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看透了吗？ 可，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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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你的记忆……】
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徐叶只感觉到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周围漆黑的空间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片刻后，眼前的白光慢慢褪去，耳边传来争吵的声音，她缓缓的睁开眼睛。
面前的街道那么熟悉，街面中央的那家小超市自己小时候常常去。
拐过前面的路口，就是记忆中的家了……
她冥冥中想走去那里看看，胳膊却突然被拽住了，接着又被人猛的推了一把，本以为会摔个狗啃泥，却意外的被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小叶还是个孩子，有你们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吗？”
这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是——
爷爷！
徐叶猛然抬头，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涩，她眼眶湿润着看向将自己抱在怀里的人。
是梦中出现多次的人啊！
现在就站在她眼前。
她难以抑制自己现在的心情，有好多话想跟爷爷说，说自己有多想他，说自己真的在努力活着！
可怎么会遇到爷爷呢？
刚刚自己不是在和那个声音对话吗？
自己这是——穿回到过去了？
抬头只能碰到爷爷的肩膀，还是穿回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反正孩子不是我生的，谁生的谁养！”
极其无赖的话让徐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对面说话的人。
黑色的西装外套，挺阔的身形，头发也是在理发店精心打理过的，单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来这个人的内心竟然毫无人性！
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的人。
而在他身边流露出同样无所谓表情的女人就是自己的亲妈。
“真有意思，这孩子姓徐，可是你们徐家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场景，徐叶记起来了。
这是她七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再婚，谁都不想要她。
“你们说的这也算是人话？！”
爷爷很生气，身子向前弯着，指着两个人的鼻子怒骂道。
“我带着这么一拖油瓶，我还怎么结婚啊？爸你不能看着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吧？”
男人依旧在强词夺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对。
“你……”爷爷气的有些发抖。
徐叶想拉住爷爷的胳膊，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生气了，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刚才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有一连串飞快的代码在爷爷的眼睛前不断更迭着。
爷爷看向爸爸的眼神那样愤怒，其实不是在看爸爸，而是在看那层代码。
代码不断发出着新的指令，来操控着爷爷。
徐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的事实，让她不得不看清楚。
爷爷，是数据人！
徐叶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耳边继续传来爷爷愤怒的咆哮。
“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以后你别进这个家！小叶我养！”
徐叶还没从爷爷是数据人的事实中缓过来，就被护着往家里走去。
徐叶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系统传送到这里。
最熟悉最依赖的爷爷，竟然是数据人，而自己十多年来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刚刚还为了认识不久的朋友，言之凿凿的声称他们绝不是数据人。
这在缔造者们的眼中，一定很可笑吧！
可自己被握着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却是那么真实。
数据人是被操控的，爷爷也是被操控着才对我好的吗？
植入的代码是什么，是叫“亲情”吗？
徐叶正迷惑万分时，路边的街景突然又开始变动起来。
明朗的天空突然暗沉下来，乌云压顶，大颗的雨水哗啦啦的砸在地面上，积水里漂浮着脏臭的泥土和污渍。
徐叶抹了一把被雨水砸的生疼的脸，视线虽然被遮挡的很模糊，但她很快就分辨出来这是家门口。
“小叶，快回去，回家去。”
一把雨伞遮去了头顶的暴雨，爷爷穿戴着雨衣，把一个盒子用塑料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好，掀开雨衣好好的放进衣服里面。
“爷爷，下这么大雨别去了，路上不安全。”
