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龙雏》威崽

21、深宵□□计，一香定死生

　　夜漏更深，星河低垂。
　　甘泉宫主殿的灯，还亮着。
　　王彩彩刚歇下，便被宫人请往主殿。
　　她不敢耽搁，匆匆起身，一身月白暗纹寝衣，外罩一件素色薄绫小袄，头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簪一支最简单的素木簪，耳上空空，半点饰物也无。
　　怯懦、安分、不张扬，是她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唯一的保命符。
　　踏入主殿时，熊贵人正临窗独坐。
　　她穿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软缎寝衣，袖口滚着一圈细白绒，鬓边松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兰草簪，耳坠一对温润珍珠耳铛。
　　明明是最柔和的装扮，却因那一身沉敛气度，显得威压逼人。
　　她手中依旧握着那只白瓷青缠枝纹平喘蜜饯瓶，指腹一遍遍摩挲瓶身，每一下，都像在打磨一把藏在袖中的刀。
　　殿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灯，昏黄光影将人影拉得孤长。
　　王彩彩一进殿，便规规矩矩屈膝跪下，声音细弱却稳：
　　“臣妾，参见贵人。”
　　熊贵人没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从窗户外沉沉宫墙收回，淡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软如雾，却能一眼看穿人骨血里的怯与怕。
　　“今日在中宫，你做得还算安分。”
　　她先开口夸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彩彩垂首：“臣妾只是守本分，不敢忘贵人教诲。”
　　“本分？”熊贵人忽然轻轻一笑，笑声轻得像夜风，“这宫里，光守本分，活不下去。”
　　她抬手，示意宫女退下。
　　殿内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一静，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熊贵人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王彩彩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以为，陛下为何偏偏把你放在我甘泉宫？”
　　王彩彩心头一紧，低声道：“臣妾……不知。”
　　“不知？”熊贵人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病气的弱，却字字淬冰，
　　“陛下是在试探本宫，也是在养着你。
　　养你做他的眼睛，做他的耳，做他埋在甘泉宫的一颗暗棋。”
　　王彩彩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她不敢接话，只死死垂着头。
　　熊贵人直起身，轻轻咳嗽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喘疾似要发作，却偏偏在这深夜里，透出一股阴狠。
　　“你听好。”
　　她一字一顿，清晰如刀刻，
　　“你出身低，无父兄，无宗族，无靠山。
　　离了陛下，你一文不值。
　　离了本宫，你活不过三朝。”
　　王彩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颤声道：“臣妾……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熊贵人转身走回座上，拿起那只蜜饯瓶，轻轻晃了晃，瓶中蜜饯发出细碎轻响，
　　“陛下要你做眼，本宫不拦。
　　但你要记牢——
　　你看到的、听到的、说出去的，必须先过本宫这一关。
　　你若敢背着本宫，私自向陛下递一句话，一个字……”
　　她顿了顿，淡淡看向那只蜜饯瓶。
　　“这瓶里的蜜饯，能平喘，也能……无声无息，要了你的命。”
　　一语落定，寒意彻骨。
　　王彩彩浑身冰冷，重重叩首：
　　“臣妾……绝不敢背叛贵人！
　　臣妾此生，只听陛下吩咐，只守贵人规矩！”
　　熊贵人看着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胆小、可控、不敢反抗。
　　这正是她要的棋子。
　　“起来吧。”她语气缓了几分，重新拾起温和，
　　“往后在甘泉宫，有我一口吃的，便有你一口。
　　有人欺负你，本宫替你撑腰。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一半在陛下手里，一半，在本宫手里。”
　　王彩彩颤巍巍起身，垂首而立，再不敢抬眼。
　　一主一妾，一明一暗。
　　深夜这一席对话，是敲打，是拉拢，也是生死契约。
　　甘泉宫同殿而居，从此，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却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