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龙雏》威崽

54、胎象暗斗，细作终现

　　秋霜摧双蕊，帝网收残鱼
　　泰康元年九月末，秋风卷着银杏落叶，扫过甘泉宫一重又一重宫檐。
　　这日天刚亮，甘泉宫主殿偏阁便传出一阵大乱。
　　王彩彩刚喝下每日必服的安胎药不过半刻，腹中便一阵绞疼，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那件浅杏色暗纹软缎常服。她疼得蜷缩在榻上，声音细弱发颤：“翡翠……我肚子疼……孩子……我的孩子……”
　　桂枝一看榻边点滴暗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喊人。
　　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三指搭脉，脸色瞬间铁青，起身便对着赶来的内侍摇头：“胎气骤损，有滑胎之兆！药渣拿来！”
　　药渣一验，所有人都变了色——
　　安胎药里，被人掺了藏红花粉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飞冲天，直入养心殿。
　　姜士武刚批完一本奏折，听到“王嫔胎危、药中藏红花”一句，手中朱笔“咔”地一声断成两截。
　　“查！”
　　一字落下，殿内寒气逼人。
　　锦衣卫与内侍省联手彻查，不过一个时辰，结果便呈了上来：
　　药渣之中，除了藏红花，还沾着几片极细碎的淡紫色樱花瓣。
　　那是甘泉宫西侧殿独有，是百合嫔——藤原婕妤宫中栽种的品种。
　　“好，好得很。”
　　姜士武站起身，一身玄色暗纹锦缎常服，袍角扫过地面，带起冷冽风声，“禁足之中，还敢把手伸到偏阁，害朕子嗣。”
　　皇后一身明黄织金折枝牡丹夹袍，珠冠端庄，缓步上前，轻声稳局：“陛下，花瓣一事，可栽赃可陷害，不可仓促定罪。龙裔为重，先保王嫔，再查真相。”
　　姜士武深深看了她一眼，怒意稍敛，却依旧冷硬：
　　“传朕旨意：太医院全数出动，务必保住王嫔腹中龙裔，有失，一并论罪。甘泉宫上下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西侧殿藤原氏，加派禁卫，半步不得出门。熊贵人协理六宫不力，致宫闱生祸，继续禁足主殿，静候处置。”
　　偏阁，王彩彩躺在榻上，脸上纱布未拆，只一双眼睛肿得通红。
　　她身上那件浅杏色常服被冷汗浸透，瑟瑟发抖，死死抓着桂枝的手：“为什么……我已经不争不抢了……为什么还要害我的孩子……”
　　翡翠含泪劝：“小主，陛下派了最好的太医，龙裔一定会保住的。”
　　可王彩彩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容貌尽毁，无家世无背景，唯一的依仗就是腹中孩子。
　　孩子没了，她在这宫里，就是一缕随时能被风吹散的尘埃。
　　主殿熊贵人依旧穿着那件藕荷色绣玉兰花软缎夹衣，手中握着那只白瓷青缠枝纹平喘蜜饯瓶，临窗静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侍女急得团团转：“贵人！现在所有人都盯着甘泉宫，万一再查出什么……”
　　熊贵人轻轻拨弄瓶中蜜饯，声音平静无波：
　　“急什么。
　　害王嫔的人，不是西侧殿，也不是我这里。
　　有人在借藤原氏的身份，一箭双雕——既除掉王嫔的孩子，又把脏水泼到异国细作身上。
　　陛下那么聪明，会看不破？”
　　她抬眸望向窗外，眼底一片了然：
　　“我们三个，都是棋子。
　　谁先乱，谁先死。”
　　西侧殿藤原百合子一身浅紫碎樱夹棉宫装，长发仅用一支银质樱花簪挽起，看上去温顺依旧，可指尖抚过小腹时，眼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冷厉。
　　侍女慌得发抖：“婕妤，宫中人都在说，是您派人在王嫔药里下了毒……”
　　藤原婕妤轻轻摇头，声音轻而坚定：
　　“我不会动他的孩子。
　　我腹中也是龙裔，我比谁都明白，子嗣是后宫女子的命。
　　这是栽赃。
　　是有人想借陛下的手，把我彻底打入地狱。”
　　她望向养心殿的方向，轻声低喃：
　　“陛下，你千万……不要看错这一局。”
　　坤宁宫内，皇后端坐主位，指尖轻捻沉香佛珠。
　　女官低声回奏后宫流言，句句都在咬定：异国妃子嫉妒，暗害同宫龙裔。
　　皇后眸色沉稳，缓缓开口：
　　“传本宫懿旨：
　　赐王嫔人参、燕窝、安胎药材各十箱，日夜轮守；
　　赐西侧殿藤原氏安胎汤药，不得苛待——龙裔无过，不得迁怒腹中孩儿。”
　　女官迟疑：“娘娘，可众人都疑……”
　　“疑，不等于证。”皇后淡淡打断，“我是中宫，护的是陛下所有子嗣，不是哪一方的口舌。”
　　消息传到寿安宫，太后听完，只淡淡一句：
　　“皇后做得对。
　　龙裔为重，其余的，交给皇帝。
　　但记住——藤原氏的底细，必须查清楚。
　　哀家不想看到，我大孟的龙子，身上流着细作的血，还被人利用来乱国。”
　　一句话，定下了底线，也点破了帝王最深的顾虑。
　　入夜，养心殿灯火通明。
　　锦衣卫指挥佥事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叠密报。
　　“陛下，查清了。
　　藏红花是东宫一个扫地小太监偷偷撒入药罐，被重金收买，供出指使者——是早已失势的董氏旧部，想借栽赃藤原氏，搅动朝局，报复陛下清算董家。”
　　姜士武翻开密报，上面字迹清晰，供词确凿。
　　他指尖轻点桌面，眸色深如寒潭：
　　“所以，石油胆案是董家，这次胎害，还是董家余孽。
　　他们算准了朕疑心藤原氏，一栽一个准。”
　　皇后轻声道：“陛下既已查清，便可还藤原婕妤清白，也安定后宫人心。”
　　姜士武抬眸，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帝王独有的疲惫与清醒：
　　“清晏，你真以为，朕只是在查董家余孽？
　　藤原氏那几封旧信，虽然是伪造，可她入宫时机、举止细节，哪一处真的无懈可击？
　　朕现在不戳破，是因为她腹中已有朕的骨肉。
　　朕给她机会，也给朕自己一个安稳。”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传旨：
　　董氏余孽，暗中谋害皇嗣，栽赃宫妃，全部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王嫔安胎有功，晋封王婕妤，迁居甘泉宫东侧殿修养；
　　熊贵人持重守礼，不慌不乱，解除禁足，仍协理六宫；
　　藤原婕妤清白自证，继续安居西侧殿，好生养胎，无旨不得外出——禁足，不是罚，是护。”
　　一道旨意落下，所有人的位置，重新归位。

