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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xxx。xxx。xxx。 ...

  •   谭山怔愣在原地,语无伦次道,“你在开玩笑吧,你还生气吗?应该的,我……我做得不对,但是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见对方油盐不进,潭水抬眼朝俞栖择看去,礼貌点头:“俞老师,劳驾,可不可以让他下去自己冷静一下?有点吵,我快没法梳理实验条件了。”

      潭水说话语气十分温和,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说到“有点吵”时他还俏皮地一歪头,敲敲自己的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谭山还想说话,被俞栖择一拍肩膀:“出去说。”
      “他到底怎么了?”

      药效刚退,谭山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药物强制引发的潮红。他简单洗了个澡便赶来查看潭水的情况,身体还处在过度释放欲望后的疲倦中,眼下青黑,浑身透着疲惫。

      “潭水是位特殊能力者,你应该早就知道。在你被封闭隔离中心接受治疗期间,他跟我们坦白了。他的能力有后遗症,言灵能力覆盖范围越广、逆转现实的能量越大,遭受的反噬就越严重。”

      俞栖择头疼地捏了捏鼻根,“我问他,他不肯说。目前只知道这次言灵的反噬作用让他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情感。潭水是个聪明孩子,他在短时间内发现了自己与旁人的不同,并通过学习和模仿,成功让自己通过特定的动作、表情,将情感外显化,让人看不出端倪。就连你刚才看到的他彬彬有礼的样子都是伪装。”

      世上从来没有无目的、不求回报的馈赠,当天赋落到某几个固定的人头上,为了使用天赋,这些人就一定要付出什么。

      “另外,我想问问你,你之前就没有发现有关潭水的任何异常吗?他待在实验室不肯吃饭,午餐是由食堂那边的老师傅做了遣人给他送来的。但是很不巧,今天食堂来了个调皮孩子,因为之前老师傅常逗他,说他吃得太少,日后长大了说不定会变成一根瘦竹竿,到时候没有哪个姑娘想嫁给他。这不是盯梢多日,今天终于恶作剧得逞,往菜里放了几大勺盐,在食堂吃饭的人都气得牙痒痒。”
      “但是很奇怪,潭水吃了食堂的饭菜,没有任何反应,你来之前我过来催他回去休息,正好看到他在吃饭,他的表情非常平静。我问他,饭菜味道如何,他说,跟之前一样。”

      俞栖择语重心长道,“这只是我看到的,他的味觉可能出了一点问题。参考这回失去情感,之前又失去了味觉……我怀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再有下一次,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支撑下去。晚点我带他去做个全身检查,你毕竟是他男朋友,虽然他现在……但我作为他的老师,仍然希望你多关注他一些,不要轻易让他使用言灵能力,不要再让他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了。”
      “以及,我们接纳了你们,等同于与全世界对立。军方头部已死,新的领袖很快就会产生,我们必须抓紧这个时间差为将来做好准备。我提前与农学院的老院长联系过,他代表农学院全力支持我们,但在我们取得让他们无法翻身的优势之前,农学院只会私下帮助我们,明面上他们依然是我们的敌人。毕竟老院长给予那么多人一个美好安定的栖息地,他不可能堵上一切只为了帮我们翻牌。”
      “农学院是全球重要的蔬果出口地,军方不敢轻易进攻,留在农学院的觉醒体、转化人、兽人暂时不会遇到危险,可一旦我们倒下,剩下的这些幸存的‘异类’,就会变成全人类共同的靶子。所以我们不能倒下,必须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你必须同时兼顾大局与潭水的身体状况,你能做到吗?做不到的话,我会暂时充当潭水的监护人,为了防止他再遇到危险,我会亲自把他送到农学院去,直到一切结束,黎明的曙光重新照耀大地。”

      谭山将一个小巧的录音器交给俞栖择:“这个给你。余白文——就是死去的军方最高指挥官,他是罪恶的发源地。这段录音记录了他的大儿子余南对他所作所为的控诉,余白文身上背负了一条人命!这个人渣,他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等余南平复心情,我们可以让他出面做一场实时直播。结合这份录音与他保留的证据,余白文的阴谋将在千万人面前被揭穿。再安排一出戏,让人们看到这群‘异类’始终对他们怀有善意,种族差异带来的优势让这两个种群在某些方面异于常人,这种力量也能帮助普通人更好的生活。至于觉醒体……觉醒体代替愿主尽孝的例子比比皆是。”
      “民心所向,我们的助力将大大增强。如果能彻底扳倒军方,将剩下的组织联合在一起,所有组织的统治者一起推动转化人平权法案,那么未来一切愿景都将成为现实!”

