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地》见月寒

2、阴松

　　到校第一天就要上课，纯神经来的……
　　潭水皱眉噘嘴，趴在桌上噼里啪啦打字，同田修文吐槽这该死的制度。
　　潭水此人，线上小话痨线下高冷哥。田修文说过他很多次，每回得到的答案都是：

　　线下：哦。
　　线上：没办法，不能说，是机密，就这样，嘻嘻嘻！

　　校方对本校学生的外语水平要求奇高，无论是以雅思托福怎样怎样高分进来的同学，都要一视同仁地接受外语教育。其中主流语言便是英语。也有小语种课堂，包括但不限于日韩泰，法德意等等。

　　第一节课由一位长卷发女老师带着限时跟做英语阅读。其难度之高题量之多，叫雅思6.5分擦边滑过的潭水悲愤不已。

　　第二节课连上，短暂的五分钟课间休息时间也被占用。这节课考入学quiz，一旦下课铃响起，老师就会收走大家的答题纸，统一批改。

　　quiz的所有题目都没有序号标注。潭水习惯在文中找答案标题号，方便后续检查。现在没有序号，他找不到对应位置。做题速度变慢，做不完，交不了。

　　潭水的抬眉打量前桌，前桌是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穿着粉色纱裙，背影十分眼熟。

　　这好像是他本科概率论课的便宜队友?

　　潭水眼睛一亮，用电容笔笔杆戳了戳女生后背：“请问……”

　　女孩转头回看，马尾辫啪一下打在椅背上，差点连坐到潭水的脸。

　　“果然是你！”潭水急忙带着椅子后退。“许菱！”

　　女孩将额发撩到一边，点头，“你也来当RA?”她靠在椅背上，用答题纸挡住脸。“这什么傻叉学校，刚来就考试，考死它得了！”

　　小测并不严格，开卷，但这群新兵蛋子啥资料没有，开卷考无异于给医生一杆枪，让他上前线杀敌。

　　潭水从微信联系人中拎出许菱，库库打字。

　　[不辞盈]：好姐姐，卷子借我瞟一眼呗！你做完了吗?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言午草夌]：我该怎么优雅礼貌不尴尬地告诉你，我特么也没写完……
　　[不辞盈]：Fine. 该死的学校！
　　[言午草夌]：该死的学校！

　　潭水选择放弃治疗。

　　正巧老师留下一句“大家自行完成考试，助教会监督你们，请不要使用AI解答题目！”便飘走出教室。

　　[不辞盈]：猪脚?哪里有猪脚?傻子挠头.jpg

　　许菱知道他的尿性，一面看微信框一面回复：“我啊。”

　　[不辞盈]：你是助教?

　　许菱点头：“一个月八百块呢。便宜猪脚便宜卖了哈客官。”

　　潭水：好像很不妙地自投罗网了呢。微笑.jpg

　　[不辞盈]：菱姐，好姐姐，我昨儿的了块天青冻料子的面包扣，送你，就当我刚刚啥也没说，成不?

　　许·重度玉石爱好者·尤其喜欢天青冻·菱：“拿来吧你！”

　　潭水恭恭敬敬递出泡沫纸包装好的青色面包扣，可怜巴巴地朝她眨眼睛。

　　许菱迫不及待取下脖子上的薄平安扣，将青面包扣换上去，对着手机屏幕满意地照着。

　　“行了，多大点事。我也写不完，咱俩都别交了。”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惊雷，下课铃伴随雷声响起，教室里死气沉沉的，大家都被quiz折磨得晕头转向。

　　“Ok everyone, now the time is up. Please hand in your answer sheets.”
　　[现在小测时间结束，请上交你们的答题纸。]

　　许菱朝潭水翻了个白眼，“所以我真的很讨厌跟留学生上同一节课。比如咱们当年的概率论，呵呵，谁上谁知道。”

　　许菱把自己的卷子丢给潭水：“我要去收答题纸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刚进教室就看到你了，所以，我是倒着做的。”

　　潭水泪汪汪接过正准备感动，下一秒，感动的泪水冻结在半空。
　　“姐！拼起来也还差三篇阅读，十五个题TOT！”

