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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瓶矿泉水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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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熠站在图书馆三楼的楼梯口，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昨天的场景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陆星辞带着笑意的眼睛，指尖蹭过草稿纸的温度，还有那句“符号错了”的尾音。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对方白T恤领口的褶皱，和落在书页上的、金色的阳光碎片。
书包里的物理练习册被他摸得有点发烫。其实今天的题在学校就写完了，他来图书馆，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期待的惯性。
他深吸一口气，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靠窗的位置。
空的。
江熠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他走到那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桌面上还留着昨天的痕迹——他演算时不小心滴下的一点墨水渍，和陆星辞那本书压出的浅痕。
阳光和昨天一样斜斜切进来，落在空着的对面椅子上，显得有点冷清。
他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竞赛的辅导书，翻开，视线却落在书页空白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图书馆里很静，空调的声音似乎比昨天更响了些，衬得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格外清晰。
也许，他只是偶尔来一次吧。江熠这样告诉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角。毕竟是陆星辞，学校里的焦点人物，大概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不会像自己一样，把图书馆当成第二个教室。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是一道关于天体运动的综合题，涉及到万有引力和圆周运动的结合，不算简单，但思路还算清晰。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墨色的字迹依旧工整，只是偶尔会停顿片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空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三点零五分，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算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让江熠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陆星辞走了过来，还是白T恤牛仔裤，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
看到江熠，他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今天来得挺早。”陆星辞把书包放在桌下，将其中一瓶矿泉水拧开，推到江熠面前，“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冰的。”
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碰到江熠的指尖时，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刚好中和了他莫名发烫的体温。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星辞。
对方已经拧开了另一瓶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泛着浅淡的光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带着点夏末午后的热气。
“谢……谢谢。”江熠拿起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星辞刚才碰过的地方，冰凉的水珠沾在皮肤上，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他赶紧收回了手。
“不客气。”陆星辞从包里拿出书，还是那本《天体演化简史》，只是今天多了一个素描本，“昨天看你好像没带水，图书馆的直饮水有点凉。”
江熠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他确实不喜欢喝冷水，每次来图书馆都记得带保温杯，但昨天走得急，落在教室里了。这么小的细节，陆星辞居然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矿泉水。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驱散了刚才的燥热和失落。
“你……刚从外面回来？”江熠没话找话，视线落在对方微湿的发梢上。
“嗯，刚打完球。”陆星辞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队里加训，迟到了点。”他翻开素描本，上面画着几笔简单的线条，像是星空的草稿，“本来想直接回教室的，想了想，还是来这儿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却让江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对面的动静。
铅笔在素描本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翻书的声音，或是陆星辞喝口水的动作。这些细微的声响像某种背景音，不仅没有打扰到江熠，反而让他觉得安心——比独自一人时，那份过于安静的空旷要安心得多。
他重新拿起笔，刚才卡住的思路突然变得顺畅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游走，公式、数值、示意图，一步步铺展开来，像在构建一个井然有序的小世界。
“这道题，”陆星辞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专注，“是不是可以用等效法？把行星的运动看作匀速圆周运动，万有引力提供向心力，一步就能出结果。”
江熠抬头，看到陆星辞正指着他刚算出一半的题。对方的笔尖点在“万有引力公式”上，眼神里带着认真的探讨。
“我试试。”江熠按照他说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步骤简化了很多，原本需要三行的计算，一行就搞定了。他有点惊讶地看向陆星辞，“你也懂物理？”
“略懂。”陆星辞笑了笑，指腹敲了敲素描本上的星轨图，“天文和物理本来就不分家啊，算轨道的时候，这些公式天天见。”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肯定没你厉害，我只是知道个大概。”
江熠的脸颊有点发烫。被陆星辞这样说，比拿到竞赛奖状时还要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也只是……刚好擅长这个。”
“擅长就很厉害了。”陆星辞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像你擅长物理，我……大概擅长画星星？”他指了指素描本上的草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干净，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带着点少年人的坦率。江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站在人群焦点处的男生，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也没有盛气凌人的骄傲，反而像……像一颗温度刚好的恒星，既明亮，又不会灼人。
“画得很好。”江熠看着那几笔简单的星轨，线条流畅而准确，能看出画者的用心，“比课本上的示意图好看。”
陆星辞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小孩，把素描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个，我昨天画的猎户座，腰带三星的位置总觉得不太对。”
江熠凑过去看。素描本上，几颗星星被连成线，勾勒出猎户座的轮廓，腰带处的三颗星确实有点歪。他伸出手指，点在其中一颗星的位置：“这里，应该再往左一点，赤经大概在5时55分左右，和另外两颗形成一条直线，倾角大概15度。”
他说得很认真，指尖在纸上轻轻滑动，比划着角度。陆星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
直到江熠说完，抬头撞上他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得太近了。两人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能闻到陆星辞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赶紧往后缩了缩，耳尖又开始发烫。
“……是这样吗？”他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
“嗯。”陆星辞的声音似乎也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一说我就懂了，比星图清楚多了。”他拿起铅笔，按照江熠说的位置修改，很快，腰带三星就形成了一条标准的直线，“果然好多了。”
江熠“哦”了一声，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却发现刚才的思路又断了。他假装整理草稿纸，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看向对面。
陆星辞正在低头画星星，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他画画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和他打球时那种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再耀眼的人，也有这样安静的时刻。江熠心里默默地想。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有人低声讨论问题，有人在书架间穿梭。江熠喝了一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看着桌面上并排放着的两瓶水，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两个靠近的圆，边缘已经开始重叠。
他突然想起昨天离开时，回头看到的那一幕——自己的练习册和陆星辞的书并排放在一起。原来，两个看似不同的世界，真的可以有这样自然的交集。
陆星辞画完了猎户座，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向江熠，发现他面前的题还没写完，有点好奇：“很难吗？”
“不是，”江熠摇摇头，“刚才……思路断了。”
陆星辞笑了笑，没追问，只是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别的星座。“慢慢来，我不着急走。”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江熠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重新拿起笔，这一次，心很静，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那些公式和数值仿佛有了生命，沿着既定的轨道，一步步走向正确的结果。
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投下的光斑渐渐拉长。
江熠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道题。他合上辅导书，看向对面时，发现陆星辞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素描本，似乎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星辞没有躲闪，反而冲他笑了笑。
“写完了？”
“嗯。”江熠点点头，把笔放进笔袋。
“那……一起走？”陆星辞站起身，把书和素描本放进包里，动作很自然。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夏末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很舒服。香樟林里传来蝉鸣的尾声，断断续续的，像在为夏天送行。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偶尔有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叮铃铃的铃声划破安静，陆星辞会下意识地往江熠这边靠一点，像是在护着他。
走到路口时，陆星辞突然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他指了指左边的岔路，那边通往学校的篮球场。
“我……我往那边。”江熠指了指右边，是回家的方向。
“嗯。”陆星辞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江熠，“这是天文社下周的观测通知，在学校天台，晚上七点。”
纸条上是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张扬的洒脱，却又很工整。上面写着观测的时间、地点，还有注意事项——“记得穿外套，晚上有点凉”。
江熠接过纸条，指尖碰到陆星辞的手指，又是一阵微凉的触感。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书包的侧袋里，和那半块没吃完的柠檬糖放在一起。
“我……我考虑一下。”他小声说。
“好。”陆星辞笑了笑，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陆星辞转身走进岔路的背影，白T恤在夕阳下格外显眼，江熠站在原地，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那张温热的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江熠吸了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这一次，不再是孤单一人的轮廓。
他想，明天，或许可以早点来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