      俞栖择抱臂靠在墙上,眸色深沉,语气不善:“你说了那么多,都是关于未来、关于群众关于整个世界。那么潭水呢?”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想请求你的。”谭山弯腰,朝相对而立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山南全体成员感谢你们的仁慈、感谢你们收留,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在潭水恢复之前,能不能麻烦你暂时接管山南的幸存者?怀有异心的人早在几年前就被我彻底清除,剩下的这群人,他们善良勇敢、无论陷入何种境地都不会失去希望,你可以尽情让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鹰人是机警的侦察兵,象人力大无穷,觉醒体继承了被替代对象的所有知识,适合进实验室帮忙……”

      “你要做什么,托孤?让我老婆接过你的担子操心这操心那,自己要带着小男朋友找个世外桃源蜗居不出?”

      盛敬宁轻佻无礼的声音自俞栖择背后响起,他揽过美人导师的肩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靠在人身上,一双眼睛却透着锋利的光。

      谭山艳羡地望着他们,摇头,“不是的。我不会逃避,我只是想……多陪陪他。明明刚开始见到我的时候怕得不敢直视我,被吓唬狠了也只敢背地里自己骂几句;或是佛系躺平,一副要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又跟现在的状态不一样,至少那个时候,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从前我忽略了太多,为了引出居心叵测的人,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跟他失散两年。重逢后我说着要珍惜他的话,却仍然整颗心扑在山南上,每天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样送走这个令人厌恶的干涸时代,要怎样实现平等。”
      “即使是逃亡暂居山洞、到封装垃圾堆的窄门边拾荒时,守卫提前回来,他不想拖累我们,一个人拖着装满物资的小推车往里跑,我也先折返,将沿途留下的路标细致地告诉我的队员,最后才返回去找他,让他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垃圾堆里躲了这么久,让他担惊受怕……”

      谭山痛苦地捂住眼睛。从前他认为正确的一切,被他放在优先级最高位置上的一切,都在潭水失去情感后雪崩,变成一根根压在心脏上沉重的木头。他背着木头跑,无论如何也跑不到潭水身边。只有放弃木头,轻装上阵,才能望见离去之人的影子,小心翼翼伸手,想捂住影子上的裂缝,将从前忽视的一切都找回。

      “做老板,我因为山南在我父母身上进行的实验迁怒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我不是一个好老板;做伴侣,所有一切:计划、敌人、山南的未来……都置于他的生命之前,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如今我追悔莫及想要弥补,也不知道到底能补回来几分,他也已经失去感情,对从前的一切都不在意了。”

      在外可靠拉风在内顽皮孩童的盛处长张嘴刚想杀人诛心,立刻被俞栖择捂嘴按下。俞老师的笑容有一分尴尬五分欣慰四分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
      “你想好了就行,毕竟这些是你带过来的人,潭水是你男朋友。我先去找生物院的人聊聊,提前规划。要想造成大范围、全方面的影响,我们手里的东西必须一点一点地放出去,要安排好节奏。这些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先让人回心转意吧,至少别再那么抗拒你。不过你也要换位思考,对潭水而言,失去感情后再面对你,他估计也挺迷茫的。”
      “你们俩啊,好像总是在错过。我作为一个部分知情的外人,看起来,还挺替你们觉得遗憾的。”

      说完,俞栖择转身,他一松手,盛敬宁就开始翘尾巴,问他待会忙完要不要跟自己去一个神秘地方约会。

      这边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走远,那边谭山一个人孤零零往外走,在潭水门前站着,一动不动,不敢敲门,不敢离开,不敢出声打扰,也不敢真的就此沉寂下去。
      如果他放弃,那他跟潭水或许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记忆、味觉、情感……
      这些是谭山知道的。

      那么谭山不知道的呢?

      在他们分别的两年里,在潭水独自待在自习室使用言灵能力找出复制人的时候……他都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在情感之后,言灵的代价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大?下一次陷入万不得已的境地再使用言灵能力,谭山又将变成什么样子?

      谭山蹲坐在实验室门外,将身体靠在门上。

      好薄的一扇门,隔着好远的心。

      起雾了。下雨了。
      没有起雾,没有下雨。
      雾和雨都在心里,都在谭山脸上。

      雨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雾气从眼睛里散出来。

      谭山上一次遇到浓雾和大雨,还是在那个父母被人分而食之的晚上。

      门开了,谭山“咚”一声倒在地上,脑袋落在来人脚上,他自下而上地同开门的人对上视线。谭山一骨碌爬起来,慌乱地拍拍身上的灰,踌躇道:“你……忙完了啊?”

