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雨枭魈

2、02 其实那个时

　　其实那个时候离真正的息战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不过时局相对要稳定一些，几个国家之间签了暂时停战的条约，割地赔款撤军之类的琐事闹得纷纷扬扬。因为战乱出走的人们开始返乡，街道每天都能见到来往涌动的人潮。在军队里，军将们的报酬也按时派发下来，该领的物质津贴也没少，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快活。所以在拎着包裹退伍的那天葛雷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艾尔森的邀请，要和他一起回家小住段时日。

　　自从玛提里战役后就舍弃自己家族出走的艾尔森，如今定居在国家西南角一个叫袭尔的小村落。每当提及这个地方时，无论身在怎样的险境，艾尔森总是忍不住神态飞扬，海水一样纯澈的蓝眼睛里溢满向往和温柔。

　　“那里有满山的红蒲野果子吃，温度也很适宜。隔壁阿婆做的烧羊肉非常棒，焦里带嫩，现在想起我还是忍不住要留口水呢。袭尔的葡萄酿酒也是奥森最醇厚的，如果它称了第二，那么绝对没有哪个地方敢自称第一。”

　　“我看只要有你的玛卡索尔在，哪个地方对你来说都是美若仙境的吧。”从膝盖上摘下护甲的葛雷不急不缓地顶回一句。金发青年不置可否，只是莞尔一笑，抓着自己过长的头发把它们拨在肩膀后。

　　艾尔森的恋人名为玛卡索尔，在奥森的语汇里意义为“深林珍兽”，是个平凡人家不敢随便乱起的名字。葛雷猜测着她大约是皇族或者贵族的人，最少也是个富商家知书达理的姑娘，虽然艾尔森不看重门当户对，不过一般寻常的乡村人家是养不出什么高素质的儿女，受过家里渊博知识熏陶的艾尔森总不会爱个听不懂他满口哲理人生的女孩吧。

　　结果大大超出他意料外的是，那位玛卡索尔不仅是身家清白血统高贵，知书达理气质卓然，并且还身兼神官与贤者两个职位，备受村里所有民众尊敬。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并不如葛雷猜想中是位貌美如花沉鱼落雁的姑娘家，反而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儿郎。

　　“你好，我是玛卡索尔。”初次见面那会儿，端坐在轮椅上的神官朝不幸跌坐在地上这位卢伯来的旅客伸出善意的手，嘴角还噙着似笑非笑的柔和。虽然葛雷在艾尔森长达两年的絮叨里早就记熟了他这位恋人表里不一的顽皮性子，可也无法将其联系在玛卡索尔身上。

　　把金色头发整齐束在脑后的玛卡索尔，侧脸五官深邃得可比神话传说里的天神美貌。如果硬要挖出那些见也没见过的家伙们的模样，那么葛雷敢打赌大抵也就是像神官大人这般秀丽洁净的相貌。他深绿色的眼睛里盛满睿智者特有的包容及温文尔雅，比同龄人沉稳几分的声音像山涧清鸣一样悦耳。他的行为举止像来去自如的山风般自然毫不做作，可在他的一举一动里都透露出优雅如兰的气息，如果不是长年受到良好礼教培育的人，是绝不会有这样脱俗的境界。

　　终于记得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葛雷把双手放在衣服后面的布料重重擦了几下后，才略显拘谨地拉住玛卡索尔。不过拉过以后又有些愣住，依照奥森礼节这时候他是要亲吻朋友伴侣的手背，以示自己的礼貌和祝福，可不管如何脱俗，玛卡索尔毕竟还是个男人。让身为男人的葛雷去亲另一个男人的手背，他还是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轮椅里的玛卡索尔只是挑高了眉毛，任着自己的手被握住，面上维持微笑地看向他。站在玛卡索尔身后的几个仆人也顺着家主的视线默契十足一起看过去，气氛开始有些僵持不下的尴尬。从未成为众目睽睽焦点的葛雷觉得后背有嗖嗖渐起的凉意，就如同身处在芒刺扎人的顶端上，他吞了吞口水，停在原来的动作上不知所措。幸好后到一步的艾尔森在看见葛雷抓着神官大人的手就急得哇哇喊着：“卢伯来的胖子你想干什么呢！他是我的爱人，可不是你的！”跑过来孩子气地把手背抢了过去，接着毫不避讳周围站着自己的伙伴和神官的侍者，单膝跪在地板便往玛卡索尔玉石般皎然的食指一口亲了上去。

　　“娘咧喂。”那一刻双手都有了无法掩饰的颤抖，葛雷已经顾不得去清算艾尔森举动是否合宜，满心只有“得救了”的谢意。

　　“我回来了玛卡索尔，你想我么？”行完礼仰起头金发的英雄问得没有一丝扭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期盼。没有因为有围观者就觉得畏怕的神官大人脸上笑纹也变得更深，他抬高套在秋麒麟色华服里纤细的胳膊，把戴着银指环的右手掌压放在艾尔森靠在轮椅扶手边的头心上。接着俯头吻上爱人带有几道浅疤的炽热脸颊。

　　“欢迎凯旋，我的‘辰光’。我等待着你的耀辉，已经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