　　夜凉如水，月色洒在甘泉宫的飞檐上。
　　主殿·王婕妤听着晋位旨意，泪水无声滑落。
　　从更衣到婕妤位，她走得一路血泪，毁容、惊吓、下毒、胎危，终于换来了一席安稳。
　　她闭上眼，轻声默念：
　　“少言，少看，少错。孩子，对不起。”
　　主殿熊贵人解除禁足，依旧一身藕荷色宫装，温婉病弱。
　　她对着养心殿方向轻轻一礼，眼底笑意淡淡：
　　“陛下，这一局，你我心照不宣。”
　　西侧殿藤原百合子抚着小腹，望着天边一轮孤月，一身浅紫宫装被夜风轻轻拂动。
　　她知道，陛下没有完全信她。
　　禁足依旧，监视仍在。
　　可她也知道，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成了她在这座深宫最硬的靠山。
　　“孩子，”她轻声说，“你是我在异国他乡，唯一的归途。”

　　养心殿内，烛火静静燃烧。
　　姜士武一身常服，卸下白日冷厉，轻轻握住皇后的手。
　　“阿诺，这一局，朕又赢了。
　　肃清余孽，稳住后宫，护住子嗣，震慑前朝。”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可这宫里，真心待朕的，只有你。”
　　皇后抬眸，眼中温和安定：
　　“陛下，臣妾在。
　　无论多少风波，多少暗斗，臣妾都陪陛下稳住这后宫，这江山。”
　　帝后对视，无需多言。
　　窗外秋风再冷，殿内这一盏灯，始终温暖。
　　一宫三影，各怀心事；
　　双胎并孕，暗流藏锋。
　　石油胆案尘埃落定，董氏余孽尽数伏诛，细作疑云暂压心底。
　　甘泉宫重归平静，却也埋下了下一场风雨的种子。
　　帝王掌棋，棋子藏心。
　　这深宫，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