　　许菱骂了句fu** off, 大手一挥。“咱俩看着办吧，反正也不是来读书的。”

　　许菱笑眯眯收走在座同学的答题纸，不看不要紧，这一翻，她心态立马崩了：
　　敢情全场没做完题的就她跟潭水两个！

　　许菱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潭水，收获了一只潭·自闭中请勿打扰·水。

　　嗡嗡，手机振动。这可怜孩子练用几十个哭泣小狗表情刷屏，整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许菱大惊失色：“Holy shit!Don't cry baby, that's ok.”
　　[见鬼！不要哭，没关系。]

　　潭水迷茫抬头，打了个哈欠，眼角落下一滴水珠。

　　许菱：tmd.

　　[不辞盈]：讲真，要不是我手头没有offer，我才不想来这个狗屁学校！

　　许菱点头：“附议！话说你住在哪里?通勤方便吗?晚饭去哪里吃?来得及赶回来听晚课吗?听说今天晚上就要给我们分配导师，明天就进组了。”

　　潭水托腮，道：“附近，东区。开车来。回去放东西，不知道，好的，希望事少paper署名机会多。”

　　许菱把答题纸叠好，“那你快去吧，记得晚上按时到！”

　　潭水比了个OK，吹了声口哨，一溜烟从教室后门冲出，去寻找他心爱的小蓝了。

　　小蓝安分待在原地没动，潭水拨开杂草将小蓝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大，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
　　是他的错觉吗，青松与青松之间的距离，好像变短了?

　　松林高而密，太阳落山早，林中没有灯。潭水朝黑漆漆的窗外看去，密林中隐约传来猫头鹰“shree-shree”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小蓝的远光灯忽然闪了一下，车内音响发出滋啦一声。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潭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从反光的地方看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人脸。

　　[言午草夌]：对了，山南的血色噩梦传说你来之前听过么?

　　潭水打字：姐，你别吓我，我现在一个……

　　[言午草夌]：传说这所学校藏着一个午夜杀人魔，他害了十余位同学性命，却从未被警方抓住过。
　　[言午草夌]：传说他是山南秘密实验室的唯一幸存者，他的父母都死在实验台上。他对山南有恨，对所有研究员有恨。
　　[言午草夌]：所以他一直潜伏在学校，试图找机会杀掉所有人。
　　[言午草夌]：你要……要……要……小……小……
　　[言午草夌]：小……心……心……哈哈哈哈哈……

　　潭水一脚踩下油门，将蓝牙歌曲切到《强军战歌》，这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我现在是安全的……”

　　噗yue——

　　潭水尝到了嘴里的血味。他把车速提高，在黑暗的路上疾驰。还好这里只有一条路。

　　只有……一条……路?

　　潭水猛踩刹车，震惊地看着面前两条完全相同的小路。左边那条路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此处禁止停车。
　　右边那条两侧种着阴松，路中央，一只黑猫正用后腿挠耳朵，时不时舔舔腿上的毛。

　　两条路分叉的路口处则倒挂着一只奇形怪状的飞鸟。四爪像老鹰，翅膀像大鹅，头颈却跟鸵鸟有几分相似。黑色长钉穿过怪鸟眼眶，看得潭水幻觉自己的眼睛也开始痛了。

　　“左边的路是安全的。”

　　话音未落，他嘴里哇一下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擦！”潭水骂了一句，顾不得擦拭从鼻腔流出来的鼻血，顾不得处理车内沾到的血迹，急忙打了个转弯，往右侧路上去了。

　　黑猫跳到他挡风玻璃上，矫健地爬到车顶，不知是正趴在那里吹风睡觉，还是暗中窥伺，试图给他下套。

　　但是现在潭水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第三次言灵了。他驾驶小蓝走了几段扭曲的S形曲线，不见黑猫踪影，干脆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条路上，小心地观察周围环境。

　　回时路花了来时的两倍长时间。在瞧见远处贴着灯带的圆形拱门时，潭水第一次对城市光污染的罪魁祸首产生了崇高的敬意。门卫大叔不在，放行的门开着。那种暗中被人窥伺的感觉消失了。

　　失去松林的遮掩，外面暗黄的天闯入潭水眼帘。西方天空飞起一排无人机，正在为某处灯光秀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