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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双卧底、双女装(5) 羊肉店老板 ...

  •   后备箱里乱七八糟堆着很多东西,几个肮脏的工具箱紧挨在一起,潭水只能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强行塞到狭窄的缝隙中间。

      工具箱侧壁沾着油污,潭水捂着鼻子好生做了一番心理准备,鼓足勇气将手拿开,拈着指尖往塑料箱壁上沾了沾,用指腹捻开,送到鼻尖闻了闻。

      潭水:……?
      他好像闻到了花椒、酸菜……芝麻油和生蚝的味道?

      这几种东西结合在一起,只能让人想到饭馆后厨门口堆着的白色地沟油桶。
      潭水对司机的身份有了猜测。目的达成,他皱紧眉头在身下摸索,如愿找到一张被当作垫子使用的长毛巾,便不假思索地将脏手靠上去蹭了蹭,然后……他就石化了。
      那长毛巾上,依然到处是油。

      潭水绝望仰头,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缩在后备箱里抑郁望天,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被花臂男占便宜、被发现真实身份关进地下室严刑逼供好,还是忍辱负重“潜伏”在这肮脏的后备箱好。

      后备箱里闷得慌,好在并未完全封死,跟车后座之间被微小的缝隙连通。司机还没回来,潭水便挨个扒开工具箱的盖子,将手伸进去翻找。他不敢打开手电,怕有蚊虫被光线吸引而来,让不知何时归来的司机发现端倪。

      第一个箱子平平无奇,里面大概装着面粉,手指一戳,那塑料口袋就往内凹陷,将他的手指吞入其中。
      当潭水还是个熊孩子的时候,他最爱做的,就是跟爸妈一起逛超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离父母视线,将手伸进敞开按斤售卖的面粉堆里戳个痛快,或是戳整齐排列被宽纸卷在一起的干面条。

      不过……潭水换了个角度又戳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这回是隔着塑料袋戳的,指尖触感总觉怪异,好像碰到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硬物。

      潭水摸黑抓住塑料袋的结,小心翼翼拆开、慎重地将手指探入——指腹下方的硬块传来微弱的潮湿感,潭水立刻绷紧了神经。

      面粉会因为潮湿凝结成团,但绝不是这样的手感。这东西表面已经凝成了结晶一样的固体,得用点力才能掰碎。
      潭水将一块固体夹出,用随身携带的密封袋装了,把那块神秘的结晶揣进衣兜。他本该更谨慎些,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再行动。

      潭水摸了摸兜,确定自己的橡胶手套还好好装在包里,这才放心。

      要是在带着手套装袋的过程中不小心遗弃……那岂不是裸奔一样扯着嗓子大喊:你好我是警察,你这袋东西有问题,我要举报你!

      检查完第一箱,潭水又掀开其它几个工具箱的袋子。本以为被这样油污厚重的箱子装在里面的应该是扳手啊锤子啊……这样的修理工具,再不济,那就该是些锅碗瓢盆。毕竟味儿这么重,总不至于是用来装蔬菜水果的?

      要干啥?二手回收?换剪子换菜刀?

      不对不对!

      潭水晃晃脑袋,将脑壳里的积水甩干净。他伸手将额头往后一薅——

      他手上……还有油……肮脏的……地沟油……

      累了,毁灭吧……

      顶着满脑袋花椒酸菜芝麻油味的头发,潭水再次伸手,放进箱子胡乱摸索。

      ……

      还真叫他给猜中了,这满满一箱,装的竟然真是锅碗瓢盆小破烂:破了洞的锅,裂口的电饭煲,还有闻着一股焦味的烤箱……甚至还有一部破破烂烂、被掀了玻璃屏的旧手机。

      下一箱,则是崭新的锅碗瓢盆。潭水摸到一块牌子,他鬼鬼祟祟将牌子捞出抱在怀里,身子严严实实盖在纸牌上,试图遮牢手电光。

      借着光线,潭水终于看清了牌子上的四个大字:以旧换新。

      竟无语凝噎。

      其它几箱也是些锅啊电饭煲啊这样的废旧电器,唯一的蹊跷,就是那袋神秘粉末。

      潭水关上手电,尽量在不改变后备箱布置的情况下将身子放平,在草丛里虫子的啾啾奏鸣声里沉沉睡去。梦里,一条长着人类双腿的酸菜鱼扛着十米长的大砍刀追着他跑,芝麻大小的虫子对着他的脸喷射粘腻的油污,花椒在他脚下排着细密的地毯,扎伤他脚心……

      车停了。潭水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司机的说话声。他等了一阵,几乎要陷入回笼觉的诱惑里,周围的声音却消失了。

