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徒》我不恨你了

3、冰渊剑成 岚岚小有起

　　光阴如水，悄然流逝，近三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
　　玄云宗后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冰渊之畔。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屑，呼啸着刮过裸露的黑色岩壁。一道身影正于这极寒环境中纵跃翻腾，手中秋水长剑划破冰冷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正是云清岚。
　　她身着一袭玄色紧身劲装，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剑光闪烁之间，竟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冰寒之意，与周遭的酷寒环境完美交融。
　　她的剑势时而如雪原上唯一的冰棱，傲然刺向苍穹，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时而如暴风雪中俯冲而下的冰隼，精准、迅疾、致命。明明身影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远在万里冰川之外的缥缈感，令人难以靠近，更难以捕捉其剑路轨迹。
　　唰！唰！唰！
　　剑光连绵，如同极地刮起的死亡之风，一连九式如冰河倾泻般毫无滞碍地施展而出。就在最后一式将尽未尽、气势将颓未颓之际，云清岚清冷的眸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寒芒，身形如被无形之力牵引，陡然拔地而起，宛若冰崖之巅蓄势已久的雪魅，发现了猎物，凌空扑击而下！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剑光，仿佛冻结了空气，一闪而逝。
　　对面一块不知冻结了多少岁月的玄冰巨岩上，赫然多了一道深达三寸、长约三尺的笔直剑痕，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天地间至寒之力瞬间切割开来，甚至连周围的寒气都被这一剑短暂地排开。
　　“收。”
　　云清岚还剑入鞘，胸腔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她凝视着玄冰上的剑痕，低声自语：“难怪当日守阁长老再三劝阻，这《陨星九击》果然暗藏玄机。”
　　这三个月的苦修，她不仅将《陨星九击》修炼至大成境界，更凭借超凡的悟性，隐隐察觉出这门剑法的非凡之处。其剑谱中蕴含的那种坠星般的毁灭意境深远浩大，运劲法门也极其独特刁钻，远超寻常灵阶下品武技的范畴，甚至给她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经过无数次在脑海中的推演与实战中的印证，云清岚断定，手中这本《陨星九击》绝非全本，很可能是一部更为高深剑典的残篇或简化版。真正的全本恐怕早已失传或藏于更深之处，这才导致其品级被严重低估。
　　所幸她悟性超凡，在修炼过程中并未拘泥于剑谱表面，而是不断揣摩其核心剑意，不仅深刻领悟了剑法中隐含的“寂灭”、“坠星”真意，更结合自身对元息的精妙掌控，对部分运气法门进行了优化与调整。她有种预感，假以时日，她定能以此残篇为基，推陈出新，练就独属于她云清岚的、更为完善的《陨星九击》。
　　这三个月的潜心苦修，不仅让她的剑法脱胎换骨，高强度的修炼以及对元息的极致运用，也让她的内功修为水涨船高，一举突破至元息境第六层初期，进展之快，远超她最初的预期。
　　“是时候归还秘籍了。”想起宗门三月之期的规定，云清岚不再耽搁。
　　返程途中，云清岚耳廓微动。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如雷的破空声，声音凝实厚重，穿透冰渊的风啸，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好刚猛的劲力！此人修为精深，走的应是霸道刚猛的路子。”一丝好奇升起，云清岚收敛气息，如一道青烟般循声潜去。
　　穿过一片被冰霜覆盖的枯木林，云清岚隐身于一块覆雪的巨岩之后。
　　举目望去，前方竟是一处罕见的温泉谷地，与外围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谷中热气氤氲，绿意盎然，一片苍翠的竹林环绕着一池温泉，竹舍点缀其间，意境清幽恬静。
　　而在竹林边缘的空地上，一名身着玄云宗核心弟子服饰、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男子正在练功。他使用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杆乌黑的长枪。枪身舞动间，隐有风雷之声，每一招每一式都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激荡的劲气将周围地面上的落叶与尘土都卷扬起来，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
　　“是核心弟子，顾寒舟！”云清岚心头微凛，立刻从记忆中翻出此人的信息。
　　玄云宗内，资源与地域的分配等级森严。除宗主与内门长老拥有独立洞天福地外，其余弟子修炼皆需自寻合适场所。然而落星山脉虽广，元气充沛、环境宜人的宝地却有限。通常，外门长老与核心弟子会优先占据最佳修炼场所，并明令禁止寻常弟子擅闯，违者将受重罚。
　　这位顾寒舟，正是玄云宗核心弟子中颇具名气的一位，据说排名已进入前二十，修为早已稳固在“真罡境”中期，一手“破军枪诀”刚猛霸道，罕逢敌手。
　　此时，顾寒舟的枪势已催发到极致。但见他吐气开声，如春雷炸响，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罡气流转，那是真罡境武者将体内元息高度压缩凝聚后形成的护体真罡！枪影如山，笼罩周身数丈范围，气势磅礴，仿佛能摧城拔寨。
　　数遍枪法演练下来，顾寒舟的气势已臻至巅峰。忽见他身形猛然一顿，拧腰转胯，全身力量贯注于枪身，那杆乌黑长枪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刺前方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型卧牛石！
　　轰！砰！
　　第一声是长□□中巨石的爆鸣，第二声则是巨石后方另一块稍小岩石被穿透的枪芒余波击碎的声响！碎石激射，烟尘弥漫，这一枪之威，竟恐怖如斯！