      潭水“嗯”了一声,关门,往外走,谭山便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太久没进食,谭山脚步虚浮,有点跟不上潭水的节奏。谭山咬紧牙关,手扶着墙借力。他蹲了一阵,猛地倒地猛地站起,现在脑子晕晕的,眼前发黑,连潭水的背影都看不清,只觉得那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等等我!”

      谭山伸手朝前抓去,扑了个空。

      好饿……好想拥抱前面的人,好想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喝血。

      潭水是不一样的。这件事谭山从一开始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顶着“谭姗”的名号接近潭水。不然在潭水被强行转化后,那股吸引力依然存在,且比从前更强烈。

      在食欲的干涸土地上,开出了一朵情爱的花。花为潭水生,为潭水长,又为潭水枯萎,变得不再光鲜、摇摇欲坠。

      “喂,别碰瓷。你应该是低血糖了。”

      潭水喊完,表情变得怪异,谭山知道他这是想起从前了。

      “你这。我叫人来给你打一针营养剂吧。都这种时候了还挑食。”

      一开始潭水并不想搭理在他眼前缓缓栽倒的这个人。可是说归说,看着谭山瘦削的脸,潭水离开的脚步便被黏住,无论如何也走不开。
      他的心在抗拒、希望远离,肢体动作却表现出不受控制的担忧、想伸手将谭山拉起来。心脏和身体博弈,脑子像要裂开,一半呼喊着,“那可是你的恋人。”,一半极力撇清关系,“你现在对他根本没有感情。”

      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潭水却莫名想叹气。最终他还是弯腰将人拉起来,手先大脑一步将谭山按在自己脖颈,人类的要害被人轻易接近,潭水炸毛,却不受控制地张嘴,说,“咬吧。”
      这句话谭山在过去听过无数遍,以至于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声音的下一秒立刻张嘴,温顺又凶猛地咬破皮肤,犬牙深深刺入血肉之中。

      谭山太饿了,他饥渴地吸食潭水的血液,黑尾巴在药物的后遗症下放出,缠在潭水大腿上。

      “滚开。够了。我不喜欢这样。”

      潭水伸手用力推攘,却被谭山牢牢锁住双手,只能被动地感受血液流失,耳边清晰地听到谭山大口吞咽的声音。
      他说话的态度十分凶狠,却因为情感缺失少了一点人气,少了一点情绪,所以显出一种非人的怪异感来。潭水把本该体现在语气中的情绪变成具象的文字说出口,前言不搭后语,另谭山有点好笑,又觉得心凉。

      “滚啊。”

      潭水用力在谭山尾巴上掐了一把,疼得他痛呼一声,双手失了力,潭水终于从他窒息的怀抱中挣脱,手掌用力压住脖子上流血的伤口,语气平淡无波:“我想明白了。从前我待在你身边。大概率是因为你的存在对我的言灵能力有作用。让我的言灵能力只在正确的时候被触发。而不会误伤别人。我今天让你喝血大概也是为了报答。否则我必须继续做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能多说话。不能充分表达。”

      潭水歪了歪脑袋,“不能表达。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

      他理智地分析着,就像在做逻辑题。

      “你对我有用。我希望你尽可能不要离我太远。一直待在我身边。避免非我意志下的言灵触发。作为报答。我可以定时让你喝血。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谭山问,“如果我拒绝呢?”

      潭水始终礼貌微笑着:“当然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正当权力。”

      说完潭水转身欲走,喝饱血的谭山立刻拉住他:“别!我答应,我答应!你现在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潭水一边走一边说话:“你可以住我隔壁。还是从前的屋子。”

      谭山快步走到他身边,试探道:“你没有试验过距离要控制在什么范围内才能起效吧?所以以防万一,不如让我跟你住在一起。”

      潭水停下脚步,似乎在思考。

      “可以。你睡地上。”
      ……
      “你跟着我做什么。”

      谭山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里?”

      “医院。俞老师安排了体检。你没有要做的事吗。”

      谭山厚着脸皮道:“没有,我最要紧的事就是跟着你、照顾你。”

      “山南剩下的人怎么办。”

      谭山:“放心,都交给你俞老师了。”
      潭水:?

      “从效益最大化的角度看。大家更信任你。也更熟悉你的思维方式。你之前不会像这样犯蠢。”

      谭山的心被刺了一下,很轻,却把他的心刺了一个大口子,哗哗地流血。

      “以前……”谭山欲言又止。“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只想以你为先。对不起。”

      潭水瞟了他一眼,“没什么不对。你做得很好。保下了很多人性命。”

      字字不提自己的委屈,也不觉得委屈,但谭山听在心里只觉得自责,又无力穿越到从前补救,只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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