      ……

      再度清醒时,耳边出现了公鸡喔喔喔打鸣的声音。潭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耳朵贴到后备箱顶仔细听了听,确定自己没有听到属于第二个人的呼吸声,这才轻手轻脚打开后备箱,猫猫虫一样呈液态顺着车底盘滑下来,落到地上。

      一只眼睛还在休息,另一只眼睛虚眯着,打量周围。

      这是一个宽敞的菜市场。脚下地砖看不清本貌,被一层极易让人滑倒的黑色沥青一样的东西覆盖。潭水一眼瞧见熏得油黑发亮的铁钩,白色的、湿泡沫一样的肠子挂在铁勾上,底下坐着一只垂涎欲滴的大白狗。

      周围没人,也没有监控。潭水试图将穿在里面非常别扭磨胸的黑色蕾丝罩解下,双手背到身后抓了又抓,依然不能成功解下。
      潭水跳到车盖上沉默地坐了一阵,忽然手臂发力,如同一只漂亮但强壮的金刚芭比,双手扯住罩子两边用力一撕,那黑色蕾丝边便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裂开,被他像脱圆领套头衫那样从头扯下来,嫌弃地丢开,略微思索后又将那小小一团布料抓回来,揉巴揉巴放进兜里。

      一个有素质的卧底,是不会将自己的□□据丢在菜市场的!

      潭水猫着腰,偷感十足地贴着门店溜走,找了间刚开门的理发店,言简意赅地要求老板给自己推个寸头。
      平静湖水那般透亮富有光泽的头发落到地上,看得潭水一阵心疼。要知道他可是市局颜值第一的帅哥,这下好了,秀发不保,年前领对象回家的愿望实现之日遥遥无期。

      剃完头发,潭水溜达进一家低矮但干净的店铺,花五十块人民币入手一件张扬土气的花衬衫,又搭二十块钱搞了副大框墨镜在脑袋上顶着,裤子也换成大大咧咧张着口,很是透气凉爽的海滩大裤衩。

      这下,肯定不会再有人把他当警察!更不可能当女孩!

      潭水咧着嘴笑了一阵,人体在紧张激动的环境下分泌出的肾上腺素已然耗尽,潭水顿觉精疲力竭,肩上枪伤持续疼痛,他摇摇晃晃扶着墙朝前走,漫无目的,不知何去何从。
      好在他运气够好,前面不远处就是卫生所,店面小小的旧旧的,里面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你好……请帮我……”

      穿着白色大褂的护士掺住潭水肩膀,就地简单检查,随后立刻叫人推来将病人扶进手术室。也幸亏这里离红庄不远,这一片区的居民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区区枪伤,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见得多了,完全不当回事,也无意探究潭水的身份。

      潭水再醒来时,肩上的伤已经得到了专业处理。麻醉效果逐渐消退,潭水的手臂还酥麻酥麻的。

      “你醒了。不要乱动,小心碰到受伤的手臂。这是缴费清单。”

      护士将单子递给他,潭水接过扫了一眼,眼皮剧烈跳动:“五万?!”他难以置信道,“去正规规医院做手术顶翻天也就三万吧?”

      明明之前同队一个伤员做完类似手术,医院只收了一万三啊?怎么这小诊所还漫天要价起来了?

      潭水薅起袖子,正准备好生与护士理论理论。谁知那护士一甩头发,变脸似的散去笑容,冷漠道:“死人在红庄不值钱,活人可是很贵的。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很贵的活人。交不起钱,那就留下给我们所长打黑工吧。”

      说完,她就面无表情地走远了。

      潭水愤怒捶腿,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痛苦地吸了口气。

      “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嘟嘟囔囔,摸出手机查看余额,卡里的钱还有十万出头。潭水长叹一声,心里庆幸:“幸好去年的年终奖还在,不然真要把人抵在这里还债了。”

      随后他扫二维码肉疼地付了钱,决定在任务结束后吃一个月的清汤挂面攒攒钱。护士帮他把外敷的药包拿过来,还有绷带,她对没有欠债记录的病人向来挂着好脸色。

      “你的伤口没有大碍,接下来几天需要静养。不要吃辛辣的食物,不要吃刺激性的东西。要是没别的问题,你现在可以离开卫生所了,后边还有要用床的病人。”

      潭水将塑料袋口扎拢,提着小细袋子晃悠出诊所,一路走一路瞅,寻了个看着还算干净的城中村小公寓开间钟点房,放松身体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折腾了这么久,他总算能静下心来睡个好觉了。窗外知了叫唤不停,潭水没有做梦。