徐叶本能的拽住了爷爷，几年前她就是说着这一模一样的话。
这个时候，她是上初中的年纪了。
“爷爷骑慢点儿，没事儿的，下雨天送货的人少，能挣多点儿，快回去吧。”
爷爷随手擦去了电动车上沉积的雨水，就那样坐在了湿透的坐垫上，他冲着徐叶摆了摆手，大雨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抹去了。
连带着那头顶上方的代码，一块儿消失在了雨中。
淅沥的雨水落在伞面上，也落在了徐叶的心里。
她记得那个声音刚开始说的话：数据人会模仿真实的人类生活。
爷爷，你是在模仿谁呢？
是什么样的代码，能让你心甘情愿的为我搭建起一个爱的方阵呢？
这样的爱，作为我亲生父母的真实人类给不了，却在一个数据人身上体现了出来，真是太讽刺了。
徐叶攥着伞柄的手越握越紧，她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膨胀。
如果真实是对，虚假便是错，那就意味着，在投选原则里，狠心自私的父母会活下来，而独立养育自己读书长大的爷爷，却会被消失。
凭什么？
这对错究竟有什么意义。
徐叶强忍着泪水，被雨水冲刷的四周转而又热闹了起来。
一股强劲的冷风吹的她打了个喷嚏，脚下突然有些悬空感，她低头发现自己正穿着一双细高跟鞋。
身旁的人流络绎不绝，身体突然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别发呆啊，经理在后边儿看着呢。”
徐叶回神看向四周，仰天的高楼下，是商场新开业的迎宾活动。
她穿着一身礼仪小姐的服装，踩着又细又高的高跟鞋，手里还拿着一大叠迎宾的贺卡。
今天，是她高二逃学的一天。
这个日子，她记得很清楚，公历三月十八号。
阳光从西侧投下余晖，迎宾活动已经持续将近一天了。
三月的风很冷，可她那个时候却根本不在意，只希望自己能每天都来这里。
如果商场每天都迎宾就好了。
意料之中的电话铃声此刻响了起来，她不用接听，也还记得电话那头爷爷着急的语气。
“小叶，学校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没去上学，这是怎么回事啊？”
徐叶吸了一口冷气，重复着当年那容易被识破的谎言：“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在家休息。”
“你胡叔叔都看到了。”电话那头顿了一顿，“爷爷年纪大了，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去念书孩子。”
时隔多年，徐叶再次听到这熟悉的话，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在人群中崩溃大哭了起来。
徐叶长大到现在，有太多不能接受的东西。
她不喜欢洋葱，不喜欢穿太紧身的衣服，吃米饭的时候不能接受把菜和米搅拌在一起。
可她最不能接受的，是把亲近的人从她的身边夺走。
如果有神告诉她，吃一万年的洋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把洋葱当成自己这辈子唯一喜欢的食物。
可，这世上没有那样的神。
医院里扑面而来的是浓烈消毒水的味道，徐叶上了三楼，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枯瘦如柴的爷爷躺在病床上，看到她进来，招招手让她过去，用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小叶。”
“爷爷。”徐叶扑向病床上输着吊瓶的人，床上的棉被挡住了她的脸，泪水打湿在床单上。
“学费，爷爷给你凑齐了，好好读书，爷爷的病不治了。”
急促的呜咽声贯穿整个病房。
徐叶不说话，把头埋的很深。
徐叶在少年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有无穷的力量，碰到任何事情，都能像影视剧里的主角一样解决掉。
可现实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她那个时候就明白，人活着很难。
“小叶，以后你就一个人了，要好好活下去啊！”爷爷苍老的手掌慢慢抚摸着徐叶的头，安抚着她。
——不管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几年前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回旋在她的脑海，那个时候她趴在爷爷的床边，不停的答应着他。
可现在徐叶却一直埋着头，许久都没有回应爷爷的话。
人在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徐叶从来都不理解，究竟是什么人才会想出来这样荒谬的话来自我安慰。
可后来，爷爷离开了，徐叶觉得万一呢，万一真的变成星星了呢？
万一爷爷真的在天上看着她，看见她过的不好，一定会很伤心的。
所以，她那么努力的生活，不停的打工，还完了所有的贷款，就是想着，一定要让爷爷安心。
可是，星星是假的，爷爷也是假的，他们五个人之中也有人是假的。
她喜欢的东西好多都是虚假的，最终都会消散掉，如果按照这样的规则，那活在一个她不喜欢的所谓“真实”的世界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爷爷见徐叶一直没有回应他，满脸担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叶，别害怕，爷爷会在别的地方陪着你。”
“爷爷，人是为什么要活着呢？我不明白。”
自己视若珍宝的亲人好友是虚假的，而这个世界上却毫无道理的让那些真实却虚伪的人留下来。
铁栅栏内的那群人是真实的吗？
洗劫医院的两个男人是真实的吗？
这些人都可以活下去吗？
罪恶不会被消灭，被消灭着的是自己很要紧很要紧的东西。
徐叶不喜欢这个规则，她不要活在这样的规则下。
不以善恶来惩处，只以真假来划分，这便是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