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万星回

2、第 2 章 说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西装革履的，活像某家公司的老总。虽然一把年纪，却很有活力。黎戈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但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老者是黎戈在魂狱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声称黎戈本该彻底消失，是他千辛万苦重聚了黎戈的魂魄。而黎戈如果想要保住灵魂，就必须成为魂师。
　　黎戈本不想答应，但他刚有拒绝的想法，身体就开始如沙一样扬在空中。
　　要是以前，扬了就扬了吧，反正也不算痛。但黎戈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所以这魂师算是强买强卖给他的，黎戈心中很是鄙夷，什么狗屁魂师！强买强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者见黎戈不是很想搭话，于是又说：“叶风魂魄不在这里，你复活不了他。成为魂师，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废话，这魂狱里的魂魄基本都是黎戈的族人，叶风在没在他能不知道？
　　即使没有魂师这一身份，黎戈也会拼尽全力找叶风，可他现在最大的麻烦是离不开魂狱。
　　说来也是讽刺，魂狱原本是所谓天地不容的魂魄流放之地。这种地方原本也没几个魂知道，现在却成了整个阴界最安全的地方。

　　黎戈问：“这魂师是做什么的？”
　　“这几年很多命不该绝的人却早早的死了，你、叶风均是如此。我怀疑这件事跟阴界大乱有关。倘若再这样下去，莫说阴界，人间也要陷入危机。”
　　黎戈眉头一皱，这都什么事儿。

　　老者接着说：“你现在虽然天地不容，但只要成为魂师，天地皆容，不论人间，还是阴界的任何世界，皆有你一席之地。”
　　“啊？”黎戈听得云里雾里，合着这阴界还不止一个世界呗。以前觉得人死了就死了，什么魂魂鬼鬼的，胡说八道。现在好了，阴界也整出好几个，他不想要那么多地，只想回人间吃几顿好的，顺便晒晒太阳。
　　“阴界是人死后的去处，跟人间类似。不过人间只有一个，阴界却有很多个，你只消记住：阴界的存亡关乎你、叶风还有整个人类的存亡。”

　　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沉重了。
　　都说人死后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堂。黎戈这下确信自己是下了地狱了，不然不可能让他遇到这些糟心事儿。老实说他生前并没做什么恶，死后却下了地狱，黎戈由此得出结论：人死后都是要下地狱的。

　　老者又说了一通，黎戈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魂师除了能把魂招来，啥本事没有。招来的还指不定是什么东西。
　　问题是魂师在阴界还很受欢迎，有多受欢迎呢？这么说吧：黎戈于阴界的邪灵而言，就像耗子眼中的香油瓶，饿狗嘴里的肉骨头。
　　至于这邪灵嘛，就是被污染的灵魂。现在阴界的混乱就是这些邪灵引起的。
　　阴界主要有精怪、魂、鬼、魔四大类生物，其中鬼和魔就属于邪灵。灵魂失去人智就会堕为鬼，鬼吞噬灵魂和邪气就会化为更高阶的魔。而这几类生物是处于一条食物链上的。

　　“咯哧。”远处传来一声脆响。黎戈打眼望去，一个敦厚的灵魂逮住一只满身眼珠子的小精怪，撕咬，一咬一个爆浆，黑色的汁液溅一脸。骨头也囫囵的一起嚼了吞下去，总之那叫一个清脆。黎戈猜测他嘴里的一定是块脆骨。
　　那灵魂察觉到黎戈在看他，把那只被撕咬了一半的小精怪朝黎戈递了递，那小精怪还在挣扎着，企图逃跑。或许是因为饿了太久的缘故，黎戈竟然对那小精怪产生了食欲，两眼放光的走过去。

　　老者一把拉住了他：“最好不要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当魂师不仅天天被惦记，连寻常灵魂吃的东西都不能乱吃，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黎戈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有。”老者很是友善的提醒道，“还有，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
　　黎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老还挺实诚。谁他妈知道死了还要挨饿，挨饿就算了，还要成为邪灵的“香油瓶”和“肉骨头”。
　　“那我怎么才能成为魂师？”
　　黎戈只感觉魂珏有些温热，倒是驱赶了些冷意。
　　老者说：“契约已成，若有违背，将遭天遣。”
　　合着强买强卖就算了，连协议都不让看一眼就单方面签了。

　　“那我去哪里找叶风？”
　　“魂珏会指引你。”
　　“……”

　　要不是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黎戈真想一脚给他踢飞，人都死了，还在这装神弄鬼。
　　黎戈刚想起来问问老者是何方神圣，话还没出口，那老者就消失了，黎戈急急的问道：“这魂珏咋用，你先告诉我一声啊。”
　　“哎，回来……我还没说我要当魂师呢……”

　　黎戈拿着魂珏摆弄起来，周围围了一群灵魂，男女老少都有。这些灵魂大多数是被胡林害死的，因生前中了邪术，死后也不得安生，一直被困在这里。
　　成为魂师，不仅是为了叶风和被困在这里的灵魂，还有他的母亲。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母亲的魂归何方。
　　至于那阴界乱不乱的，再说吧，反正那老头也没跟他说一定要怎么做。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问：“哥哥，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家？”黎戈本想说都死了，回去干嘛？转念一想又说：“对啊，有了这个，阿悠很快就会有一个新家。”
　　阿悠高兴的跳起来：“好耶，我要有新家啦！”
　　这小家伙这几天老围着黎戈转，算是给黎戈寡淡的日子带来了一抹干净的亮色。