　　“真罡外放，透石裂金！”云清岚瞳孔微缩。元息境武者将内息转化为更为凝练的元息，而真罡境武者则能将元息进一步压缩，化为更具攻击性与防御力的真罡。真罡境武者不仅战力远超元息境，更能将真罡离体附着于兵刃或直接外放伤敌，二者已是本质的差别。
　　“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顾寒舟早已察觉云清岚的存在，收枪而立，目光如电，直射她藏身之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清岚心念电转，瞬间平复了因目睹那刚猛一枪而微微激荡的心绪，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坦然从巨岩后走出。
　　“外门弟子？”顾寒舟看着云清岚的服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为何窥视我练功？”他目光扫过云清岚，带着审视的意味。
　　“师兄练功时劲风呼啸，声传数里，弟子途经此地，被声势所引，特来一观，并无恶意。”云清岚不卑不亢，语气清晰平稳。
　　顾寒舟仔细打量着云清岚，见她面对自己这位核心弟子，竟无半分寻常外门弟子的局促与惶恐，神色坦然，目光清澈坚定，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讶异。此女心性，倒是沉稳得异于常人。
　　“既是无意，便速速离去吧。此地非外门弟子可久留之处，下不为例。”他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但那股属于强者的无形威压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弟子明白，告退。”云清岚拱手一礼，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直到远离那处温泉谷地，云清岚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顾寒舟虽然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久居上位、实力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令人心悸。她敢断定，此人在核心弟子中的排名，恐怕比传闻的还要靠前。今年的内门大比，核心弟子间的角逐，想必会异常激烈。
　　云清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若是从前的自己，在顾寒舟这等人物面前，怕是连保持站立都需耗费极大心力。如今却能对答如流，进退有据，这无疑是灵魂融合后，精神力与意志力远超常人所带来的底气。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顾寒舟那沉稳内敛之下蕴藏的惊人爆发力，与他手中那杆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长枪，当真是人如其枪，霸道凛然。
　　……
　　典藏阁内，守阁长老抬眼便认出了云清岚，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意味深长地道：“小丫头，时限将至，可是来更换秘籍的？现在回头，选一门稳妥的《弱柳扶风剑》或是《流云掌》还来得及。”
　　云清岚淡然一笑，如冰莲初绽：“多谢长老挂心，弟子是来归还秘籍的。”
　　“登记吧。”守阁长老指了指旁边的名册，语气带着些许预料之中的意味。
　　云清岚提笔，在《陨星九击》和《降龙伏虎拳》对应的归还栏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中透着一股锋锐。完成登记，她转身欲走。
　　“等等，”守阁长老诧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距离‘幻月试炼’开启只剩两月，你不抓紧时间修炼，反而来归还秘籍？难道放弃了？”
　　幻月试炼是玄云宗的传统考核，每半年开启一次，主要面向外门弟子与部分内门弟子。能通过者，不仅证明实战能力达标，更能获得相应的宗门贡献点与资源倾斜。半年前，云清岚仅在试炼初阶的“迷心林”中支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心神耗尽，黯然退出，成绩垫底。
　　云清岚停下脚步，平静回应：“长老放心，弟子觉得，这两门武技，已足以应对试炼。”
　　她心中估算，两月时间，足够她将修为稳固并提升至元息境第六层后期甚至巅峰。届时，凭借大成的《飞雪剑典》与《陨星九击》，即便无法闯入前列，也绝不可能再垫底。当然，她尚未经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对自己的极限战力尚需验证。
　　守阁长老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愕然道：“你说什么？你练成了《陨星九击》？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连许多内门弟子都望而却步的……”
　　“略有小成。”云清岚打断道，语气依旧平淡。
　　她心中暗忖，若对方知道自己不仅练成了这剑法，更领悟了其核心剑意，甚至开始着手改良运气法门，不知会震惊到何种地步。
　　不欲多作解释，她再次拱手一礼，转身离去，留给守阁长老一个决绝而神秘的背影。
　　望着云清岚远去的背影，守阁长老依然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情绪中。
　　他自然清楚《陨星九击》的些许来历。传闻这套剑法脱胎于一部更为古老的残缺剑典，其全本至少也是“玄阶”品级。可惜年代久远，真本早已不知所踪，仅余这本被评定为“灵阶下品”的残篇留存于此。
　　即便如此，《陨星九击》的修炼难度也堪称灵阶下品中的顶峰，其根基毕竟是源自更高品级的剑法，意境深远，运气复杂，岂是一个外门弟子能在三月内“小成”的？
　　“唉，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面子，真是……口不对心啊。”守阁长老摇头叹息，显然将云清岚的话当成了维护自尊的逞强之词。
　　他却不知，云清岚方才所言，已是极为谦逊。这三个月的苦修，不仅让她的剑法发生了质的飞跃，更让她的武道之心，如同这冰渊深处历经万载寒冰打磨的玄铁，变得坚韧、冰冷、锐利，再无半分迷茫与软弱。
　　冰渊之畔，云清岚的身影再次出现。秋水剑铿然出鞘，剑光再起。
　　这一次，她的剑势中少了几分初成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与掌控。仿佛冰川上空巡视的冰凰，俯瞰着属于自己的领域，振翅间，便能引动漫天风雪，裁决生死。
　　陨星九击的毁灭真意，正在她手中，与她的意志融为一体，缓缓苏醒，等待着在幻月试炼中，绽放出令所有人瞩目的寒光。