里轻轻摇曳,影影绰绰。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废弃的禅院。
院墙斑驳,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野草没膝,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墙角,紫的、白的,零零星星。
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沿长满青苔,青得发黑。井边立着一块石碑,碑身倾斜,像是被风雨吹歪了。
凤语年走近,蹲下来看。
碑上刻着一行字,笔迹古朴,像是很久以前刻下的。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一盏照前尘,一盏断宿缘。饮尽此水,从此两宽。”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莫知许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
两人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破旧的禅院,院墙上的一只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你说,”凤语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父亲的事,到底是不是我父亲……”
“我不知道。”莫知许打断她,声音有些哑,“证据指向他。但他不肯查。”
“他不肯查,一定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莫知许的声音忽然拔高,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激起回响,“他连查都不查,你跟我说他有理由?”
凤语年站起来,转身看着他。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父亲?”
“我没有怀疑。”莫知许说,声音低下去,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父亲治河失策,害死了那么多人。这是朝廷定论的!”
莫知许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他肩头曾经落过的梨花。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
凤语年说完就后悔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只是太急了……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莫知许说,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父亲有错。但他不该是替罪羊。”
“没有人让他做替罪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证据指向你父亲,你父亲却不肯查?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莫知许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愣住了,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凤语年答不上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你根本不相信我父亲。”凤语年说,声音有些抖。
“你根本不相信我。”莫知许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凤语年转身,朝那口井走去。
“你做什么?”莫知许跟上来。
“喝井水。断尘缘。”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既然我们谁都不信谁,那就别在一起了。”
“你疯了?”莫知许拦住她,“这井水不知道多少年了,能不能喝都不知道。”
“那你别管。”
凤语年推开他,弯腰去够井边的木瓢。
木瓢半埋在土里,柄上长了一层霉,她用指尖捏着,皱了皱眉,还是拿了起来。
莫知许一把夺过木瓢。
“我先喝。”他说。
莫知许走到井边,把木瓢伸进井口,舀了半瓢水。
井水很凉,在瓢里晃荡,映出破碎的天光。
他举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放下木瓢,递给凤语年。
“井水凉。”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像是小时候她来找他玩,他递给她一杯茶,说“茶烫”。
凤语年看着他,接过木瓢。
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铁锈,像是青苔,像是岁月积攒下来的什么东西。
然后,天旋地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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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请注意,这是一篇BE古言。 BE、BE、B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哈! 不喜欢BE的宝子们可以移步到云间的其他作品哦 闲来无事,码了一个小短篇。 因为最近很喜欢一首歌的歌词《从前说》 “后来你娶了理想,我嫁给了户对门当,爱与不爱又何妨……后来你把我归还人海,哭着说欠我的未来,下辈子再爱。” 直击心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