　　黎戈研究了几天，也没弄明白这魂珏到底怎么用。说来也奇怪，这魂珏本来是人间的东西，结果这会儿却出现在这里，怪不得韩天成说这魂珏挺阴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有些饿，但这里能吃的只有一些长得不伦不类的小精怪，一口下去血呼呲啦的，实在倒胃口，一想起来自己竟然对这东西产生了食欲，黎戈嘴角抽搐，嫌弃的“咦”了一声。

　　黎戈还是决心早点离开这里，至少找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黎戈找了块石头坐上去，拄着下巴苦思冥想：上次抽胡林的魂时是怎么用的魂珏？当时念叨的是什么词来着？当时他有点神志不清，不知怎地就念出来了。
　　难道要疯癫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发疯，但是装疯和真疯还是有区别的，黎戈时而仰天长啸，时而张牙舞爪。配合上飘摇的纸幡，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明明是诡异惊悚的画面，偏偏突然冒出来的观众都不是人，不仅不害怕，还津津有味的欣赏起来。这样精彩的表演是以前从来不曾有的。一番操作下来，掌声雷动，一片叫好。
　　黎戈恍惚间听到“再来一个”的喝彩声。

　　丢尽脸的黎戈只得暗自溜了。见四下无人，席地而坐，兀自叹气。又回想起刚刚干的蠢事，生前所有尴尬的事情统统涌了上来，黎戈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于是又想起来自己操蛋的命运，顿时想把胡林拉出来再剐一遍。

　　不知怎的，黎戈脑海里倏地出现了一串字，转瞬即逝，黎戈快速在心头过了一遍：
　　魂兮归来，离彼不祥，邪灵鬼怪，惟魂锁些，归来兮，不可稽也。

　　他感到魂珏似乎在动，于是赶紧拿出来。魂珏果然在轻微振动，发着蓝色的光。

　　黎戈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使用魂珏的口诀？”
　　不知为何，他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情绪。
　　“叔叔，你怎么啦？”小阿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啊，没事，去玩吧。”

　　黎戈刚想打发走阿悠，大地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裂缝越来越大，里面漆黑如墨，看不到底。黎戈眼睁睁看着一个青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那男子姿态怪异，上半身从腰部生硬的扭到身体一侧，头扭向前方，微微低垂着，他五官周正立体，却七窍流血。
　　他显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空茫的眼神慢慢透出惊讶。
　　他看到了黎戈，艰难的迈着双腿走过来，两个胳膊坠着，荡来荡去。

　　黎戈的心情更加低落，他很快意识到那情绪的源头是那个怪异的青年。黎戈看见他的样子，猜测他应该刚死不久，不然不可能是这个状态，死了很久的人灵魂会慢慢恢复成完整的样子，不会如此残缺。

　　阿悠紧紧抓住黎戈的手：“他看起来好可怜。”
　　“他生前一定受了天大的苦。”黎戈心想。

　　“你好，请问这是哪里？”男子温和的问道。
　　“鬼狱。你是怎么来的？”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我寻着声音就到这来了。”
　　黎戈看了眼魂珏，魂珏发出的光比刚才还要明亮。看来魂珏起作用了。
　　“你从哪里来的？”黎戈问。
　　“光明世界。”
　　“光明世界吗？听起来还不错。”黎戈当即决定先去光明世界看看这阴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等找个好地方再把魂狱的灵魂安顿过去。

　　眼见地上的裂缝正在关闭，黎戈朝其他灵魂保证自己先去看看，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送他们离开鬼狱。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黎戈不顾青年的死活，拖着他就往里跳。
　　他想：“反正那老头说魂珏会指引我。”
　　黎戈本以为会摔一跤，于是做了个下蹲的缓冲动作，没想到稳稳的踏在地上。

　　“这光明世界怎么比鬼狱还黑？怎么好意思叫光明世界的？“黎戈吐槽。
　　青年解释道：“原本是有阳光的，后来这里出现了七魔，吞了不少灵魂，慢慢长大，将天空遮住了。”
　　“你不是刚死吗？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死了几个月了。”
　　黎戈瞬间就后悔了来这个地方了。什么好地方能把死了几个月的魂养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黎戈问：“这地方有什么能吃的吗？就是看起来正常一点的。”
　　“原本是有一些结果子的植物的，但是由于缺乏阳光，加上温度降低，这里的很多植物都枯萎了。世界边缘还有阳光，那里有结果子的树。”
　　黎戈举目四顾，这里除了一些隐约可见的残垣断壁，再无他物。

　　看这青年身体残缺，行动不便，黎戈于是问：“我有只影蝶，在人间的时候就能治病救人，如今跟着我来到这，你愿不愿意让它试试，或许能让你恢复正常。”
　　“当然愿意，我拖着这副身体在这种地方很吃亏，连小精怪都能捉弄我。”青年大喜过望，眼里有了光。他本想将脑袋立起来感谢黎戈，但只是无规则的摆了摆。

　　“事先说明，这影蝶进入你的身体，也会读取你的记忆。我做这些也不是免费的，你恢复后要留在我身边，保证我在这里的安全。”
　　这青年看着是瘦了点，能不能保护黎戈另说，他如此大发善心，主要是为了读取青年的记忆，快速了解光明世界。

　　青年问：“我会失去记忆吗？”
　　“不会，只是我也会看到你的记忆。”
　　青年表情凝重起来，似乎很为难。
　　“不愿意也没……”
　　“不是，我只是……怕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