      再醒来太阳已西沉,肚子咕噜咕噜叫。潭水拉开窗帘伸伸懒腰,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不需要被电话叫醒临时加班,大可躺平摆烂。公寓楼下就是水果店和小吃摊子,他先跟柜台老板商量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延长时间连包七天,八十五块一晚,三餐自行负责,而后穿着公寓拖鞋溜达出门,左手肉夹馍右手青梅汁,混入市井老百姓的队伍中,跟卖草莓的讨价还价。

      走着走着,就到了菜市场。新鲜的蔬菜和肉品早被人买走,现在剩下的,都是皱巴巴、没人要的萎缩小果小叶子。潭水晃到记忆中黑车停放的地方,车自然不在那里。他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家羊肉馆,前门临街的铺子卖粉、米皮干锅水饺,后门则买生肉,可以片来下火锅。铺子里传来熟悉的芝麻油味,潭水还在里堂餐桌上看到了花椒粉和胡椒粉。

      果然,那车可不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停。

      潭水拎着草莓从后门窜进去,就近坐下,招呼老板道:“你好,麻烦给我来碗清汤羊肉粉,要细粉!”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声音粗犷,带着蒙古汉子的爽朗:“细粉没有了,粗的行不?”

      “不要,米皮还有吗?”

      “有!要湿的干的?”

      “湿的,入味点。”潭水将草莓放在凳子上,走到厨房跟老板隔着玻璃窗对视。

      “客人,您怎么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潭水举起手机扫码付款,并扬起脸朝他微笑。

      “可以吃完再付钱的,不是我吹,来我店里吃粉的客人都很自觉!”老板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小帅哥吃不吃腌菜?前几天刚腌的嫩姜的葱头,还有萝卜。”

      “得嘞!谢谢您!”潭水打开柜子取出一只瓷白小碟,手指艰难夹住细长的筷子,胳膊举得老高,将筷子腿伸进去夹菜。

      “哎,我真该叫我弟弟跟我一起吃粉,”潭水作出苦恼的表情,“我这手刚受过伤,有点提不起来,我弟弟在的话,就有人帮忙打下粉菜了!”

      老板乐呵呵笑了一声:“嚯,小伙子你先坐,待会我把粉端给你,再帮你打腌菜好不好?病号就坐着别乱动啦!”

      “成!那就多谢老板了!您家这粉不仅闻着味道好,就连店长也是心善的好人呢!”

      潭水放下碟子,将塑料凳拖到玻璃窗边,隔着玻璃和厚厚的水雾跟老板闲聊。

      “那是!做人做事都要讲诚心!”老板哈哈笑着,他戴着口罩,潭水只能看见他的上半张脸。虽然昨夜事发突然看得不分明,但他觉得老板的脸跟昨天遇到的司机有点像。

      “小哥嘴这么甜,弟弟一定也是个省心的主!不像我家那个……”

      有戏。
      潭水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好奇担忧的神色。

      “您家那个……?”

      老板直摇头:“我弟弟啊,讨债的混世魔王来的!他小时候念书很得行,我老母老汉跟我商量着辍学,全家供弟弟一个念书。本来乖巧听话一小孩,上了高中不知道怎么被带坏了,学着抽烟喝酒,还跟人泡吧,成绩不停往下掉!现在好啦,高中刚念完就除了社会,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有天他神神秘秘跟我说自己找到一份好工作,轻松,来钱快,说要接我们一家人去享福。我老母一听不得了,轻松还来钱快,那不就是不干净的买卖吗!一家人都不同意他去做,我弟弟就摔了门离家出走,几个月后才回来,跟我们认错,说他不会动歪脑筋了,一定踏踏实实做事。”

      “现在他开着个破车沿街收废电器,自己捉摸着补了倒手再卖呢。要我说,他干到现在也不错,起码有点手艺能养活自己。但我想来又觉得奇怪,他拿新的跟别人换几个旧的,就算修好了,能回本吗?”

      “做到今天,他拿自己赚的钱提了辆新车,天天大清早出门半夜才回来。什么工作这么神秘,问他他也不说。”

      潭水心里波澜四起,面上不惊:“嚯,我弟弟也皮实得紧,揍一顿就听话了。小辈嘛,管教不好的话很容易走歪路的,还是认真学习比较有盼头,也不用这样早出晚归,你们生活在一起就不经常见到面。”

      老板仿佛觅得知音,跟潭水大倒苦水:“对头!这小子整天不见人,再赶他回去学习也晚咯——来咯,你的米皮~”

      老板将香气四散的羊肉汤端到桌前,又笑呵呵地去帮潭水打腌菜。潭水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老板迎来新顾客,两个各做各的,不再交谈。一碗米皮下肚,潭水舒服得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已展开。离开时他朝老板挥了挥手,便晃悠晃悠走回公寓,静待夜晚来临。

      凌晨一点,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潭水掀开窗帘望去,是羊肉粉店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双卧底、双女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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